第 90 部分阅读
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改变得了,二人愤慨之余,也只得作罢。
另外一伙却是一群富家公子,隔三岔五的便邀他们参加各种各样的酒宴和聚会。他们之中虽然没一个人是杨诚二人认识的,但那股热情的劲却直如相熟的老友一般。不久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与潘宗飞玩得要好的公子哥儿,因为潘宗飞的“关照”,才频频找上他们两人。这些人大都与潘宗飞一样,既有着显赫的家族,又家族无法得到足够的重视,是以只知道整天变着花样来玩耍取乐,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杨诚却极不习惯于他们聚会的气氛,是以去了两次便宁愿窝屋里,也不愿再去。倒是刘虎拒绝不过,被迫去了几次,却渐渐和那些人打得火热,到后来几乎是晚晚不见踪影,让杨诚暗自担心不已。
“昨晚又疯了多久?我记得我睡下的时候,你都没回来,现精神还这么好!”杨诚整衣出门,微微皱眉的说道。
刘虎表情神秘的笑了笑,低声说道:“反正你也没兴趣,问这么多干什么。”
杨诚白了刘虎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别人我才不管。我可先警告你,应酬一下倒也罢了,你可别跟着迷上了,到时,兄弟也没得做。”
刘虎吐了吐舌头,告饶的说道:“这么严重?那真是打死我也不会的。”
杨诚笑着擂了刘虎一拳,略有沉重的说道:“倒不是我食古不化,故做正派。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还是少沾为好。现天下初定,那些豪门世族却只顾拼命刮,一顿酒席,不知道背后又是多少人家破人亡,这样酒,怎么喝得下去。我们这一路而来,所见所闻,难道还少吗?”
“知道了诚哥,你都说过多少遍了。”刘虎苦着脸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伸手按住刘虎的双肩,一本正经的说道:“刘虎,我知道你有雄心、有头脑,你想要出人头地我绝对支持你。但是我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不会沦为和他们一样。你和我都是贫苦百姓出身,应该知道其中的苦楚。”
见杨诚如此郑重其事,刘虎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重重的点头应道:“我答应你!”旋又泄气的说道:“那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拿命拼了这么多年,还比不上那些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之人。就像这一次,功劳被他们瓜分掉一大半,我们还得做出高兴的样子,好像是很荣幸的事情一样。他妈的,流血的时候不见他们半个影子,凭什么与我们一样受到封赏,有机会,我一定将这些人全部宰喽!”
杨诚叹了口气,安慰的拍着刘虎的肩膀。对于这样的事,他又何尝不是气愤无比,但除了接受,他还能做什么呢?自己只要说出半个不字,得罪的豪门世族恐怕就是一大片,这背后复杂的利益关系,根本不他和刘虎所能猜想得到的。就像当年征北军中一样,以他的军功,早就可以升到千夫长百夫长之类的了,但还不是一样默默无闻的当了九年多的小兵一个。当年他还不知道李平北为何每战之后都是眉头紧锁,现身其位才知道,该奖的不能奖,那种滋味简直比打了败仗还要难受。
“啊!”刘虎心中不爽,挣开杨诚的手,仰天发出一起闷吼。看着一脸关切的杨诚,刘虎咧嘴一笑,淡淡的说道:“没事了。走,今天该是我们走上金銮宝殿的时候了!”刹那之间,那股低沉的情绪便立即从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再度焕发出昂扬的斗志。
杨诚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刘虎对情绪的控制,比他犹自强了不少。这当然也得益于刘虎数年来处身于史达贵之下,不断的挣扎求存,让他各方面,都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成熟老练起来。有些时候杨诚甚至会觉得,连他自己也看不清刘虎心里真正的想法,不过杨诚倒也并不意,对于刘虎,他仍然有着绝大的信心。
两人离开居所后,便一路不紧不慢的向皇城方向走去。此时正是万籁俱静之时,繁华无比的长安城也从一天的喧闹中静了下来,大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二人坚实而有规律的脚步声,四散回响。
越靠近皇城,刘虎也越显得兴奋起来,不断对着路过的地方指指点点。骠骑营、缇骑营、九城都尉衙门……京城里有名的几处衙门,他口里如数家珍。别看他这几天忙于应酬,但对于这些地方却是狠下了一番功夫。杨诚大部分时间都呆潘泽海的宅子里看书练拳,少有出来走动,听到刘虎所讲,倒也颇觉鲜。
“这里就是步兵衙门了。”杨诚笑着说道。
“咦,诚哥你还会装嘛,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刘虎惊奇的说道。
杨诚笑了笑,这里他当然清楚了,当年他因为路上耽搁了,找不到靖海营的位置。还是靠着张识文的帮助,通过步兵衙门才按时报到的。虽然事隔数年,当时的情形仍是历历目。
“诚哥,若是让你京城里主管一营,你会选哪里?”刘虎饶有兴趣的问道。
杨诚摇头说道:“那怎么可能?”
“哎呀,我只是说假如。”刘虎不依不饶。
杨诚想了想,皱眉说道:“那就选靖海营吧。”
“靖海营?”刘虎疑惑的说道:“据我所知,靖海营虽然没撤,但也差不多形同虚设了嘛。”
“是啊,那样正可能乐得清闲,我还巴不得靖海营一直都是形同虚设呢。”杨诚一本正经的说道。
刘虎扁了扁嘴,指着杨诚一字一顿的说道:“胸无大志。”旋即又自语说道:“要是让我选,我就要当京辅都尉。”
“为什么呢?”杨诚随口问道。
刘虎四下回顾,确认只有他们两人之后,才得意的说道:“这都不知道,黑甲雄兵之后,京辅都尉便是大将军手中的王牌。这些年四方纷乱不休,但京畿却一直稳固不动,这其中起码有一半是京辅都尉的功劳。京辅都尉虽然只有两万人,但其战力据说丝毫不下于神威营,甚至还有过之。”
“你怎么知道?”杨诚奇怪的问道。以他的所知,他也仅知道京城外围的军队由京辅都尉、左辅都尉、右辅都尉三支组成,这三支军队均一直被大将军章盛牢牢控制手,将整个京畿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但这三军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却并不知晓。
“嘿嘿,我现长安,可是神通广大哦,佩服吧。”刘虎得意的笑道。
杨诚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什么神通广大,还不是那些公子哥儿告诉你的,也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刘虎急忙争辩道。
“好好好,就算是真的,那又有什么用?京畿附近的部队,你以为是普通人能统领的吗?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不用去想了。”杨诚淡淡的说道。
刘虎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将军章盛还不是一样出生贫寒,他能做到,我们也同样可以做到。”
“那,你得先等皇上亲政之后,凑巧和你看对了眼,再一力提拔你,然后你再像大将军那样,立下无数大功,再做你的梦去。”杨诚笑着说道。
刘虎点了点头,故做深沉的说道:“嗯,可以考虑。”
“喂,天亮了。”杨诚拍着刘虎的肩膀说道。
“啊?”刘虎闻言四望,却见天空仍是一片乌黑,当即明白被杨诚捉弄,两人顿时相视而笑。
这样一路笑谈,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到了皇城之外。此时时间尚早,并没有其他大臣等候,两人无聊的数着宫灯之际,一顶紫色软轿却缓缓行来。看到这样的情形,立时引得二人注目不已。难道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早?
及至靠近,二人才发觉软轿竟是奢豪无比,不仅所用绸缎均绣有精美的龙凤图案,轿顶及四周安放着五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虽然比起杨诚逐日神殿所见那颗逊色多了,但仍不是一般人所能享用的。轿中之人的身份,恐怕也是尊贵无比。
软轿却并没有朝臣们应该等候的地方停顿,而是越过两人,径向宫门行去,所过之处,竟有留下一股特别的香味,历久不散。
看着那顶软轿毫无阻碍的直入宫门,杨诚不由微微疑惑。这个时候,谁还能自由出入宫门呢?要知道宫禁森严,没有皇帝的特许,任何人都不能宫门关闭后随意出入。虽说皇帝现年幼,但这历来的规矩,恐怕不是会稍有改变。轿中人的身份,顿时让杨诚猜测不已。离早朝还有一个多时辰,几位辅政大臣应该不会这个时候进宫,而且那软轿似乎是女子所用,到底会是谁呢?
杨诚对京城中的情形本就不熟,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转头之际,却发现刘虎仍呆呆的望着已经关闭的宫门,竟有些失魄落魄的样子,当下立即拍了拍刘虎的肩膀,疑惑的问道:“喂?你怎么了?”
直到杨诚问到第三遍,刘虎才陡然一惊,及至看清杨诚,才喃喃说道:“没什么,没什么,难道是会是她吗?”
“谁?难道你认识刚进进去的人?”杨诚惊奇的问道。据他所知,刘虎这是第一次来长安,而且和他交往的那些人,根本只是些富家公子而已,怎么可能与如此尊贵的人扯上关系。但看刘虎的表情,却绝非做作,是以杨诚顿时疑惑不已。
刘虎摇了摇头,定神说道:“不,不可能的,我胡乱猜的。”
“你,你没事吧?”看着刘虎,杨诚迟疑的说道。
刘虎晒然一笑:“没事,我只是想,要是能让我认识那轿中之人就好了。”言罢,又深深的看了宫门方向一眼。
“又做梦了。”杨诚打趣的说道,刘虎这个回答虽然让他并不满意,但他却并没有过多的留意。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也再没有做什么交谈。杨诚思虑着交州之事,刘虎则静立一旁,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其后不久,便开始陆陆续续有前来上朝的大臣到来,三三两两的聚一起小声议论着。所谈之事也大多为花前风月,杨诚竖耳良久,终也只得摇头叹息。这些人两人几乎一个人不认识,只得干立一旁,及至那一伙“属下”到来之时,两人才稍解尴尬。
随着几位辅政大臣的到来,场面总算平静下来。潘泽林路过之时,只是淡淡的向两人点了点头,便径自向前而去,其他几人的眼神则多为冷淡,对两人的行礼也是视而不见。辅政大臣就位之后,原来四散而聚的官员纷纷按自己的品级列成四列,静候着宫门开放,杨诚他们则列后。
等了不久,便有宦官前来宣旨,众大臣开始鱼贯而入,杨诚他们却并不能一同上殿,而是要殿外等候,期间还有专人负责向他们讲解宫廷里的规矩。两人虽然提不起半点兴趣,但却不得不做出认真的样子,没想到上殿居然还这么麻烦。“宣,虎贲中郎将杨诚、神威营副统领刘虎上殿觐见!”
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一听到终于轮到自己,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发觉,宦官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悦耳。
两人整了整衣装,对视一眼,昂首向雄伟的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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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崇政殿上
一百零八阶白玉石梯,让两人走得小心不已,生怕自己一用力,便会将其踏碎。虽然早已见惯了千军万马的大场面,看着左右如山挺立的禁军士兵,杨诚竟有些紧张,连手心里也是微现汗珠。侧目向刘虎望去时,那小子却悠然自得的四下张望,丝毫不理会身旁频频皱眉的宦官侍者。杨诚不微暗笑自己,这方面竟然连刘虎也比不上。
拾阶而上,雄伟华丽的崇政殿渐渐浮现眼前。比起崇政殿来,西域各国的宫殿便是相形见绌。高达五丈的崇政殿面前,任何人似乎都瞬间变得那样的渺小和微不足道。这让无数人想方设法,甚至付上生命的代价也要争夺的地方,确实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刘虎似乎也被崇政殿的雄伟所震惊,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扑哧!”仅剩下三十阶左右时,刘虎却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让杨诚几乎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时,刘虎虽然已经止住笑容,却显然忍得非常辛苦。杨诚哪知道刘虎因何而笑,当下眉头微皱,以目相问。刘虎却不作答,只是用小指指了指前面领路的宦官。杨诚顺着看过去,不禁哑然。原来那宦官走路不紧不慢,姿势也经过特别的训练,但他们这样的人看来,无疑是怪异无比。杨诚忍住笑意,狠狠的瞪了刘虎一眼,幸好大殿已近眼前,不然恐怕连他也忍不住。
行至殿外,那名宦官又叫住他们,再细细交待了一番,才让众人入殿。
一行二十余人分成两列,杨诚与韦立雄领头,后面则是刘虎和几名货真价实的征西军将领,另外占了半数以上的人,却是那群长安才冒出来的立功者。
行了几步,杨诚和刘虎均忍不住向前探望,一见龙椅左右仅有三人安坐,均有些失望之色。看来大将军章盛,并没有来参加这次的朝会,这让两人打算趁机一睹章盛的风采的希望,立即落空。对于大陈的大多数军人来说,章盛他们心中的地位,绝对不比天子逊色,甚至还要过之。能够看章盛一眼,也觉得是莫大的荣光。
“咳。”领队宦官一声轻咳,两人顿时一惊,想起事前宦官给他们交待的“暗号”,立即双膝一软,轰然跪拜。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倒底是军人出身,山呼万岁的声音也是刚劲有力,大殿中久久回响。
余音渐止,大殿内却是一片宁静。三位辅政大臣微微皱眉,纷纷歉身向龙椅上望去。刚才还微襟正坐的小皇帝陈博,只时却不见踪影,只剩一双小脚,还挂龙椅上摇晃。
“皇上?”丞相郑南风轻声提醒道。
“哦。”陈博应了一声,手足并用的缓慢爬了起来,尚未坐好,便随口说道:“按大臣们商议的办!”
三人均是老脸微窘,齐声说道:“错了。”
陈博疑惑的看了三人一眼,见三人双手上举的暗示,才大声说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众将齐声应道。
看着立大殿正中的二十几人,陈博突然来了精神,一双大眼睛不住众人身上打转,显然对这些鲜的面孔感到好奇。“曹公公,你又带了些什么人来陪朕玩啊?”打量半晌,陈博突然脆声问道。
杨诚和刘虎均是有些意外,皇帝虽然年幼,但毕竟已经快到十一岁了,而且这龙庭也坐了四年之久,照理说不应如此。当下均是疑惑的向上望去,哪知还没看清,便被曹公公的轻咳止住,吓得二人慌忙目视足尖,大气也不敢出。饶是二人胆大,毕竟是从未经过这样的场面。
曹公公皱眉看了二人一眼,才恭敬的说道:“启禀皇上,这二十三人,都是我大陈征西战场上战功彪炳的各军将领。”
“他们来干什么?又不陪我玩,都带下去。”陈博嘟嘴说道,完全是一副贪玩的小孩模样。
听到这话,杨诚和刘虎不禁一愣,难道第一次上殿,便是这样的结局?
“皇上不可。”郑南风缓缓说道:“我大陈此次扬威西域,令四方蛮夷纷纷来朝,皆有他们莫大的功劳,皇上应该好好嘉奖他们才是。”
陈博歪着脑袋,看着郑南风说道:“你是说近宫里多的那些孔雀、大象是因为他们,才会有人送给我的吗?”
郑南风脸色微窘,急忙辩道:“那当然不是,我大陈上承天命,乃是泱泱天朝,四夷理当朝拜进贡。”
“他们都送我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去打他们呢?打了他们以后岂不是不会再送我这些好玩的了?你们真是可恶,要是他们不送我好玩的东西了,我就将你们全斩了!”陈博指着杨诚他们,生气的说道。
听到陈博这样说,三人均是面面相觑。还是潘泽林急智,立即回道:“不是这样的,那些蛮夷并未开化,不识礼仪,竟然觊觎我大陈,所以我们才要派人去教训他们。”
“难道他们反悔,想要把那些好玩的东西抢回去?那样就真该打,明天我让老公公去,再多打他们几下。哼,这么小气,送人的东西还想要。”陈博一脸天真的说道。陈博所说的老公公,正是掌管内廷的宦官总管陈忠。陈忠服侍了三代皇帝,宫中的地位极高,除了太后之外,宫中其他人都得尊他为李老公公,就连章盛以外的三位辅政大臣,对他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三人虽然都是老成精了的人,但要应对陈博这样的问题,显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当下哪里还管陈博怎么误解,纷纷唯唯诺诺的应着。
“咦,这些东西才送到宫里不久。是不是他们以前从我父皇手里抢回去了,现又还回来的呢?”陈博眼睛一转,又出言问道。
“这个……”三人闻言均是无言以对。要是回答是,那岂不是等于说大陈不及他们口中的蛮夷,连先皇的东西都保不住。“当然不是,四夷年年都要向我大陈进贡……”郑南风慌忙说道,刚说到一半却突觉不妥,陡然止住。
果不其然,陈博立即问道:“年年进贡?那前几年怎么不见这些东西呢?难道是你们眼红,放到自己家里去了吗?”
“没有没有。”三人同声回道,心中均有些纳闷。这小皇帝以往上朝,所说不过就那么几句,哪想到今天竟然会有这么多奇怪的问题,让他们也顿觉难以招架。
陈博瞪大眼睛,一脸狐疑的三人脸上来回巡视,不信的说道:“哼,我知道你们一定把好玩的东**到你们自己家里了,总有一天我要把它们找出来!”
“这……皇上,该宣旨嘉奖了。”这样闹下去,定会让他们三人窘迫不已,郑南风急忙说道。
陈博顿觉无聊,指着早已放案桌上的圣旨说道:“傅定,宣旨!”
一直立一旁的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小宦官,立即跑了上来,见三名辅政大臣点头示意后,方才高举圣旨,走到前庭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的内容,也无非是为大陈皇朝歌功颂德,同时也着实赞扬了一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三位辅政大臣,什么居功致伟,忠力,而且还再三推辞封赏,不为名利,高风亮节之类,直把三人吹成了圣人一般,听得杨诚和刘虎暗叹不已。征战的时候这些人不使绊就好了,现仗打赢了,首功却被这些人拿去了,而且还要拖上一伙沾亲带故得跟着他们一起表彰。
好不容易才把三人的内容念完,接着又是追封战死的征西军诸将。潘宗向自然是身后哀荣,连史达贵也因为杨诚他们隐瞒之故,被大大的嘉奖了一把,不仅被封为忠武侯,让其子承袭爵位。大陈以武立国,除非特例,爵位一般是不世袭的。上一代功劳再大,下一代若没能立下功劳,也只能享受其富贵而已。当然,各大世族把持朝政的这几年,这一条几乎是形同虚设,但对于失势的史家来说,仍然来之不易。
“……虎贲中郎将杨诚,屡立战功,生擒蛮首……然因其不敏,至使天水、安定二郡数万百姓伤亡;且行军迟缓,未及救援玉门关,以至玉门守军全数战死,实难辞其咎。纵观此战,其功大于过,为彰朝廷之……封杨诚为镇南将军,仍统交州,安抚南夷……勿负朝廷之望。”
终于听到自己的封赏,杨诚磕头谢恩之后,却说不出是喜是悲。天水、安定之事虽然是史达贵所为,但他也确实认为自己有责任,毕竟当时凉州的防务,是由他统领。不过其中把玉门关失落的原因也拉了部份到他身上,却让他有些无奈,当时他刚从星星峡撤回,身受重伤,根本无法立即赶去玉门关,何况玉门守将潘宗德一直隐瞒真实战况,直至后他才得知实情,不过那时玉门关已经陷落。幸而他对封赏也并不太意,虽然不清楚镇南将军和虎贲中郎有什么区别,但也没去多想。至少交州剌史仍是他,他仍有完成心中的理想的机会,这便已足够。
接下来其他人的待遇,便比杨诚要宽松多了,个个都是战功彪炳,大加封赏。其中让杨诚和刘虎都想不到的是,刘虎竟捞了个左辅都尉副使。杨诚之前还认为刘虎想统领京辅都尉是自己妄想,这样看来,竟是并非不可能。左辅都尉虽然比不上京辅都尉,但均属京畿防务部队,历来其中将领都只京畿部队中的将领逐级提拔而来,少有外人能够进入。刘虎虽然只做了左辅都尉副使,但却一下子跨入了京畿部队之列,凭他的年龄和能力,上升的可能仍是极大。
三位辅政臣的表情却是各异。潘泽林自是一副得意的表情,显然已经视刘虎为他潘家自己的人;而郑南风和顾泽恩却是一脸的嫉妒。要知道京畿部队一向是章盛的禁区,他们两拼命想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去,却是碰了一鼻子灰。哪知道潘泽林不知道如何说动了章盛,竟把称病请辞的左辅都尉副使的职务拿到了手,让他二人如何不恨的咬牙。虽然潘泽林大方的将征西军的功劳分了不少给他们,但仍然不能弥补。虽然这些已经前天就定了下来,但当众宣布,仍让二人心中酸溜溜的。
好不容易封赏宣读完毕,众人又是一番跪拜谢恩,其后便宣布退朝,各人去户部和吏部领取赏赐的金银和印信。
“他们这样做,对诚哥你实太不公平了!”一出大殿,刘虎终于忍不住忿忿的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有什么,不将我治罪就算是开恩了。”
“治罪?笑话,征西之战诚哥你立的功劳大,获得的封赏却是少,这样做,怎么能让人心服!”刘虎气愤的说道。显然对杨诚所受的待遇,感到不平。
杨诚笑了笑,叹气说道:“你忘了我差点被提前召回长安了吗?”
“你是说逐日神弓那件事?”刘虎皱眉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无奈的笑了笑。开始他也认为朝廷一定看出那只是流言,不闻不问了,现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圣旨里只字未提,不过这封赏无疑已经表明了一切。说不定潘泽林为了保住他的交州剌史之位,已经费了不少脑筋了。毕竟像天命这种事情,朝廷是永远都不能接受的,只有皇帝自己,才是顺应天命的。
刘虎叹了口气,恨恨的说道:“这算什么道理,被别人编几句流言,难道就要治罪么?要不是我们,姑师哪有这么快就败了的。”
“算了,别再提了。恭喜你了,现你终于有机会达成你的目标了。”杨诚拍着刘虎的肩膀说道。
刘虎嘿嘿一笑,说道:“副使而已,按职级还没神威营统领高呢。”
“还嫌,一个人偷着乐吧,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呢。”杨诚笑道。
“怎么说呢,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是福是祸,也还说不定呢。”刘虎故意皱眉说道。
“为什么?”杨诚奇道。
刘虎想了想,淡淡的说道:“我之前调查过了,大陈立国以来历任的十二个京辅都尉,七个告老还乡,三个战死,另外两个获罪被杀。要是我不小心当上京辅都尉,你说该喜还是该忧呢?”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以为你真坐得上京辅都尉的位置啊。”杨诚不好气的说道。
刘虎看了一眼杨诚,有板有眼的说道:“哼,有我刘虎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一阵大笑,大步向吏部走去。
还没到吏部之时,便有一名中年文官,迎面走来,看着杨诚说道:“你就是镇南将军吧?”
“嗯?哦,就是我,有什么事吗?”杨诚正色答道,对镇南将军这个身份,显然还不太适应。
“下刑部侍郎周正,请你跟我去一趟刑部。”周正一本正经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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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四部会审
“刑部?去刑部干什么?”刘虎瞪眼吼道。一般来说,去刑部无非两件事:一是审人,二是被审。皇帝的权力分散各大臣手中的时候,审人无疑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哪一个官员背后,没有这样那样的后台。要给他们定罪,总免不了得罪其背后的势力,除非这个人背后的势力,已经默许其牺牲品的地位。而被审当然就不是一件好事情了,是以刘虎才会如此失态。
杨诚挥手止住刘虎,对周正点头说道:“好,我跟你去。”该来的总会要来,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了结的。
“可是诚哥……”刘虎着急的说道。
“不用说了,你先去吏部吧,我一会就来找你。”杨诚一脸轻松的说道,生怕刘虎再闹出什么事来,反而不好。毕竟刘虎现京城附近任职,今后免不了要和京城里的各方势力打交道。
刘虎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诚哥,我陪你去。”
杨诚看了看刘虎,知道自己劝也没用,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三人一行向刑部走去,及至走到刑部衙门,刘虎却被拦了外面。“委屈副使大人门外等候。”周正肃然向刘虎说道,头也不回的向内走去。
杨诚回头以目暗示刘虎不要冲动,整了整朝服,昂首挺胸,脸上毫无畏惧的紧随而入。他自信自己西域的所做所为,无愧于心,虽然为了刘虎他也瞒骗过朝廷,但比起今天朝堂上的虚假,也算不得什么。
刘虎看着杨诚的背影,气愤的跺了跺脚,独自刑部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他也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只是事情关及杨诚,他却难以保持战场上那种冷静。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盘,也是他不愿惹惹不起的地方,是以虽然心中愤慨,也只得耐心等待。
周正领着杨诚穿过大门,径直向刑部大堂旁的一个偏厅走去。偏厅之内,早有三个与周正服饰差不多的人等候,一见两人进来,纷纷停止交谈,做出一脸肃然之色。
“镇南将军请。”周正指着正中的一张椅子说道,“我先介绍一下这三位大人。”
杨诚点了点头,泰然自若的走上前去。“兵部侍郎潘庆聪潘大人,吏部侍郎顾良才顾大人,礼部侍郎郑仕鹏郑大人。”周正逐一指着三人向杨诚介绍道。
“三位大人好。”杨诚揖手一礼,稳稳的坐了下来。虽然表情仍然平静,但心中仍然有惊讶,这一次竟然是四部联合起来,足以见朝廷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杨诚心中也有些疑惑,照理说他到了长安大半个月了,除了例行的公事,朝廷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反而圣旨已下,才将他传到刑部。整个事情完全反了过来,根本不合寻常的程序。他现心里也搞不清楚,究竟关于流言这件事,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
疑惑之余,杨诚仔细观察着这四部待郎,希望能他们的表情中得到答案。从名字上来看,兵部侍郎潘庆聪代表的显然潘家;吏部侍郎顾良才与礼部侍郎郑仕鹏无疑是郑、顾两家的人;唯有周正却不知代表的是谁。从态度上来看,也基本能证实他的猜想。潘庆聪对他是一脸和善的笑意,另外二人却有些冷冰冰的感觉,周正几乎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不出来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既来之,则安之,杨诚也懒得再去多想,看他们要怎么样。
“镇南将军。”三人同是立起回礼。
“杨将军不必紧张,没什么事,只是聊聊而已。”坐下之时,潘庆聪笑着说道,显然是要安杨诚之心。
郑、顾两人听了却微微皱眉,顾良才正色说道:“潘大人,这样说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潘庆聪不以为然的说道:“已经这么委屈人家了,你们还嫌让步不够吗?”
“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防患于未然而已,就算是太尉大人,也不敢打包票的。”郑仕鹏斜着眼睛说道。
“三位大人。”周正坐到潘庆聪与顾良才之间,沉声说道:“这次是由刑部主理,三部协助,三位若想争吵,我可以为你们准备地方。”
周正的话虽然毫不客气,但三人却似乎颇为忌惮周正,虽然脸上仍是不服,却没人再敢开口。周正也没有再理会三人,转头向杨诚说道:“镇南将军,这一次并不是要将你审问治罪,那样的话坐这里的就是尚书大人,而不是我们几个了。这一次找你来的主要目的,只是向你了解一下你西域的有关事宜,然后再根据问话的结果,决定是否会再请你来。所以是我希望你能够据实、详的回答我们的提问,这对我们和你,都有好处。”
杨诚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七上八下的。根据周正所说,这一次过后,很可能还有第二次,而第二次,恐怕就是要给他定罪的了。虽然潘庆聪之前就已经暗示了他,不过他却不敢有丝毫轻松。潘家虽然护着自己,但另外两家却似乎有着别的意思。这一点,他心里当然清楚:郑、顾两家所针对的,显然不是自己那么简单。交州为潘家名下的四镇之一,虽然人口、钱粮、兵马整个大陈都排后面,但对潘家来说仍然有着重要的地位。况且这次若能将自己治罪,那潘家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那好,我就直接发问了。”周正正色说道:“关于前段时间长安盛行的传言,镇南将军可否知道?”
杨诚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什么传言,那纯粹是流言,姑师王想乱我军心的流言。”潘庆聪搭腔说道。
周正白了潘庆聪一眼,继续说道:“那将军有何看法?”
“这当然纯属诬蔑!杨诚一心忠于朝廷,天地可鉴。姑师王当时为了逃避我的追击,才故意派人传布流言,这件事情我从他口中亲耳所闻,难道你们竟没有问过他吗?”杨诚正气凛然的说道。
周正脸上微露敬佩之意,略有些尴尬的说道:“安乐侯远居泾城,这件事他的请罪书内并未提及,我们稍后自会派人前去相询。”
“安乐侯?”杨诚疑惑的问道。
“就是姑师王了。”潘庆聪解释说道,接着又简要的向他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