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部分阅读
拦了门外。这座院子表面上看起来只有不到十名羿族战士,但暗中隐藏的人数,却远远多于看得到的。何华他们不,都没什么差别,人少一点,反倒好说话一些。
“将军请坐。林四,上茶。”林智坐院中的石桌旁,悠闲的说道。
杨诚打量了一下院中的情况,点头向林智走去。这个小院是杨诚亲自为林智挑选的,正好处四个军营之间,距杨诚居住的小院,也仅相隔一条街而已。可以说是整个于阗城中“保护”的好的地方之一,林四他们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便再没有冒险营救林智的打算。以他们现的实力,想要将林智安全救出,已经成为不可能。
“先生不必客气,叫我杨诚便可。”杨诚坐林智对面,和声说道。
林智摇了摇头,略有些感激的说道:“这怎么行。将军对本王的照顾,本王怎能不知。换了是落其他任何人的手里,哪里还会如此宽松。虽然我和将军是敌手,但本王仍对将军心存感激。”从落入杨诚他们的手中起,林智一直以姑师王自称,从没有透露半点自己的信息,是以现杨诚仍不知道他的名字,只以先生相称。
“请。”林四分别为两人送上香茗,垂手立林智身后。
杨诚向林四道谢后,望着林智皱眉说道:“杨诚有些难题,想向先生请教。”
林智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个你不应该问我,况且现未免为时过早吧。”
“先生此言差矣。难道先生还有可能执掌西域吗?以先生的才智,当不会做此痴想吧。”杨诚正色说道。
林智笑了笑,悠闲的说道:“世事的变幻,谁又能预料得清楚呢?就像我预料不到会这样就被你抓住一样,或许大陈会让我为西边之屏障呢。”
“这不可能。”杨诚肯定的说道:“无论如何,朝廷也不会容许第二次征西之战,就算不杀先生,也会终生软禁。”
“那我们拭目以待?”林智淡淡的说道。虽然他杨诚面前一直做出极有自信的样子,但他的心中也是黯然不已。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永远的失去。但他却不愿服输,因为这场仗他输得实不甘心,若不是他想急着实现那个心愿,再忍上几年,那一切都将全然改变。
“先生与其做这样不切实际的空想,不如趁此机会,造福于西域和大陈百姓,留下美名,岂不是好事一桩?”杨诚诚恳的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决西域的难题,好的人选莫过于作为始作俑者的林智。是以虽然林智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但杨诚仍不愿轻易放弃。林智对西域的了解远胜于他,现西域利益的争斗,也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若是他能够认清现状,助自己一臂之力,那此事便会顺利得多。
“那我有什么好处?不管西域今后怎么样,我的命运却已经注定,我何必去为了再与我无关的西域费心力?”林智沉声说道。
“这……”杨诚微微迟疑。他能给林智什么好处?除了能向朝廷建言外,他再不能做其他。而他的建言会有多大的作用,他却是毫无把握。“如果先生真能还西域永久的和平,那杨诚定会竭全力,力保先生不死。”杨诚坚定的说道。
林智洒然一笑,对着杨诚叹道:“将军太天真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已是定律。将军想要永久的和平,岂不是痴人说梦?”
杨诚脸色微窘,急忙说道:“我说的永久,也只是量长一点的意思。比如三五十年,甚至上百年,总之我不希望我有生之年,再看到西域再起战乱。”永保和平,也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想而已,离现实当然有着极大的差距。
林智摇了摇头,感慨的说道:“有时我实是奇怪,平北兄当年为何会挑上你的?你与他这一方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平北兄一向提倡的是以战得和,只有将敌人彻底消失,才会得到真正的安宁;而你却是一味求和,不论大陈或是西域。要知道每一个人天生便是好斗的,没有战争,哪来和平呢?只有将敌人打狠了、打痛了,逼不得己要养伤了,才会有短暂的和平出现,一旦伤好,便会又斗一起。人性如此,谁也不能改变。”
“先生的看法,我却不敢苟同。我看来,绝不是每一个人都好斗,平民百姓里,有谁会希望身陷战乱?每一次战争受苦的,终还是百姓,而不是那些发起战争的人。”杨诚忿忿的说道,矛头直指林智。
林智淡淡一笑,叹气说道:“这场战争是我挑起的吗?这个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先生若只是一味要和杨诚比口舌之利,杨诚只得告退。”杨诚无奈的说道,起身便欲离去。
林智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将军留步,看将军善待本王的份上,我就免为其难吧。”言辞之间,颇有些失落之意,毕竟这也是他的痛处。
杨诚闻言大喜,恭敬的说道:“谢谢先生。”
“唉,你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西域的未来可以说根本与你无关,你却要如此大费周章。我也不知道该敬重你还是笑你傻。”林智感慨万分的说道。
杨诚微微一笑,正色说道:“杨诚只是个普通人,希望自己和别人都能过上和平定的日子而已。”
“难得你还能保持如此天真的想法,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人来攘往,皆是为利,你要想平息各方的纷争,其实很简单。”林智正色说道。
“请先生指教。”杨诚虚心的说道。
“众利难平,以一利压之。这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趁势登上西域权力的顶峰,一统各族,所有的绿洲、牛羊、百姓、财富,全都是你一个人的。而其他人,都需要你鼻息之下求存,你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只要你有足够的权威和实力,谁还敢有异动,兵灾自然而消。”林智肃容说道。
“这……”杨诚闻言却有些迟疑,这个解决方案,确实也是个可行之策,期间也有不少向他表达过这个希望。比如阿不敢及一些西域联军将领,有杨诚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可忧,但若是杨诚一走,他们那点力量,西域就微不足道了。但一统西域,并不是杨诚所想。一则是他不愿,二则朝廷也不会准。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可惜你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种简单的方法,你看来却是难。若是你能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便会知道把西域放自己手中,有多么的重要。”
“长远一点?”杨诚怔怔的说道。
“大陈将来的局势,难道你就没有好好想过吗?”林智不信的问道。
“确实没有。”杨诚坦然回道,进入西域之前,他已是数度请辞,对于天下大局,他极是乐观,自认可以放心的去过自由自的日子。
林智摇了摇头,感慨说道:“平北兄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你实太让他失望了吧。唉,我竟然败这样一个没有雄心壮志的人手里,老天真是捉弄我。”见杨诚这个样子,林智似乎有失望,如此一个心机纯正之人,恐怕没有能力继续他和李平北的志愿了。
杨诚脸色微窘,李平北是他为敬重之人,见林智这样说,他不禁有些不安。想及此处,当年与李平北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只想有个平常心,便足够……”杨诚嚅嚅的说道,语气已不如从前一般坚定。
林智看着杨诚,眼神闪动,似乎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过了片刻,才肃然说道:“平常心?什么是平常心?”
“这……对我来说,便是静态、轻松、不争,是为平常之心。”杨诚有些不能肯定的说道。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这哪是什么平常之心,这只不过是小我之心而已。将士奋勇杀敌、农夫心耕种、工匠展技艺甚至屠夫宰畜,难道就不是平常心吗?对每个人来说,平常心都不相同。只要全心投入,了无牵挂,专注自己所做的事上,都可以称作平常心。而真正的平常心,应视天地为无物,唯自己一心而已!”
“天地无物!”杨诚惊讶的说道,只觉一股什么东西,正强烈的向自己强行涌入,无可阻挡。他内心虽然并不完全赞同林智的话,但却根本找不到话语来辩驳。
林智对杨诚的表现似乎非常满意,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是强辞夺理吗?武士杀敌、文官治政,都必须抛开一切杂念,以一心而为,方能有所成就。若失去此平常之心,只会身败名裂而已。而你呢?你的平常心又哪里?顾及太多,犹豫不决,你又有什么资格空谈予百姓安居乐业?”
“我……”面对林智的追问,杨诚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智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毫不客气的继续说道:“你的平常心,就应该以西域为棋盘,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手中的棋子,而不是什么鲜活的生命,这样才能了无牵挂,下好这盘棋。而大陈,还有大的一盘棋等着你,若你无此平常之心,便失去做为棋手的资格,而沦为棋子。空谈仁义,别人岂会以仁义对你!”
杨诚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智再度说道:“我和平北兄,都想努力摆脱棋子的身份。平北兄一生抗争,建攻无数,但终还是成为弃卒。我虽然从棋子变成了棋手,却因为心中的牵挂,丧失了棋手的资格,永远的恢复了棋子的身份。而你呢?想要离开这个棋局吗?这是不可能的,天下人,从生到死,都天下之个棋盘之上!没有成为棋手,成为好的棋手之前,一切空谈,都是毫无意义的。”
“……”杨诚一脸的震动,还开口说话也办不到。对于这些,他也并不是从没想过,但林智的话,却给了他强烈的震动。以前他的视线一直局限自己身处之地,清净无为,便是他的准则。他从来没想过要强行去改变什么,只是默默的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去影响着周围的人。至于其他,便再不是他所能顾及得到了。现看来,这确实称不上平常心,就算是,也只是个极为自我的平常之心。但是,自己又能怎么做呢?杨诚扪心自问,却无法回答自己。
“若是你仍只是一枚棋子,那西域今后会如何,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呢?就算凭你自己的力量,可以影响这个局面,但却不能左右。换一个棋手,他便可以打破一切,将局面重摆过再来。既然是白费力气,做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林智紧盯着杨诚,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我要怎么办?”杨诚泄气的说道。林智说的没错,他这样处心积虑的为西域百姓设想,其实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或许自己前脚一走,后来之人便会将局面全然打破,换他自己的意愿却铺设。那么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便真的是毫无意义了。
“若你不想成为棋手,那拍屁股走人就行了。西域的一切,都与你没有关系,回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那就是你的平常心。”林智正色说道。
杨诚摇了摇头,这几天来,脑袋里第一次有些混乱不堪,再不能保持之前那种平静的心态。“我下去想想,再向先生请教。”杨诚恭敬的说道,转身便欲离开。与林智这一谈,对他的内心触动实太大,他现极需时间加以消化。
“那好。三天,三天之后将军就不必再来了。”林智淡淡的说道,脸上竟有些紧张与期待。
杨诚脚步停了一下,想要问为什么必须三天之内,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头也不回的开门而去。
“主人这是……”杨诚走后,林四疑惑的问道。
“唉……”林智长长的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换个棋手,或许能下好这盘棋。”
“可是,他行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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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智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时分。杨诚城内逛了逛,心情稍稍平复之后,便向居所赶去。对于林智的话,他仍然难以做下决定。他现只是临时处理征西大军的事宜,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了,而且还有一半的事务是由潘泽海来打理。他当然明白林智的意思,但要成为棋手,他却是从没有想过。
踏入自己居住的小院后,杨诚微微一怔。只见客厅里,张识文、刘虎、飞虎营诸将及左氏父女、洪方等人,齐聚一堂,不过气氛却有些异样,要是往日,定是欢声笑语不断,但他进门之时,厅内却出奇的沉静,人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你们这是?”杨诚一边向客厅走去,一边疑惑的问道。
“诚哥总算回来了,大家都等你呢?”左飞羽迎上来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不说话?是不是那边商议不出个什么结果来?”杨诚疑惑的问道,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众人相视无言,飞虎营诸将及刘虎脸上,都有些激愤之色。
“这是浩天和我们留凉州的人送来的信,诚哥先看看。”左飞羽拿出两封信递给杨诚。
杨诚有些纳闷的看着左飞羽,要是以往,都是左飞羽直接念给他听,其中的重点及分析都会念的时候一一道明,根本不用他费心,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看着众人的表情,似乎也知道了信的内容,当下也急于知道信的内容,便不再发问,自顾折信来看。
叶浩天的信里,先是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交州的情况,毕竟杨诚现还是交州剌史。交州的事本来就已经上了轨道,倒也没什么,但信尾的内容,却让杨诚有些震动。据叶浩天所说,长安现已经是谣言满天,说杨诚身负天命,不仅要一统西域,会入主中原。这个谣言显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没多久便已传遍开来。据叶浩天的消息,朝廷开始并不重视,但因知道的越来越多,也渐渐有些猜疑,不过他也不知道朝廷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
“谣言嘛,值得你们这么紧张?”杨诚故做轻松的说道。内心里却也有些沉重,自古以来,天命这玩意,为皇家所忌讳。一向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自己这个天命虽然来自西域,恐怕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何况暗中还有人推动。
“你再看下一封。”左飞羽叹气说道。
杨诚狐疑的看了众人一眼,打开第二封信看了起来。飞虎营的主力虽然数开往西域,但仍凉州留下不少人手,一则为了及时传递消息,另外也负责押送交州运来的军用物资。飞虎营的很多东西,都是由军械处专门打制,与大陈通用的并不一样。
看了这封信的内容,杨诚却再乐观不起来。这封信里说的却是,朝廷半月前便已经做出决定,飞虎营转由潘宗向指挥,而杨诚则立即赶回长安,另有安排。很显然,这个另有安排,即使不是杀头,恐怕也从此闲置,不会再让杨诚掌兵权,不会让他进入西域。不过朝廷的八百里快马赶到玉门,却给公孙无忌拦了下来,推说前路断绝,无法通行,一直拖延着。直到三天前杨诚他们的捷报抵达玉门,才逼不得已放行。
“这公孙无忌,怎么会这样做呢?”杨诚皱眉说道。
“我早就说公孙先生是好人,你们偏偏不相信,现无地自容了吧。”洪方大声说道。
带信来的那名士兵恭敬的说道:“启禀统领大人,公孙先生找到我时,曾让我转告大人,他会安排朝廷的使者沙漠里转上七八天,才会赶来于阗。”
“也就是说五天之后,这道圣旨就会来了。”张识文凝重的说道。
“我问心无愧,有什么大不了的。”杨诚不以为然的说道。
张识文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朝廷对这种事,为敏感,哪会管你到底做没做,有没有这个心。”
“诚哥,你说怎么办,我定会支持你的!”刘虎愤然说道。
杨诚挥了挥手,正色说道:“不要乱来。朝廷做出决定之时,已和现的形势大不相同,只要我们离开西域,相信流言自然而止。”
“圣旨已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收回。”公孙勇皱眉说道。
杨诚将头埋双手之中,默然无言。公孙勇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朝廷为了顾及颜面,将错就错之事,几乎是常有。但自己又能怎么办?抗旨不遵?不仅自己没这个实力,也会连累到太多的人,没有这个心。服从命运的安排?朝廷的黑暗,他又不是不了解。
静默许久,杨诚淡淡的说道:“大家先下去,容我想想。”
众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见杨诚一脸的坚定,却也不好再言,微微有些沮丧的默然离去。
“羽儿,让欧凌锋马上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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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拔云见日
送走欧凌锋,杨诚再度赶到林智居所,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帮助。对于这种事情,不仅是他,就是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一点经验。而林智却是从大陈的行军参谋到王庭的首席智囊,再到独霸一方的姑师王,阅历的丰富,远非一般人所能比。
走进林智那个院子的时候,林智却早已等候多时一般,仍旧坐下午他们相谈的那张石桌旁,悠闲的品着茶。“呵呵,请坐。将军比我预料的早到了一会,不然就可以一边尝尝林四的手艺,一边把酒赏月,实快哉!你可别小看林四哦,他的手艺可不比皇宫的御厨差。”林智长笑说道。
“先生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杨诚惊讶的说道。
林智笑了笑,将倒好的茶放杨诚面前的石桌上,淡淡的说道:“托将军之福,外面的消息倒还算略知一二。”
“先生的深浅,杨诚实难以摸透。既然这样,我就不用多废唇舌了,先生何以教我?”杨诚恭敬的说道。虽然林智只是说略知一二,但杨诚岂能不知其中厉害。圣旨之事他也才刚刚得知,而且这件事若不是公孙无忌主动告诉他的人,恐怕他也只有蒙鼓里。林智以一个被囚之身,尚且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和及时,恐怕他暗中的实力,仍然不容小窥。当下心中也不由暗自庆幸,若不是碰巧让他抓住林智,恐怕这场战争也不是那么容易善了。
“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操纵的。哪知道这道圣旨竟来得这么晚,真是谋事人,成事天,半点勉强不得。”林智感慨的说道,眼神去紧盯着杨诚,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杨诚微微一愣,旋即释然,佩服的说道:“先生这着果然厉害。”若是他被召回长安,林智确实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史达贵与潘宗向的拼斗不仅不会改变,甚至连刘虎也能幸免。神机营和神威营全军覆没、飞虎营也会因他之与而军心大动、阿不敢的西域联军也难成气候,而羿族会不会出面干涉,甚至因岑猛的原因反助姑师,谁也不敢确定。姑师军完全可以借此将征西军赶回玉门关,再重整旗鼓。
“你难道不恨我?”林智缓缓的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坦然说道:“两军相斗,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所谓兵不厌诈,换了是我,同样也会这样做,又有什么恨不恨的。”
林智叹了口气,感慨的说道:“你为人刚直,出身贫寒,又殊无背景,这次一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倒……”杨诚正想出言反驳,却发现林智所说确实理。表面上他还算是潘家一系,但毕竟是个外人,况且潘家现被顾郑两家算计,恐怕明哲避祸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心顾及到他。要命的是林智的这个谣言并非完全虚构,关于逐日弓的传说,几乎随便西域抓个人来,便可问得一清二楚。至后什么入主中原那些,一向为皇家所忌讳,真要栽到他身上,恐怕他也百口莫辨。就像当年裴成奇的父亲一样,以他那种身份、地位及威望,又有亲如兄弟的大将军章盛,终也只得个悲惨收场。与之相比,自己几乎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是无力抗争。
“现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接旨回长安,听候朝廷的处罚;另一个则是抗旨不遵,取我而代之,仍可以逍遥自。”林智意味深长的说道。
“杨诚断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算因此蒙冤,也所不惜。”杨诚绝然说道。
林智叹了口气,淡淡的问道:“难道诛你九族,你也要逆来顺受?”
“先生言过其实了,杨诚之心,天地可鉴。况且现朝廷有大将军主持大局,岂会为这等流言,便随意陷害。”杨诚振振有词的说道,表情却有些勉强。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果然是顶天立地之人。若是你有足以和大陈抗衡的力量,也会这样做吗?”
“这是当然。大陈历经数十年的战乱,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是战事一起,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杨诚岂会因一己之私,置苍生于不顾。”杨诚略有激愤的说道,想是听了林智的分析,对自己的前景不乐观。
“哈哈。好一个悲天悯人的痴儿。”林智爽声笑道,“平北兄如此看重你,或许真有他的道理。”定了定神,又肃然说道:“但是你要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挂嘴边那么简单,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做。若只是空谈,便徒让天下人耻笑而已。你以为我就是一个为了一己之私而肆意杀伐之人吗?还是那句话,一个人若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没有资格去讲仁义。”
“先生……”面对着一副教训口吻的林智,杨诚似乎又回当年那个无名山谷的夜晚,只能恭听受教。
“我没有机会了,但你还有。”林智正色说道。
杨诚微微一怔,疑惑的说道:“先生不是说……”
“若按常理,你确实是凶多吉少,但若有贵人相助,却并不是没有逢凶化吉的可能。”林智笑着说道。
杨诚脸色一喜,急忙问道:“贵人?”
林智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不错,确实有贵人助你。”
“谁?”杨诚皱眉问道。朝中他所认识的贵人,便只有潘宗向而已,可是连潘宗向现也死了,他实想不到还有谁会助自己。
“朝廷的圣旨为什么会迟这么久,你总该知道吧。”林智淡淡的说道。
杨诚点了点头,坦然说道:“是因为公孙无忌刻意拖延,难道……”
“这么简单,还用想吗?公孙无忌向来是大将军章盛的代表,所有不适合章盛亲自出面的事情,全都由他一手操办。他既然敢这样做,便代表着章盛的意思。若这天下还有一人能只手遮天,扭转乾坤,舍章盛其谁?”林智感慨的说道。照他原来的计划,也只是攻下玉门,然后静观其变。熬到章盛老死之后,再作打算。章盛虽然自从击败黑甲雄兵后便再没有领兵打仗,但那无可比拟的威名,让他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可是大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杨诚疑惑的说道。虽然以章盛的声望,任何人都不会有半点怀疑他会有不轨之心,但毕竟自己和章盛素味平生,难道是裴成奇的原因?
“你知道章盛怕的是什么吗?”林智正色问道。
杨诚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还会有什么值得大将军怕的吗?”
林智摇头叹道:“看来你对天下大势,果然是毫不关心。”看着脸色微窘的杨诚,林智继续说道:“若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先要了解自己到底处什么样的世道。何处是生,何处是死,一个不小心,便会全盘皆输。若是对世局没有清楚的认识,那便只会做一枚棋子,任由别人弃留。”
“杨诚受教。”杨诚惭愧的说道。
“现知道,倒也为是未晚,因为眼前,正有个天大的机会,摆你的面前,只要你能好好把握,定可成就一番大事业!”林智缓缓的说道,眼神中竟有些激动。似乎这个机会,不是杨诚的,而是他自己的一般。
杨诚心中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恭声说道:“请先生明言。”林智对形势的把握远出他的意料之外,一时间他对林智的真正身份及当年林智与李平北之事,也倍感好奇。林智和李平北,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但从林智的表现来看,却视李平北为知己。常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到底是什么,让林智走上这样的路的呢?
“章盛此人,确实令人敬佩。他也和你一般刚直无比,但比你却要j上千倍万倍。”林智一脸向往的说道。
“j?”杨诚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心里,章盛是个只能仰视的存,根本不会把他和j联系一起。
林智笑了笑,洒然说道:“不错,就是j。要知道他从一个小小的守门官,仅花数年时间,便一跃成为大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这一坐就是四十多年,历经三帝而巍然不动。从来没有任何人敢挑战他的地位,也没有任何一个帝王有过替换他之心。以他一人之手,掌控着京畿数十万大军,即使要翻天覆地,也易如反掌。但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你以为这样的成就,靠正直和忠心就能做到吗?若他不j过任何一个世族豪门,恐怕他早就成了斗争的牺牲品了,哪还能稳坐到今天。”
杨诚点了点头,这一点倒并不难理解。觊觎章盛的位置的,绝对不会少数,从赵长河到潘宗向,甚至为此使手段的史达贵,大将军那个宝座,已让他们完全为之疯狂。不过内心里,他倒不喜欢有j这个字放到章盛身上,即使要放,也只有精明两字而已。若没有绝高的智慧,仅凭勇武,是不可能让这么多豪门世族甘拜下风,只能暗中期盼章盛早日老死。
“不过章盛毕竟只是个人,是人总有生老病死。章盛今年已经九十四岁高龄,还能有几年好活的?他一生都心力的维护着大陈的江山,但这一切也只能仅限于他生之时。一旦他死去,凭他那不成器的儿孙,再不能保持朝廷的平衡。这,便是你的机会。”林智淡淡的说道。
“我的机会?”杨诚疑惑的问道,一时想不通这怎么会成为自己的机会了。
林智笑了笑,正色说道:“之前我也不敢肯定,但从公孙无忌的表现看来,我所猜的,就算不中,也不远矣。章盛自知自己死后局面将无法控制,几大豪门的势力必定会肆无忌惮的急剧膨胀。小皇帝今天不过十岁,就算章盛再活几年,也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除非他是一个雄才大略的盖世明君,否则根本无法与各大家族相斗。三家分晋的情况,恐怕会大陈出现。”
“不会吧……”杨诚迟疑的说道。按林智这样说来,那这场战争岂不是永无休止了?不过细细想来,却未必不可能,现潘、顾、郑三家,几乎占去大陈六成以上的州县,若是失去约束之力,谁知道他们的野心会不会进一步膨胀。
林智叹了口气,不理杨诚的疑惑,径自说道:“这便是章盛害怕出现的情况。所以他才会刻意将三家所控制的州县分散,再一手扶起不得势的赵史等四大家族,将几个州的权力放到年长的皇族手中,希望能加以牵制。让他们不能轻易坐大,给小皇帝足够的时间成长起来。”
“大将军确实用心良苦,这样一来,三大家族的威胁,应该不复存了吧?”杨诚感慨的说道。
“不然,自古以来,豪门世族的忠诚,只建立强大的皇权之上。历来的朝代替,其实所换的不过是坐龙椅上的人而已,对于那些根基深厚的世族大家,根本没有任何影响。现朝廷上得势的那些家族,其历史几乎都远远超过大陈立国的时间,有的甚至已经显赫数百年。”林智摇头说道。
杨诚闻言默然。这些事他也略有所闻,就比如他所熟悉的潘家,便是前朝的骠骑大将军,显赫无比。到了大陈太祖势大之时,便将前朝皇族连同长安城拱手送给太祖,又大陈成为豪门旺族。对于这些家族来说,自己家族的利益,远远高于朝廷的利益。若想让他们一心忠于大陈,几乎只是个笑谈。
“我以我相信,大将军不仅会进一步加强皇族的力量,会刻意栽培一些像他那样出身微寒的人才,以备不测。”林智肯定的说道。
杨诚微微一惊,指着自己迟疑的说道:“难道……”
林智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用这惊讶,整个大陈来说,你勉强还算得上是个人才。这倒不是我小看你,要讲说行军打仗,你或许可以排前面。但若论心机,你却仍嫌太嫩,所以只能勉强排上而已。不过这或许也是你的优点,只有你这样一腔热血、忠诚无比,又无家族牵绊之人,才是章盛可能看上之人。”
杨诚低头无言,心中却再难平静。他知道林智所说绝不是凭空猜测,裴成奇当初便给他说过,章盛或许会见自己。当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但从林智的猜测中,他也大致有所了解。自己所希望的那个太平盛世,恐怕真是一厢情愿而已,若一切真如林智料中,那自己该怎么办呢?杨诚扪心自问,一时却无法回答自己。
这场斗争,或许他真的无法置身事外,但以他的力量,却是根本无力阻止,甚至是产生什么影响。若是章盛真的找上自己,自己该怎么办呢?杨诚并非是一个不敢担当之人,而是怕自己辜负了章盛的希望。林智说得对,以他这样的心机,根本无法和那些盘根错结,实力雄厚的豪门世家相斗。出身贫寒的人,除了大陈的开国功臣外,百余年来也只有章盛一人进入朝廷的核心之中。朝廷的权力,早已把持这些豪门世家手中,其他的人要想踏进去,除非有比他们地位还高的皇帝赏识,否则永远都没有可能。不依靠这些世族,便只会被他们无情的扫出朝堂。
“所以说,你这一次长安之行,定会有惊无险,而且还会是个很好的机会。”林智肯定的说道。
“那我现该怎么办?”杨诚的心已经有些乱了,眼前的这个担子还没消除,林智却又给他甩来副大的担子。虽然这逼担子还只是他们两人的猜测,但仍让杨诚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智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道:“成大事者,忌心浮气躁,你千万不要犯我一样的错误。假设我的猜想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