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阅读
下下裹得严实,这才出门。还未走到-崇政殿,就看见代替蒋宣临时掌管宫中禁卫的张茂急急忙忙的跑来,到了我跟前,匆匆行了个礼,便神色慌张的报告:“陛下,臣,臣失职,康王,康王同太上皇,不见了!”
“什么!?”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两个人,竟然同时失踪!!
他们跑什么?
张茂道:“由于只剩下400名禁卫军,看守宫门的就去了200名,剩下的巡逻人员就少了,昨夜调派兵马的时候,一时不察,没有看住太上皇同康王,等到重新安排好人手,才发现,才发现……”
我皱着眉头,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夜子时。”
“当时为何不来禀报?”
张茂吞吞吐吐:“臣……臣看陛下已经就寝了……且,且以为能够,能够找到……”
“哼!”我一甩袖子,怕报告给我了受罚才是真的!现在眼看着纸包不住火了,才来禀报!看来,这个殿前直的都虞候,需要好好调教调教了!
虽然知道是白问,可还是问道:“宫中四处都找过了?”
张茂道:“回陛下,都,都找过了!可是,可是太上皇和康王,就好像消失在空气中一般……”
我揉了揉太阳|岤,还真是不给片刻时间给我歇息!
也怪我没有思考周全,昨夜调派人手,宫中禁卫军一下子猛然减少,给了可乘之机。
不过,这两个人,是主动失踪,还是被人劫走呢?
我挥挥手,对张茂说道:“恩,朕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要声张,加强宫中各处的戒备好了!”
张茂面有难色,踌躇了半晌,才道:“出去守宫城的200名侍卫,宫中只有200名侍卫可用,还要各处的仪仗,殿前侯旨,实在是,没办法加强戒备……不如,不如调用城中的禁军?”
我摇了摇头,禁军都是汪伯彦的人,要调,也只能调动宗泽的人!
当务之急,是要稳住汪伯彦,不能让他带着军队跟着赵构一同跑了。
我有些难以理解赵构的思维,明明身在皇宫,等到宗泽的部队走掉,然后发动兵变逼我禅让才是他的出路。
竟然放着这么条光辉大道不走,要逃跑……
就好像历史上一样,明明占据开封,同金兵交战,夺回河北才是上策,他居然带着军队跑到江南。
难道这人,天生就是喜欢逃跑的么?
算了,他的思维我的确有些难以理解,管它那么多做什么?
反正他是铁了心要同我唱反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汪伯彦不能走!
若是汪伯彦带着三四万人马护送赵构逃跑,恐怕即便是追上,也是一翻恶战。
何况金兵还没去远,若是听到了勤王兵内讧,自相残杀,随即挥兵而来也说不定!
我对张茂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跟前,伏在他的耳朵上,如此如此的交代了一番,张茂领命而去,我这才又重新起了步辇,朝文德殿的方向去了。
众位大臣禀报了各自的工作和问题,居然没有人提禁卫军诸班直调动的问题,也好,省的我再做一番解释!
开封尹李若水的百姓安置工作进展的最快,城中百姓,半数已经安置下来,被毁坏的房屋,也已经组织百姓开始建设了!
汴京城外城的诸多城楼,都被金兵烧毁,时间仓促,也来不及重建,只是将守城用的各种器具先搬运到外城城墙之上。
早朝平静顺利的有些让人不可思议,除了几位喜欢掐架的大臣互相掐掐架,不痛不痒的吵闹两句外,根本没有任何风浪。
下了朝,我便疾步朝已经等在宫门处的宗泽走去。
来不及多谢客套虚话,直接开门见山:“汪伯彦是否出城了?”
宗泽摇了摇头,我松了口气,还未等他说话,我便又忍不住问道:“宗将军,你可有收到朕给你的密旨?”
宗泽看了我片刻,开口道:“臣知道!”
我急的直跺脚:“那你为什么还听康王号令,奉他为兵马大元帅?”
宗泽道:“陛下!恕臣直言,若臣当真按照陛下所说,恐怕直到今日,汴京城依旧难以解围!给陛下出这个主意的人,实乃误国,不可轻饶!”
我挑了挑眉毛,一面同宗泽往外走,一面说道:“宗将军你不知道康王这个人,根本不想前来救援,若非将兵权交到你的手上,朕终不安心!”
宗泽策马走在我身边,此刻忽然勒住马头,回过身来,正色道:“陛下,臣岂会不知?只是陛下想过没有,那样一道圣旨,只会逼着犹豫不决的康王,彻底的痛下决心,阻挠勤王!”
我听他这么说,忽然愣了一愣,难道说,赵构昨天护送完颜宗望出城,后来又跑来找我麻烦,现在更说不定带了汪伯彦的军队准备闪人自立山头,都是我逼得?
胡说八道!历史上的宋钦宗逼过赵构,也没见赵构长出息到那里去!
我胡乱应了宗泽两句,随即道:“先不说这个了,城中情势有变,朕现在令你速去,派兵弹压也好,镇压也好,要把汪伯彦的部队,留在城内,不能让其随便离开!”
宗泽这次吃了一惊,道:“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怎么跟他说,我想要搞死我的老爹,弟弟,结果现在反而被他们溜走,更有可能搞死我?
何况,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太赞成我这种把老爹,弟弟“逼上梁山”的行为。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朕怀疑,汪伯彦意图不轨,勾结金人!宗将军赶快前去他的军中,最好多带人手,控制局势!若是有人不服,不听号令,就搬出朕的名号来!”
宗泽听了大吃一惊,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没说,扬起马鞭,在马臀上甩了一鞭子,竟然丢下准备一起前去的我,自己疾奔而去。
我愣在原地……
也不至于如此吧????
策马上前,准备跟上宗泽,却不料这时,迎面飞来一骑,上面的人我认得很清楚,正是我的侍卫长,跟着岳飞一同前去偷袭金兵的蒋宣!
心中一紧,一时也顾不得宗泽那边的事情,连忙拦下他。
他见了我,跳下马来,我注意到他的衣角上还染着血渍,他只一个人回来,难道说?
一股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
不等他开口,便连忙问道:“怎么样了?出了什么事情?”
蒋宣见我相问,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的跳动,一双眼睛猩红,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正有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手留下来。
就算是在城楼巡查的时候,金兵攻城,我都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心中更加担心害怕,兀自强装镇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尽量用平缓的,低沉的语调说道:“别急,慢慢的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蒋宣牙关兀自咯咯作响,我将他就进带到了大庆殿的偏殿,又遣散了其它人,这个时候,他才开口:“陛下!陛下!”
才喊得两声,竟然滚下泪来,我心中更是又惊又怕,能让他流泪的事情,一定不同寻常,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抓住了我,连带我也呼吸急促了起来。
只听他说道:“陛下,我等,我等中了金人j计,现被金兵三万人围困在封丘,危在旦夕!臣拼死突破重围,回来报信……”
听了这话,我的脑袋哄的一声,眩晕了片刻,强自定了定神,道:“岳飞呢?他怎么样?”
蒋宣见提到岳飞,大哭道:“岳统领,岳统领他已身中三箭,兀自奋起抵抗,就是他为臣杀出一条血路,让臣赶回来报信!”
我听到这话,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登时懵住了,只有一个声音不受控制的在我耳边不停的说,不要慌,不要慌,可却丝毫听不进去,任它在耳边聒噪,一时之间,杂七杂八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上心头,心中只觉得如同被人紧紧揪住一般,一阵一阵的发紧,过了一会,终于慢慢的醒了过来,不甘的问道:“那其它人呢?朕的其它3000禁卫军呢?”
蒋宣紧紧的咬着牙,脸上满是悲愤之色,道:“死的死,伤的伤,仅剩下1000多名弟兄,在扛着金兵!岳统领让臣赶回来,请求陛下下旨,让宗老将军带兵前去救援!”
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不是说半夜袭营吗?怎么会中了埋伏?”
蒋宣双手握得紧紧的,抬头看着我,强逼着把泪光收回,道:“我们出了北门,一路朝北,马匹不够,又要赶时间,便步兵同骑兵交替骑马,四更时分,到了新乡,金兵果然驻扎在此,只派着几个守卫,御龙弓箭直的弟兄们张弓射箭,将营哨射倒,金枪班,东西班同招箭班的弟兄,便下了马,先行潜入金兵大营,约定举火为号。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营之中就有冲天火光,剩下的弟兄们,骑着马,拿着弓箭,冲了进去。可是!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冲进去后,竟然一个金人都没有!”
我紧紧的皱着眉头,难道是完颜宗望得到了消息?还是说,有内j?
又听蒋宣继续说道:“当时我们第一反应就是中计了,岳统领赶到起火之处,我是跟着过去的,原来……原来那火,是早已在地上架好的柴火,烧得,烧得是……”说到这里,他用力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烧得是我们率先进营的兄弟的尸体!!”
我忍不住问道:“金枪班,东西班,招箭班,一共可是有四五百人,怎么能够在瞬息之间,就没声没息的全部落入敌手,还被杀害?”
蒋宣眼中露出骇然的神色,显然是当时的场景,让他觉得诡异可怕,整个大营,一个金兵都没有,反而有数百具自己人的尸体,在火堆上烧得噼里啪啦作响。设身处地,实在是难免心生畏惧!
铁蹄满郊畿
他顿了顿,似乎是不愿回想起当时的惨状,才又继续说道:“臣不知,臣当时已经懵了,甚至连自己脑子里想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我们在往外撤,结果撤到金兵大营口的时候,发现大营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堆满了柴草,都点了火!我们出不去,只有又退回去,盼望着火快些灭掉,可那火越烧越大,还有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火箭,那些火箭射到地下还罢了,一射到营帐上,就是嘭得一声巨响,整个营帐就变成了一个火球。这才知道,原来那些营帐里面根本没有住人,而是放的硫磺,和浸了油的干柴草!到了这个时候,实在是退无可退,大家都存了必死的心,跟着岳飞一道,咬着牙从火中冲出,有些兄弟扛不住,又被活活烧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冲了出来,结果四面喊声大作,漫山遍野的都是金兵,根本看不见头,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我们,我们被金兵围住了,边战边退,可到处都是金兵,退到哪里都有!当时臣就跟在岳飞身边,岳飞杀出一条血路,让臣回来报信,臣,臣是跑出来了,可是……可是岳飞已经中了数箭,都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蒋宣说道这里,又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扰得我心中一阵比一阵慌。
当日金兵围成,他自己受了重伤的时候,都从未见他大哭过。
蒋宣又从怀中掏出用帕子裹着的一个包裹,递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竟是一封沾着血写成的求救信,字迹潦草,全然没有了岳飞奏折上的稳健苍劲。
信只写了两行字:臣等被困,请陛下速命宗泽将军带大军支援,晚得片刻,禁卫军不保。
我拿着这封求救信,白色的布帛上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却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连抚慰蒋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我带着那封信,奔出大庆殿,看着有太监正要把蒋宣骑来的那匹马牵走,连忙喝止,上了那匹马,一路疾驰,直奔外城宗泽驻军处。
宗泽正在南面城楼上,汪伯彦跟在他身边。
看到汪伯彦,我的心中稍定,他还没带着兵跑,也就是说,赵构也还没跑远!
我心中焦急万分,自行上到城墙上去,城墙上的修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可也已经有模有样了,无心去查探这些,直奔到宗泽面前,宗泽身后也还跟着另外几名将领,正在说些什么。见我来了,众人都马上要跪下行礼,我上前一步,托住宗泽的双肘,将他扶起来,实在是心急如焚,可周围又人多口杂,汪伯彦有在一旁,慌乱之下,顾不得许多,下令让周围人俱退开五十步,这才将岳飞写的求救信,送到宗泽面前。
宗泽草草扫了一眼信,满是不解,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到了这个地步,我只得全部据实相告:“朕昨夜,已经将3000禁卫军交到岳飞的手上,命其夜袭金兵完颜宗望的大营,谁料!谁料到岳飞失手,反而被金兵所困!宗将军速速领兵前去救援罢!”
宗泽微一皱眉,道:“陛下将禁卫军拨给岳飞使用,我已经听岳飞说了,只是陛下的3000禁卫军,各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虽说行军布阵恐怕抵不上禁军,可偷袭侵扰,那是绰绰有余,怎会被金兵所困?”
我见他相问,便将蒋宣的话又转述了一遍,心中实在是急躁,忍不住催促道:“宗卿家赶快派兵!命谁做先锋?朕也要一同前去!”
宗泽却不慌不忙,道:“陛下请稍安勿躁,不知可否将那个蒋宣叫来,待老夫问他几句,了解下情况,也好安排人手前去支援!”
听得他如此说,便连忙让人回宫去传蒋宣,我只急得在城墙上干跺脚,若非眼前这个宗泽比自己能征善战百倍,即刻就要亲自牵了马,带大军前去救援。
只片刻,蒋宣便上的城楼来,宗泽有些讶异,问蒋宣道:“来的这么快?”
很快吗?我怎么觉得过了许多时辰。
蒋宣回道:“臣暗想,将军可能要亲自见臣,便自行往这边来了!”
他今天倒是比往常机灵一点,又听得宗泽问道:“你说岳飞中箭了?伤在哪几处?”
蒋宣不去回答,只看着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伏地泣道:“陛下!岳统领危在旦夕,禁卫军危在旦夕,耽误不得一时片刻!”
还未等我回答,宗泽便喝令左右:“将这个叛国逆贼拿下!”
我大吃一惊,双手一栏,挡在蒋宣面前,问道:“宗老将军这是为何?”
宗泽让开一步,不来回答我的问题,只朝着蒋宣喝道:“你欺瞒得了陛下,可欺瞒不得我!那岳飞临去之前,本帅曾与他约定,若是成功,便会令人传来玄色锦旗,若是失败,便会令人传来白色锦旗。如今被困,锦旗何在?”
我愣在当场,有些惊得说不出话来,却听蒋宣泣道:“陛下,营中起火,岳统领给小的的白色锦旗,已被烧毁……突围出来的十个人,只有小的一人……运气好!陛下,陛下明鉴啊!!”
我忙帮着蒋宣向宗泽说道:“宗将军不必起疑,蒋都虞跟着朕多日,也曾数次救驾,绝不会谎报军情!”
宗泽根本不理我,朝蒋宣喝道:“还敢狡辩!本帅不过是诈你一诈,你就原形毕露了!想那锦旗易破易碎,怎可能作为传信之用?”说毕,便转身朝我鞠了一躬,道:“陛下,臣与岳飞已经约好,兵符火漆为号,今未见兵符火漆,不敢贸然行进!何况岳飞素来勇猛,且心细如发,又怎会轻易中计?此人定然是金人j细!想要借着陛下之手,将大军调离开封城,此乃调虎离山之计!陛下莫要轻信!”
我浑身一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蒋宣看去,发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蒋卿……宗将军,宗将军所说的,可是真的?”
蒋宣看着我,又看了看宗泽,更是看了看远处的汪伯彦,最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有些失控,从赵构失踪,到岳飞出事,又到现在的近卫叛变,一个上午,接二连三,此刻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上前一步,扯住他的领子,喝问道:“说!究竟是为何?”
蒋宣依旧沉默不语,我哼了一声,一甩手,心痛如绞。
定了定神,回过头,盯着蒋宣,一字一句的说道:“蒋卿,你跟着朕多日,若是你肯说,朕从宽发落。若是你执迷不悔,可别怪朕不念昔日情面!”
蒋宣干脆闭了眼,脸上路出一股倔强之色来。
心中一横,哼了一声,朝远处的一名士兵下令:“你去,将刑部的秦大人找来!”
那名士兵立刻去了,我仍旧不甘心,蹲下身,对跪着的蒋宣说道:“蒋卿,你当真什么都不肯说?”
蒋宣到此刻,缓缓的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面色惨白,过了一会,才道:“臣于节有亏,请陛下赐死!”
我哗然起身,一甩袖子,哼了一声,看着已经前来的秦桧,泠然道:“把他带走!秦卿去,好好的问上一问!”
将蒋宣押走之后,我的心中更是不安,看着汪伯彦在一旁,没有丝毫神色慌张之态,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抑或,是我多疑了?
不,不会,一定不会!
更是担心岳飞,不知他究竟怎么样了,听宗泽说道午时便会有岳飞的消息传来,我干脆就在这城墙上等着,所有的人,都要给我在这城墙上等着,哪里都不要想去,什么小动作也不要想搞!
等到太阳照到头顶的时候,城外有一骑踏着冰雪飞奔而来,到了城门口,我连忙下城,前去探看,又是一名禁卫军,是曾经随我一同出内城作战的王瑜。
王瑜下马行礼大礼之后,从怀中取出火漆金印,交付与宗泽手中,又对了暗语,便被宗泽安排着去休息用餐了。
宗泽将封了火漆的信递到我的手上,我拆开火漆,心中碰碰直跳,只入眼看到那一个个苍劲有力,工整四方的小楷时,心中才放下心来!
果然同岳飞奏折上的字一摸一样,只有短短的八个字——完颜宗望,死于枪下!
一时惊喜交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完颜宗望,金兵的东路军统领,完颜阿骨打的二儿子,能征善战的一员金兵大将,被岳飞干掉了!
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果然不负我望,错,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将岳飞的来信递给宗泽,又传遍全军。
人人皆欢呼!
让王瑜给我,将经过仔仔细细的全部叙述一遍,一丝也不能落下!
站在城墙脚下,有些眉飞色舞的开始讲述。
开头说的,同蒋宣说的一模一样,骑兵步兵交替骑马,到得新乡的金兵大帐处,却并未射杀岗哨,只是派了两名轻功不错的高手偷偷溜到了金兵大营,那两名高手去了即刻就返,将看到的内容尽数告知岳飞。
岳飞这才知道,原来金兵早已有了准备,唱了空城计,正等着自己前去偷袭!
于是便令人射杀岗哨,又派了百十来骑兵,背后拖了树枝,伪装成大部队冲了进去,果然一冲进去,漫山遍野的就是火箭射过来,紧接着又看见有人准备在大营出口点火,那些人还未走到大营,便已经被射杀,营帐中的火越少越大,骑兵速度奇快,根本困不住,待到骑兵从营帐中冲出,金兵的大营已被烧毁十之八九,而骑兵仅仅损失了数十人,全身而退。
金兵虽然提早埋伏,可人数却不多,只有不到一千人,从山林处冲将过来,将那百十名骑兵团团围住,岳飞一马当先,金鼓之声大作,趁着夜幕的掩映,金兵只听得到处都是战鼓声,根本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马,只见四处都是宋兵的影子,一个个又都勇猛异常,便且战且退,朝黄河退去。
岳飞一路追击,到得黄河边上,金兵已经渡河,追之不上,只有完颜宗望带着数百名金兵断后。
一场血战,完颜宗望被岳飞刺落马下,当场身亡。
金兵见主帅身亡,四处逃散,甚至连劫掠来的粮草,都尚未带走。
了解了岳飞的战况,我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根本不用我操心,以后,他说什么,我只照做就行了!
那么,剩下的事情,我也需要办一办!
汪伯彦按兵不动,找不出岔子来,手下更有人,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没办法办他。
看来,要从另外一条路子入手了。
这条路子,让我有些心痛,可是却不得不如此!
那就是蒋宣!他绝对不可能是金兵的j细,否则,在金兵围成之时,我就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那么,他会是谁的人?
为什么要调走宗泽的部队?
答案不言而喻。
刑部的大牢不同于别处,基本上是只进不出,你所能想象的,最可怕的地方,也比不过这里。
汴京本来不是潮湿的气候,可这大牢中,阴冷逼人,在一堆噼里啪啦的炭火的燃烧下,秦桧的一张脸显得尤为白皙。
我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架子上已经不活不死的蒋宣,问秦桧道:“怎么还没问出来吗?”
秦桧见我来了,先是一愣,而后连忙带着我去了刑讯室旁边一间比较洁净的隔间,等我坐定了,这才回话:“这家伙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说!”
我抬了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问秦桧道:“他的底细可都查清了?”
秦桧忙递上来一套宗卷,顺带将蒋宣的祖宗八辈都给翻了出来。
其实总结一句话,就是蒋宣本来是个根正苗红的好苗子!
那是当然,若是宗卷有问题,也不会提拔他来当禁卫军了!
我问秦桧:“都用了哪些刑法?”
秦桧低头,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只听他说到:“凡是大牢中有的,都已经用遍了!可他就是什么也不说!”
我微微一笑,道:“秦卿家,你干刑部侍郎,可要多向前人学习啊!”
秦桧不解,我继续说道:“唐代有一个问口供非常厉害的人,他想让犯人说什么,犯人就说什么!不管那刑犯是沙场老将,还是骄傲的皇子,统统都能从他们嘴巴里问出东西来!”
秦桧道:“恕臣愚钝,不能明白!”
我继续笑道:“他曾经写过一本书,具体写的什么内容朕忘记了,不过其中有一句话印象很深刻,朕前些天翻书的时候看到过,他说,最高明的刑讯,是不动用刑具的,而是只用语言,就能让犯人乖乖招供,他曾经醉心于此项研究,还特意写了一本书,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秦桧答道:“是来俊臣的《罗织经》~!”
我赞许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可得多向他学习学习!”
秦桧欲言又止,带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难道在陛下心中,臣只是一个肆意污蔑他人的小人吗?”
听了他这话,我登时愣住了!
朝他看去,他隐藏在灯光的暗影之中。
仔细想想他这一个多月来,办事情虽然有时候会有失误,藏藏岳飞的折子,可一直都是力主挺我,也没犯什么大错。
我让他向来俊臣学习,实在是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虽然知道自己心中理亏,可嘴上并不肯认输,只盯着他,道:“皇帝是武则天,便会有来俊臣!若是李世民,那只会有长孙无忌!”
秦桧看着我,笑一笑,道:“那若是当今陛下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只有你秦桧!”
秦桧抬起眼,看着我,我亦看着他,他的身影隐藏在灯烛的暗影之中,甚至发出几分寒意。
过了片刻,秦桧从暗影中走出,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些,嘴唇,甚至抿的更紧了些,上面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看向别处,过了一会,他背对着我,道:“臣明白了,陛下在此稍后,半个时辰内,定然审问清楚!”
我点了点头,在隔间等他,根本没用到半个时辰,最多一炷香的时间,秦桧再次进来,拱手道:“陛下,蒋宣已经全部招了!”
看来给他安排刑部侍郎的位置果真合适!
抬起眼,问道:“蒋宣怎么说的?”
秦桧笑了一笑,笑容中颇有深意:“陛下去亲自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我沉思片刻,然后起身,随着秦桧,一同进入牢房之中。
看到的景象让我颇为吃惊,蒋宣被裹得好好地,安置在一张洁净的床上,独自一间小室,室内的煤火烧得正旺,将室中的阴寒尽去。
见我来了,蒋宣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看了我片刻,然后将目光移向别处。
与他也曾一同出生入死过,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仍旧不敢相信,他是赵构的人。
张开口,有些困难的问他:“蒋卿,是你放走康王和太上皇的?”
蒋宣眼神涣散,看着我身后的人,惨然一笑,道:“秦大人,你当真不给我留半点颜面么?”
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我听不太懂,转过头,示意秦桧先出去。
秦桧看着蒋宣,露出轻蔑的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我回过身,站在蒋宣身旁,冷冷的看着他,声音冰冷的连我自己也有些怀疑:“蒋卿,朕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蒋宣看着我,面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我看不懂的神色。
随即,他扭过头,看着室中明灭不定的烛光,缓缓的说道:“陛下,臣决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冷笑一声,谎报军情,害的我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还叫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若非宗泽及时发现,我很怀疑,现在关在这个地方的人,就成了我!
吸了口气,不带半丝感情,问道:“蒋卿,朕再问你一次,康王和太上皇,是不是你放走的?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蒋宣张了张嘴,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反而问道:“陛下,臣必死无疑了,对吗?”
我寒着脸,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却自己笑了一笑,然后眼神空洞的看着远方,道:“是,臣的确,是康王府的人!”
心中一震,上前一步,逼问着他:“那康王和太上皇,现在何处?”
蒋宣苦笑一声,他的嘴唇干枯裂开,渗出血来。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道:“臣不知!”
还不肯说吗?秦桧怎么办事的?看来我问口供的本事,的确不行!
转过身,想要将秦桧喊进来,却听见蒋宣在身后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我止住脚步,背对着蒋宣,冷笑一声,问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听见背后有簌簌的声音,紧接着,听见蒋宣用一种难以琢磨的语气,对我说道:“陛下,你转过身来,看看我!”
我转过身去,猛然间呆住了。
他坐在床上,头发散乱在肩头,上身□,身上的伤疤狰狞。
我不解其意,却见他苦笑一声,抬起略微发颤的手指,指着自己身上的疤痕,一条条的讲述。
这一条,是陛下在城楼上,金兵一箭射来,臣替陛下挡去的!
这一条,是宫中侍卫作乱,臣为了保护陛下,舍身相救的!
这一条,是陛下受了重伤,御医尚未赶到时,陛下抓着臣的胳膊,留下的!
我吸了口气,是,就是因为这样,我对他说的话,几乎毫无怀疑。
他现在是在历数自己的功绩吗?让我放他一条生路吗?
如果他肯说出赵构和赵佶在何处,也许,我会考虑。
我微微昂起头,打断他的话,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蒋宣看着我,愣了半晌,然后缓缓摇头,声音却透出一股恨意:“陛下,臣为陛下,出生入死,康王数次下令,让臣除掉陛下,臣不为所动……”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他亦看着我。
不知他身上,被秦桧用了什么刑,不仅浑身似乎毫无血色,就连精神都有些溃散。
我冷笑一声:“这样就对了!一直这样下去,不挺好?”
蒋宣猛然起身,他的脚上带着镣铐,无法站起,复又跌落在床上,只朝我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好?哪里好?一点都不好!”
看着这个人,已经被秦桧给逼疯了,我不该跟一个疯子说这么多话。
转过身,听的背后的铁链声哐当作响,蒋宣说出的下一句话,却更是让我吓了一大跳:“可自从陛下见了那个什么岳飞,竟然连看我都不再看一下!在寝宫里过了一个下午,竟然让他统领禁卫军!他是什么东西?他有为陛下出生入死过吗?他有为陛下……”
我猛然转过身,盯着他。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起了杀心。
他却忽然停住要说的话,猛然大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小小的牢房都有些颤抖。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未有过如此的寒意,更未有过如此的平静:“所以你谎报军情?所以你放跑赵构赵佶?所以你帮着他们两个,调开宗泽的部队?”
使君一一试此刀
蒋宣双眼放出有些狂乱的光来,大声说道:“是!宗泽的大军一走,宫中的形式,立刻就会翻天!到时候,岳飞若回来,便能立即捕杀!陛下最终还是只能靠我!”
我听到这话,猛然一惊。
朝蒋宣看去,他的情绪异常激动,当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说,宗泽大军一走,便立刻会有宫廷政变,这恐怕是无心之失顺口而出!
迅速的冷静下来,一定要趁着宗泽大军尚未出发,将赵构赵佶干掉!
从他的话中推断,宗泽一走,立刻兵变,这就是说,赵构赵佶尚在城中!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鹿死谁手了!
不再去跟蒋宣多话,我跨出牢门,秦桧正在牢房门口等我,见我出来了,忙问道:“陛下,可都问出来了?”
我披上披风,点了点头,含混道:“是,差不多都弄明白了!你带上刑部的人,我去找宗泽借三千甲士,今晚上来个大行动!”
秦桧看起来有些兴奋,他很少露出这种神情,帮我把马牵过来,问道:“那陛下,蒋宣怎么处置?”
我愣了愣,挥了挥手,道:“还没想好,等办完了这件事情再说吧!”
这件事情,赵构肯定是主谋。
他一个人,想要做什么,出师无名。
若是拉上赵佶这个太上皇,恐怕就不一样了,毕竟,赵佶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各处官员都是他亲自指派。
而我,只当了一年,而且还是被金兵两次围城,自顾不暇。
若他们万一走出了京城,恐怕是难以控制!
宗泽的部队,也绝不可能长期留在京城守卫,所以,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赵构和赵佶,会躲在什么地方?
无非三处。
汪伯彦军中。
城中百姓家。
城中官员家。
我皱着眉头,手轻轻的敲着桌子,城中妓馆好搜查,可是这官员家中,怎么搜查?
看着大殿中,宗泽给的三千兵甲,沉思半晌。
汪伯彦的军队,始终都是一个威胁,可是那些人,却都是朝廷招募的正规禁军,若是抗击金兵,我大可以自行前去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上阵杀敌。
可这不是,这是要捉自己的老爹和弟弟。
名不正,言不顺!
只有让宗泽借口查看军务,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状。
我甚至连宗泽,都不敢告诉他,要去捉什么人,只说可能有j细。
宗泽认得赵构和赵佶,在查看汪伯彦军中的时候,若是看到了这两个人,定然会发现,然后前来告知我。
城中的百姓,和官员家中,该如何搜查?
京城形势初定,我的皇帝位置坐的摇摇欲坠。
若真是大肆搜查所有的官员家中,恐怕不用赵构在旁边捣鬼,我自己也混不了多长时间了。
眉头微蹙,想到一计,这件事情,只有我眼前的这个秦桧能够办了!只看他肯还是不肯!
“秦卿家,你怕得罪人吗?”
“陛下可是想让臣去带人搜捕?”
我点点头,搜捕赵佶和赵构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算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被李若水那一帮大臣知道了,总会拉出什么君臣父子人伦天伦的帽子硬给我带。
所以,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搜捕,只有找出借口!
我靠近秦桧,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朕待会,会召集京城之中,你和你手下拿不下的官员议事,你就趁机,给我到那些官员家中搜查!随便找个什么名目,要给我一一过目!”
秦桧吓了一跳,看着我,有些迟疑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臣……”
我知道他心中想什么,秦桧去办这件事情,无疑就成了众多朝臣的对头,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只是,这件事情,放眼我身边的人,只有他去最合适。
按住他的肩头,盯着他的眼睛,道:“放心去!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朕给你撑腰~!”
秦桧抬起眼,看了看我,颇为犹豫。
我盯着他,对他笑了笑,正色道:“若是此事,你能办好,朕将来,绝不亏待与你!”
秦桧脸上神色变幻,过了片刻,似乎是狠下心来,抬起头看着我,缓缓的道:“希望陛下将来,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我一笑,道:“朕一言九鼎!若是秦卿能抓到赵构和赵佶,朕就让你进都堂!”
秦桧眼睛一亮,随即道:“臣不敢要什么封赏,臣只想为陛下分忧!”
我心中暗想,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却听秦桧说道:“太上官家和康王若不在百官家中呢?”
我微微一笑,道:“这个好说,朕只说有金国j细在城中,派张茂带人去搜捕就可以了!若是也不在酒肆茶楼妓馆,那么……”
秦桧道:“臣有一计,可让太上官家同康王自投罗网!”
我大喜过望,说:“讲!”
秦桧道:“太上官家同康王,此刻若在内城,四处被陛下搜捕,定然万分想出去找汪伯彦,陛下不妨放给他们一条口子,让他们出城!然后在城外埋伏,趁机拿下!”
我想了想,道:“这其实也不乏是个好法子,只不过……朕身边,能够调用的,只有禁卫军,且禁卫军随岳飞出征未回,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者,你没看见蒋宣么?就连朕的禁卫军,也保不准会出什么岔子!朕目前,能相信的人,且能办此事的人,就只有你了!先全城搜捕,能拿下就给朕悄悄的拿下,若拿不下,等朕的禁卫军回来之后,再做计议!”
秦桧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久而不见得笑容忽然露了出来,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准备!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召集百官议事?”
我想了想,这种事情,越快越好,便道:“半个时辰以后!会商议一整夜,朕这次要的是他们措手不及,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桧道:“臣明白!官家放心,臣一定将他们每个人的家中,都搜查的仔仔细细的!”
秦桧今晚有些奇怪,比平日里要积极很多。
估计是我许诺让他进都堂?谁知道呢?不管他这么多,要是他今晚真的捉到了人,让他进都堂也未尝不可,反正进了也可以被罢免,我不担心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点点头,道:“去吧!朕也该想想?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