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阅读
贯被你杀了,王黼也被你杀了,老朽喜欢的人,都被陛下杀了!老朽花了精神气力,建起来的艮岳,被你拆了当炮石!老朽早就跟你说过,金兵不是好惹的,他们要什么,就要给他们什么,这样方可平安,你倒好,出尔反尔,先前已经答应割让给金兵三镇了,结果后来又反悔!闹得金兵兵临城下!本来还有议和的机会,你却又斩杀金兵来使,现在知道后悔了?想让老朽帮你?你现在是皇帝,大宋的官家,想杀谁就去杀,想拆什么就去拆,想去同金兵打仗,只要你打得赢,就去打!何必跑到这里来问我?”
我听了这一番话,倒是真愣了半晌,万万没想到,原来宋钦宗,还干过这些事情。看来他杀自己人,还是下的去手的。只是,对自己人摆得出皇帝的架子,怎么对金兵,就害怕胆怯起来了呢?
见赵佶发怒,我微笑道:“这次倒不是为这些事情,单单就是为了康王的事情,前来让父亲帮忙的!”
赵佶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不去说话。
我看了看他的神色,然后道:“朕得知,康王现在,手中的兵马,已经不下十万,朕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让他火速带兵前来救援,然而到了现在,他不仅没往汴京城来,反而越跑越远了!”
赵佶哦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或许九哥想再多招募一些,一举成功也未可知!”
我冷笑一声,道:“康王所在的相州,离开封不过三四日的路程,他若想来救,恐怕早来了,朕看他这个样子,大概是想带着那十万兵马,另做打算!”
烛光下,赵佶面上的肌肉抖了一抖,随即淡淡的道:“陛下你就是疑心重,我看九哥那孩子好得很,上次说要出使金兵,无人肯去,九哥主动请缨,忠义可表,哪里会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说我疑心重?他若完全相信赵构,为什么他面上会肌肉跳动?
我上前一步,盯着赵佶,低声道:“爹爹,你我父子二人,同困京城,即便是之前,有些什么误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同坐一条船,孩儿定然不会作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不过九哥可就难说了,他从小就胸怀大志,勇猛过人,在宫中的时候,却得不到重视,此刻有了手握重兵的机会,不来救驾,反而朝相反的方向跑,他安得什么心,爹爹这么睿智的人,恐怕不可能不知吧?”
赵佶此刻方才正眼看我,看了一会,然后犹豫道:“这……当日九哥在宫中的时候,朕对他们母子的确有些偏颇,可,可他也不会如此大逆不道……”
我靠近赵佶,坐在他身旁,对他道:“爹爹,如今汴京城被困,唯有勤王之兵到来,才能解汴京之围!孩儿自信能够守得汴京三五个月,可三五个月后呢?城中粮草具绝,爹爹与孩儿,如何再守?爹爹,那康王赵构,手握重兵却见死不救,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明白吗?我看他根本就是盼望你我被金兵捉去,他好自立为王,从此扬眉吐气!”
赵佶呆呆的听我说完这番话,来回思量,最后长叹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岤,道:“九哥在这里时,我对他也不好,你这个做大哥的,以前也对他不甚关爱。如今大难临头,也怨不得他,都是你我的命罢了!”
兄弟相疑怎解围
我冷笑一声,道:“那倒也未必,孩儿有一计,可令康王他乖乖的前来救驾,只要爹爹肯帮忙!”
赵佶站起身,在殿中来来回回踱步半晌,终于说道:“也罢,你说吧!我帮忙便是,只是将来,虽然九哥不好,到底是你亲弟弟,可别……”
说到一半,话又止住,最终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前。
一炷香之后,我拿着享誉书法界的瘦金体,郑重的在赵佶的名字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命符宝郎取出皇帝行宝的玉玺,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密旨有两份,第一份写的是:
康王在外,风霜劳苦,不忘国家,朕心实慰;然兵马聚集,尚需时日,金兵围困,京城危在旦夕。朕日夜思之,甚为忧心。朕听闻副帅宗泽颇能战,不若先遣其率部分人马,前来牵制金兵,以缓京城之急。待兵马聚齐,康王可率其随后而至。康王体国,想宜悉知,故兹笔喻,无慢我言。
把第一份诏书依样画葫芦的复制了十多份,让我自己写字,我不行,不过让我用黄绢蒙着宋徽宗的真迹依样画葫芦,到是靠那么点谱,毕竟大学的书法课,也没有完全打瞌睡睡觉,还是下过一点功夫的。
第二份圣旨却不一样,不能等到三四天之后再送出去了。
事到如今,我只有赌一把。
让传旨的人,跟着宗泽的部队一起走,等离开康王之后,在将第二道密旨给宗泽。
我赌,这些传旨的人,不会私自拆开来看。
更堵出城送旨的数十个人中,唯一一个有第二道密旨的人,不会被抓住。
将这一切布置妥当,已经是深夜。
高公公换了班,顶替他的,是早上准备卷了细软逃跑的邓泰。
回到宫中,人人的神色,都有些惊慌。
更有皇后前来问我:“官家,情势危急,我们,我们是不是要……?”
在坤宁殿门口站住,回过头,对皇后说道:“情势危急,所以圣人还要处乱不惊,稳住后宫!”
第三天的时候,金兵已经完全占领了四壁,外城中的百姓,也全部撤到了内城。
还有些百姓不肯进来,更有些百姓出逃。
结果是统统被金兵捉住,无一例外的斩杀。
第五天的时候,金兵再次派来使,请我出城和议,说我若肯出城,就饶了城中的百姓。
狠了狠心,拒绝了金兵的要求。
第十天的时候,我从金兵那里听到的消息,康王派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前来救援。
心中有些暗淡,原来,宗泽只能从赵构那里,带出两千人来。
破城之夜
退守内城第十五天的时候,我照例巡视,到了内城的南门——朱雀门。
众位将士见皇帝来巡逻,都按照事先规定,只是行礼,并不出声呼唤万岁,我站在城楼,朝外面俯瞰下去,东面的民居中,此刻火光大起,只照上天空,滚滚的浓烟也跟着随之而上,入眼的,是满目疮痍,外城十室九空,大街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些尸体,有的被劈成两瓣,有的还流着肠子在外面。更有些房屋已经倒塌,压在尸体身上,房顶上的雪,洁白一片,而街道上,污浊的泥水,混着血水,在夜下,凝成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气息,弥漫在整个城楼上。
我原本的打算,是同将士们说笑一番,鼓励他们一番,顺便告诉众人,前来救援的宗泽,已经召集到了二十万之众,再过十多天,就能倒达汴京,解了开封之围。
可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如同堵了一块大石一般,只说了救兵何时能到,原先准备的笑语,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我的手紧紧的扶住城墙。城墙上的石头,冰凉刺骨,周围的人,唯有一个叫张所的,指着交错的街道和半坍塌的房屋,向我介绍白天同金兵交战的情况。
金兵攻的更急,每日箭如雨下,矢石乱飞。
城外的街道,也是今天被金兵占了去,明天有被抢占回来。
伤亡人数一天比一天多,今日更是如此。
我听着,心中暗暗计算,宗泽手中,只不过有十万人。
他的本部只有一两万,剩下的那八万,都是他新近招安的一个人的队伍。
究竟能不能解救开封,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退守内城第十六天的时候,水井被j细投毒,全城仅有五处水井得以保全。全城将士和百姓,仅靠这五口井过活。全城捉拿j细,最后拿到一人,将其车裂于菜市口。
我方死亡人数,已经累计到了五万人。金兵死伤,累计约8000人。
第二十一天,祸起肘腋,有两队兵士共500人叛变,夜闯禁宫,想要行刺皇帝,以图结束战争。被全部斩于崇政殿,皇帝右胸受伤,太医诊察过后,说道,若是再深入半寸,就刺穿肺叶,会当场身亡。
第二十五天,金兵首领完颜宗望将赶来救援的先头部队的首领刘浩的首级,丢入内城,宣称所有的救援部队,已经被金兵全歼。城内人心惶惶,将士士气低落。
皇帝遂拿出老将宗泽的亲笔书信,言30万精兵已过李固渡,十日之内,必解开封之围。
我军只剩四万人守城,金兵几乎无损伤。
第三十天,城中粮草将尽,有人发现开封尹徐秉哲在其家中酒池肉林,醉生梦死,嫌粗糠无法吞咽,将整整一桶白米饭倒入茅坑。激起民愤,被激动的士兵和百姓打死。
一个月内,共打退金兵大大小小的进攻两百多次,平均每天,小规模的战斗,就会有六七次。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无休无止。
金兵始终只守着外城,驻扎在城外,每天不停的拆毁外城的民居,现在已经拆毁了三分之一。
第三十二天,我依旧躺在软榻上,看着秦桧和张叔夜送上来的奏折。
忍着胸口的伤痛,咳了两声。
十二月了,明天,就是除夕之夜。
又是一夜大雪,崇政殿的蜡烛,已经从24根,降到了一根。宫中其它地方,都已经没有了蜡烛。
殿中的暖炉,也从四个,降到了两个,白天都已不烧煤,只有夜间,才点燃。
城中粮草,在今天用完最后一餐饭的时候,彻底没有了。
今天当值的是高公公,他站在我身边,身上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袄,可也冻得直哆嗦。
明天的粮食,在哪里?
秦桧的奏折上写到,城中老弱病残者,已死大半,有人已经开始在夜间偷偷掘出尸体……
张叔夜的奏折中写到,内城西门连日来遭到金兵猛烈攻击,三天之内,恐怕就要破了。
我放下奏折,从榻上起身,一旁的高公公连忙扶住我,为我披上鹤氅。
我走到殿外,仰头,纷纷扬扬的雪花,簌簌而下,有的随着风,落到我的脖子里,冰凉一片。
我叹了一口气,对高公公说道:“去传张叔夜,张所,秦桧,梅执礼,李若水觐见!”
高公公看了我一眼,想说些什么,最后忍住,转身走了。
一旁的宫女石榴伸手作势要扶住我。
我打落她的手,道:“朕自己会走!”
崇政殿一片沉默的气氛,比起二十多天前的情绪高涨,现在面临的形势,已经不是简单的坚定信念抗战到底就能解决的了。
我看着座下的几人,挥挥手,将太监宫女们屏退。
几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我用手指轻轻的敲着龙案,人类只喝水,不吃饭,能够坚持下去的天数,高人可以一个多月,我等凡夫俗子,最多一个星期,且在金兵的不断进攻之下,能挨到后天就不错了。
秦桧首先打破沉默,说道:“陛下,突围吧!城中尚有四万余兵力,如果突围,陛下说不定有机会!”
我慢慢抬起头:“四万将士保朕一人?城中的百姓怎么办?破城之后,还有数十万老弱妇孺怎么办?留给金兵屠城吗?”
我紧锁眉头,看着同样眉头紧锁的梅执礼。
梅执礼一直沉默,极少开口,现在也一样。石炭在炉子中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响,我在等着他开口。
许久,梅执礼才道:“城中的百姓,从昨日起,已经开始吃树皮了,还有些刨除已经埋下的尸体。更有的挖观音土……”
梅执礼停了停,又道:“若是陛下要坚持守下去,士兵还要作战,尸体吃完了,剩下的,就该是城中的老弱妇孺了!都是一个死……”
说道这里,梅执礼也说不下去了,闭上了嘴。
李若水道:“大丈夫,饿死是小,失节事大!”
还剩张所没有说话。
我问张所:“张卿家,你的意思呢?”
张所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抱拳道:“臣听陛下号令!”
我转过身,盯着大殿内的开封地图。
这张图被我盯了一个月,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城中的箭羽,若是敌人再次进攻,只能支持到明天黄昏,明天一过,内城,恐怕就破了。
我站了起来,走下殿去,站在四位大臣中央,手指握着剑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终于狠下心来,道:“坚守汴京,到最后一人!”
几位没有再说什么,都沉默的看着我。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思。
城破,同金兵战死。
城未破,吃人,直到城破。
我走出殿外,仰头看着普天盖地而来的雪,眉头紧蹙。
也许,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夜晚了!觉得胸中郁结,肺部滞涩,咳了两声,扶着高公公,到了已经一个月都没有去过的坤宁殿。
坤宁殿此刻漆黑一片,我还站在殿外,就听见殿内稚嫩的哭泣的声音。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边哭边喊:“娘,我怕……呜呜……好黑……”
皇后的声音随着响起,柔声安慰道:“乖,柔儿不怕,娘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随着响起,亦是哭声:“爹爹呢?爹爹怎么不在?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我忍住咳,站在东暖阁外,笑道:“谌儿,你是男孩子,怎么也跟妹妹一样,哭哭啼啼的?”
听见我的声音,两个小人立刻朝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的更加厉害,年幼的柔嘉公主抓住我的手,一边摇晃,一边哭。
我将她抱起,轻轻的哄她:“柔嘉乖,柔嘉不哭,爹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柔嘉破涕为笑,小手抓着我的脸,稚声稚气道:“好!”
破空名剑寒光闪
将这两个孩子暂时交给高公公看管,自己和皇后,起身到了西暖阁。
我看着窗外的落雪,思考着怎么开口,却听皇后在身后说道:“官家,你今天突然前来,可是……可是……”
她连说了两个可是,已经说不下去,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背对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皇后,你若有想做的事情,今夜都尽数做了吧!”
说完,不再停留,踏着大步朝外走去,只留下背后撕心裂肺的喊声:“陛——下!陛下——!”
拂晓,南门的守军,再一次打退了金兵的进攻,我站在朱雀门上,看着外城还在不停燃烧的民居,以及远远而来的,比上次进攻足足多了十倍的金兵。
经过一个多月的围城,外城已经被损毁的不复从前,街道四处都是倒塌的房屋,东一堵破墙,西一座塔楼。
金兵已经将主干道上的部分房屋尽数拆除,又将外城的城门尽数焚毁,原本停留在城外的攻城器具,现在,已经一个接着一个,运进城来。
中午时分,有一辆洞子移到了宣德门下,从洞子顶部钻出的金兵,登上了内城的城墙。
第一个,被宣德门的守卫斩杀。
第二个,第三个……
云梯的钩子,也有一架勾住了城墙,金兵踩着云梯,踏上城楼。
城墙上的金兵,越来愈多。
我一咬牙,跑下城楼,骑上马,拿起剑,最后,双腿一夹马肚,对在城下待命的张叔夜下令:“出击!”
内城南面的三个门,一齐打开,城墙上,绳索全部坠出,守城外剩余的四万兵力,尽数出城。
张叔夜一马当先,首先冲出,手中的大刀,呼呼生风,转瞬间,已经砍倒三四名金兵。
张所领着另一路人马,从宣德门坠绳而出,已经杀成了一片。
我则由6000名捧日军和龙卫军护着,从最东边冲出。
很快,四万人马,全数冲出内城,在外城,同金兵展开了生死搏斗。
由于十天前被行刺,现在我每挥动一下手中的剑,右胸的伤口,就会撕裂一分,金兵如潮水般涌过来,带着各色的旗帜,号角在东西两个角响起,不到片刻,就将冲出内城的宋军,分割成小块。
我同秦桧一道,被围困在了东北角的一堵矮墙旁同金兵激战起来。
金兵趁机四处放火,将城中的大小街巷,齐齐变成了火场,天空虽下着雪,可雪花一遇到烈火,立刻化成了烟,只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外城,就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做响声,烟雾蒸腾,烈焰冲天。
我抬头朝四面看去,只见整个城中,已经东一团,西一团的宋军,同金兵斗得正急,有的结着阵,也有不少落单的,被一群金兵围攻。
我换了左手拿剑,迎面冲过来一队金兵,当头一个百夫长见了我,大喜过望,高呼道:“大宋皇帝在此!富贵属我了!不要放箭,给我捉活的!”
我咬着牙不说话,拍着马绕道而走,身旁的护卫手中的箭已经用光,用上了各种各样的暗器,哎哟之声在背后响起,奔了一圈,迎面又来了一队数百人,一见我,愣了愣,然后他身后的众人齐声欢呼:“生擒赵桓,生擒赵桓!”
更有一人一箭射来,我坐下的马当即扑到在地。
我滚落在尘埃中看到身边的侍卫,被冲散的冲散,死的死,此刻已经只剩下几十人,面对将近三百人的合围,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将上去,同金人厮杀开来。
我连忙爬到一堵矮墙后靠着,左手持剑,看来,这一个多月来日日练剑,也不算全部在浪费时间。
冲上来的金兵,显然和前几次又有不同,都是轻装上阵,不再穿着厚厚的铁甲,而是换成了轻便灵活的牛皮甲,铁锁甲等。
一柄铁枪迎面而至,我侧身躲避,反手一剑,将那人的一只手,斩落在雪地中。
紧接着,又有三四柄铁剑袭到,我用力跃起,翻过矮墙,只听得铁剑没入墙壁的声音,还有的铁剑,刺透矮墙,剑尖露在外面。
成败在此一举!
我将剑交与右手,左手扶在矮墙上,纵身一跃,胸口的剧痛,让我浑身忍不住抽搐起来,在空中换两手握住剑,一剑横斩下去,三只手喷着血跌落在泥水的地上。
我却已经因为伤口重新迸裂,再也握不住铁剑,重重摔倒在地。
又有三四个金兵围了上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我,都哈哈大笑,笑声未完,就被赶来救驾的侍卫刺死了两个。
秦桧将我扶起,靠着矮墙,我看见他的肩头,也渗着鲜血,想必是肩膀受伤了,我靠着矮墙喘气,抬头看着天,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越下越大,远处,竟隐隐传来了风的呼号之声。一天没吃东西,又迸裂了伤口,此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和热度,都在慢慢的远离。
已经又有四五名金兵围了上来,其中一名金兵手中的长枪,朝我刺来,秦桧捡起我掉落在一旁雪地上的剑,想要隔开长枪,那柄长枪一挑,秦桧手中的剑,立刻脱了他的手飞出。直插入地面,而秦桧的手,虎口已经震裂,血顺着一点点滴了下来。
那柄长枪,在空中打了个转,又直朝我的喉头刺了过来。
周围的侍卫,都被金兵围住,根本赶不及过来救驾,看来,今夜,是最后一夜了!
就在此刻,忽然,一声啸声从西北角响起,随着啸声的响起,一朵紫色的烟花直升上空,在半空中散开,紧接着,啸声在东南角,又再次响起,红色的烟火,在半空中嘭的一声散开。
接下来,北面,南面,都有啸声,或高或低,或长或短,秦桧见了,忽然大哭起来,情绪激动万分,连声对我叫道:“陛下,陛下!救兵到了,救兵到了!”
围住我的那四五个金兵,只是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数柄长剑万分默契的一同,朝我脖子上架过来。
长剑未到脖子,却有另一样东西,先到了我的脸上。
黏糊糊的,温热的,鲜血。
一把乌黑的铁枪,此刻贴着我的左肋,钉在了我身后的矮墙上,枪柄兀自颤动,枪柄上的血,正一滴滴的滴落于雪地上。
我抬着头,一瞬间,还不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一个声音,在金兵的背后响起:“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那些金兵的脸上,此刻看着自己胸前正喷涌而出的鲜血,显然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第一个金兵缓缓倒下,他身后的第二个金兵跟着倒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等“恕罪”两字响起的时候,在我五米开外的三个金兵,也倒在了地上。
那些金兵胸前的或牛皮甲,或铁锁甲,都穿了一个洞,洞的大小,同我身旁的铁枪枪柄大小一样。
居然是这柄枪,贯穿了金兵的甲胄,然后余劲不止,顶入矮墙之中。
面前的金兵甚至连哀号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地上停止了动弹。金兵倒下去后,我才看到,在离我三十多米开外的地方,一个身披黑色战袍的青年单膝跪在雪地之中。
我缓缓的站起,风一阵接一阵的刮着,天空中的信号烟火,在四处升起,又在空中散开。雪竟陡然砸下,一团接着一团,我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终于等到了!
“平身!”二字还未说出口,就看见有数十支羽箭,朝那青年射过去,“平身”二字生生换成了“小心!”,却风雪太大,我自己都听不见。
只见他头也未回,只纵身一跃,在半空中翻了个转,猿臂一伸,根本看不清是如何的动作,只看见他从半空中落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手臂张开,所有羽箭,尽数收在他的手中,此刻,又从他的手中,凭借指力射出,在他身后放箭的金兵,有几个放箭,便有几个被这羽箭射中,倒地身亡!
初见岳飞
我呆住了,从未想过,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
那青年径自转过身来,背后的金兵,根本不敢再放箭,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我,然后,走过我的身边,看了我一眼。
看见他的目光,我只觉得呼吸一滞。
普通的穿着,身上有些地方有着斑斑血迹,头发微乱,盔甲甚至都有破损的地方。
和我平日所见的那些士兵,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站在这断壁残垣中,却又觉得那么的不同,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他的脸上,溅着点点血迹。眉目锋利刚硬,眼中所发出的光,沉稳,却又绚烂无比。
他走到我面前,然后拱手行礼,低下头,说道:“请陛下略让一让!”
我如同着了魔咒一般,不由自主的让开,顺带将秦桧也拉开。
他伸出手,五指握住铁枪的枪身,手臂一抖,身后的矮墙咕咕噜噜的倒塌,乌黑的枪立在他的身侧,枪头的红缨,被血染得猩红。
金兵开始慢慢朝这边聚集,越来越多,冰雪刺入肺部,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侧过头,单膝跪地,一手持着银枪,道:“请陛下在此不要乱走!”
我完全信赖的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从他的嘴里,吐出两个字:“岳飞!”
竟真的是他!岳飞这两个字,从今之后,不再是历史书上散发着霉味的文字,不再是故事中的传奇人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人物!
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呆呆的看着他,想了许久,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是皇帝,现在,应该做点皇帝该做的事情,说些皇帝该说的话。
然而还未等我开口,一旁的秦桧忽然问道:“你在军中,任何职?”
“承信郎”
“带了多少人来救驾?”
“一十三人”
“岳飞!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最低武职的承信郎,仅有一十三人,居然让陛下站在此处不要躲避,万一陛下被金人所伤,就是你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岳飞,也抵不了……”
我冷冷的看着秦桧,在我的目光逼视下,他后半句话,给吞了回去。
若不是看他刚刚有心护主,我即刻就会将他斩杀!
这句话应该倒过来说,一百个赵桓,一千个赵桓,一万个赵桓,也抵不了一个岳飞!
懦弱无能的亡国之君,怎配和天下第一大英雄相提并论?
岳飞立起身子,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他的目光坚定自信,充满光芒,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承信郎,可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度和豪气,已经超越了在场的每个人!
他依旧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请陛下在此,不要乱走!”
说毕,便提着枪,转身而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背对着我,说道:“虽然只有一十三人,但一定可以护得陛下周全!”
我毫无怀疑,站在倒下所形成的石堆上,极目远眺。
只见岳飞朝着迎面而来的金兵飞奔而去,长枪一出,就将领头的一名起兵,挑下马来。身形却毫不凝滞,足见在地下一点,身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半圆,长枪乘势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将一米内的金兵尽数隔开,然后双腿张开,稳稳的落在战马之上。
双腿一夹,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持着长枪,朝着不远处正在相斗的数十人奔去。
还未奔到跟前,长枪就已脱手,犹如一条长龙飞出,从金兵的后背刺入,前胸飞出,余劲不止,仍旧超前飞去。长枪飞的快,他的身影更快,一伸手,后发先至,右手握住枪柄,枪头一转,头也不回,就将身后赶来的一名金兵,喉头刺穿,倒于地下。
还未等那金兵落地,他就从马背上跃起,几个起落之间,就又是数名金兵倒下。
那一队宋军的情绪大振,齐声叫好,金兵胆裂,敌我形势立刻扭转。
还未等我一个好字叫出来,他就纵马跳向别处,正是两三个宋兵,苦苦支撑着几十个金兵的攻击。
岳飞相距那些金兵,尚有几十米距离,我正要担心,却看见他在马背上往后一仰,一只手持枪,一只手持弓箭,用脚配合着左手拉开弓箭,一发三株,即刻就有三个金兵或捂着脖子,或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
那跟着冲出数十米,他右手手腕一转,将那柄铁枪,用牙齿紧紧咬住,双手双脚配合,各拉一弓,这次是五株连发,双手一出,十名金兵倒地。
顷刻间,马已经奔到跟前,他一跃下马,长枪横刺出去,一枪刺透三名金兵的甲胄,身后又有两名金兵偷袭,竟未回头,乘势一滚,拾起地上民居掉落的大石块,手臂一震,石块飞出,两名偷袭的金兵,即刻脑浆迸裂。
转眼间,已经到了那两三个宋兵的跟前,隔得远,根本听不见那两三个人的欢呼声,只能瞧见他们脸上兴奋崇敬的神色,跟在岳飞身后,随他一路杀出。
或东或西,或射箭,或舞枪,脚步丝毫不滞,有时骑马,有时疾奔,铁枪到处,必有数名金兵倒地受伤或身亡,只短短十多分钟的功夫,已经有将近上百人死在他手中,真正的所向披靡,无人能够挡得了他一招一式。
他每杀得数十名金兵,我方便有数人缓出手来,转而去相助其它宋军,原本是必死一战,敌众我寡,现在反而渐渐的,看出希望,形势渐渐扭转。
在我周围的宋军,渐渐的占了上风,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影,深黑色的战袍,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中,犹如窜动的飞龙一般,耀眼夺目。刚开始金兵开竭力抵抗,到了后来,远远的看到他的影子,便已逃散。
到了后来,金兵只远远的看见他的影子,就已逃散.
原本阴霾暗淡的风雪之夜,城破人亡的凋零时刻,有了他的出现,变得璀璨夺目起来.
我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看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炮点燃。白色的亮光直冲上九宵,然后在空中散裂出五色的烟花。
烟花随着白雪一齐飘落,散尽在这断壁颓垣。
雄气堂堂贯斗牛
我朝他走去,站在他的面前,他单膝跪在雪地中,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拿着铁枪,道:“事出紧急,请陛下将禁卫军借臣一用!”
我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印信——皇帝行宝的印章。
印章被金色的锦缎包裹着,顶上用红色丝线系住。
扯开丝线,路出碧绿圆润的玉玺,以及玉玺上,那在夜空中发出柔和光芒的宝珠。
将玉玺递到他的手中,看着他微微诧异的脸,说道:“朕身上只有这个,宫中禁卫都认得朕的玺印,你拿这个,如朕亲临!”
他接过玉玺,起身上马,朝前奔出数十米之后忽然停住。一手勒住马缰,一手高举玉玺:“众位将士,听我号令!先锋阵!”
军士们都互望了一眼,有些脸熟的还朝我看来,我骑马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微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过后,原先稀稀疏疏的队伍,整齐划一。
他在马上,长枪一转,朝着前方不远处冲过来的一对金兵,下令:“首尾包抄!”
立时只见队伍中,数百名士兵出列,手拿刀或剑,朝那一队金兵直奔过去,到了跟前,却又后退,腿上十来米的位置,剩下跟上来的士兵尽数疾奔,直插入金兵的内部,只瞬息间,便将金兵穿插包围起来。四五名宋军将一名金兵团团围住,让那名金兵动弹不得,互相之间,不能接应,就好像围棋之中的合围之势一般,一旦围住金兵,刀剑石块朝马和人一齐招呼过去。也有的金兵骁勇,突围出去,奔出只数米,就被站在我身边的岳飞一箭射落马下,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血印,又瞬间被随之而下的大雪掩埋。
风卷残云,雪掩枯骨,在岳飞的指挥下,原本只知道突围拼杀的禁卫军,有力的结合起来,进退有序,只顷刻间,那一小队金兵尽数被歼,众人齐声高呼,这可是自围城以来,最漂亮的一次胜利,虽是小胜,却让人人都激动的脸色通红,摩拳擦掌。
我忍不住开口赞叹:“以前只听说他,以为是后人夸张,想不到,今日一见,才知竟是这般英雄!”
秦桧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过了半晌,道:“杀得人多,便是英雄么?”
我挑眉,看着秦桧,不悦道:“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武艺惊人,豪气冲天,这样的人,不是英雄,那谁是英雄?”
秦桧露出轻蔑的笑容,看了看岳飞,又看了看我,道:“臣以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力排众议,意志坚定,百折不挠,谈笑间勘定山河,这样的人,才堪称英雄二字,又岂是鲁莽匹夫所能比拟的?”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好歹也是有名的j臣,怎么这时候说话,一点逻辑都没有?
儿时的偶像就在眼前,刚刚的一幕,已经将淡忘的崇拜,又统统的找了回来。
我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他,只见原本一支在我手中,一冲就散的军队,此刻在他的号令之下,变得所向披靡。队形阵列不停的变幻,遇到前来阻截的小股金兵,不用再同之苦战,片刻之间就能将其歼灭。
我忍不住赶上去几步,骑上一旁的兵士牵过来的马,策马到了岳飞身边,走的急了些,扯动还未好的胸口,又咳嗽了两声。
岳飞看了我一眼,问道:“陛下可是有伤在身?”
我点了点头,道:“前些天受的伤,现在也不怎么碍事……”
一语未了,便看见城中的上空,有许多巨石飞过。
这是小炮用来近距离攻击的炮石,出了什么事情?金兵竟然丧心病狂到开炮?
眼看着又有一块巨石朝我飞来,我连忙朝右边闪过,巨石落在我身旁,溅起的冰渣还未落下,就又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飞到,我来不及闪避,拿剑将其荡开,半条手臂都震得酸麻,荡开了一块,还有更多石块,在天空中划过,卷着飞雪,朝这边砸落。
我再也躲避不开,眼看着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块就要将我当场砸的粉碎,忽然铁枪横出,当头将那块大石打落,又有一只手臂,从我腰间揽过,将我压倒在地,就地一滚,滚到了一堵矮墙之后,地上的冰渣溅到我的脖子,此刻化成水,顺着脖颈流到胸前。
我朝一旁刚刚救我的那个人看去,他正紧缩着眉头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巨石,一只手还兀自不觉,揽着我的腰。
我轻轻咳了一下,看了看他的手,他才幡然醒悟,连忙将手抽开,低头谢罪:“刚刚事态紧急,有犯圣威,请陛下恕罪!”
我笑道:“赦你无罪!护驾有功!”
他却依旧锁眉沉思,自言自语道:“奇了,为何金兵突然用石炮攻这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金兵打仗向来都没什么道理。正想要问他这有何奇怪,却见他身影一晃,已从矮墙之后跃出,左闪右避,手中的铁枪舞得如长龙一般,龙吟虎啸之间,就将迎面而下的一些石块击碎,散落在他身后。他的身影只几个起落间,就成了小点。
石雨渐稀,躲在另一堵被砸了一半的土堆背后的秦桧朝我这边探头探脑,趁着石雨的空隙,就地一滚,刚刚滚到我身侧之时,一块直径足有半米的石块带着风向砸在两跺之间,激起地上的积雪,将我铺头盖面的埋住。好险,若是晚了片刻,恐怕他现在,已经成了肉饼了!
用力的甩了甩头,将脸上的雪抹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你过来做什么?”
秦桧没有说话,只朝外看去。
远远的有刀剑相交的声音,不再有石块砸下。我从矮墙后探出头,朝已经冻红的手呵了两口气,看着前方。
人质赵构
两条影子斗在一起,黑色的是岳飞,至于一身裘皮,金钱鼠尾的,就是完颜宗望了。
怪不得金兵不再用抛石车了,原来是主帅来了!
岳飞一柄铁枪舞动,扫起地上的落雪,随着他的枪越变越快,地上的雪扫起的也越来越多,到了后来,只能够听见砰砰当当的武器碰撞的声音,岳飞同完颜宗望已经被飞起的雪和落下的雪包围,模糊难见了。
秦桧在我身旁,道:“这个岳飞,想要邀宠立功,也不必特意将敌方主将引到此处吧!真是心机深沉!”
我摇摇头,道:“错!完颜宗望在这里,金兵就不敢再抛巨石,岳飞将他引来,为的就是给我们当盾牌!”
秦桧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只听飞雪中央,传来一声大吼,紧跟着,点点血雾散开,我心中一紧,正要拔剑上去相助,却听见有人连声喘气,说道:“你是谁?宋军中,竟有人能够伤我?”
是完颜宗望的声音!握紧的剑松了开去,心中竟洋溢出一股自豪来!看!我大宋,也有这般人物!
嘴角不觉的扬了起来,心中欢畅无比,这可是我中华,千年难得一见的英雄人物,能够同他交手,应该是完颜宗望的福气!
刀剑交加之声不曾停滞丝毫,隔了片刻,只见一条金色的影子率先窜出,一手捂着胸,朝在旁边露头探脑的宋兵一掌拍过去,那名宋兵还未来得及哼上一哼,就被完颜宗望以掌变爪,将那名宋兵,反手掷到岳飞面前。
岳飞伸出手,就将那名宋兵接在手中,然后转到地下,才发现那名宋兵,已然气闭身亡。
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滞,完颜宗望已经奔出数十米,又击倒两名宋兵,依法炮制,不停的将被自己击倒的宋兵抓起,朝岳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