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部分阅读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正道自是欲将它彻底毁去,无奈此剑无坚不摧,自身则有不灭之质,无论以何种方式,竟无一人能毁去此剑!思天涯的弟子想到其师最后一击,暂时抑制血厄的手法,最终悟出了扼制血厄的方法,但要依此计而行也并非易事,因为扼制血厄之物,与血厄几乎一样难求。即使寻觅到了,仍有诸多事宜需费周折,于是思天涯的那名弟子就想到了以另一件兵器与血厄剑相抗衡,一旦血厄剑再次落入邪魔手中,武林正道不至于束手无策!”

    “若是由正道中最强高手保管此剑,绝难再次落入邪魔手中,岂不更好?”牧野栖问道。

    “兵器神奇如血厄、日剑。月刀,可以达到人。心、剑相通,凶邪之剑,惟有在凶邪者手中方能发挥出它的无上威力,若由正道中人持有,并不能依仗它的灭世威力。连日剑都难以摧毁的魔兵,世间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兵器可以超越血厄剑,但思天涯的那名弟子却想到了有关‘日剑月刀’的传说,想到了‘日月齐扬,佛陀涅磐’之说。”

    牧野栖有些明白过来了:“莫非,我外祖父是迫于师门之命,方选择了外祖母,以便能达到‘日月齐扬,佛陀涅磐’之境?”

    天儒没有正面回答,他道:“其实谁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日剑月刀’达到如此境界。蒙悦、司狐结为夫妇时,鄂赏花恨日剑负情,更恨自己看走了眼,她不愿见到你外祖父与外祖母的幸福,于是,竟自废双目……”

    牧野栖这才明白鄂赏花为何自废双目!

    天儒叹息一声,接着道:“大凡心智不凡的人,心中总有些孤傲,鄂赏花亦是如此,更兼且她的武功、容貌皆是名动江湖,自是颇为自负,在遭受挫折时,有些偏激之举也就在所难免了。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蒙悦、司狐结为夫妇后,并不幸福,因为蒙悦对鄂赏花用情更深,知道鄂赏花自毁双目后,更是满心疚愧,而司狐则牵挂着另一个男人,他就是你的祖父牧野笛,同时更无法容忍蒙悦对她的虚情假义——夫妇不和,日剑月刀无法共存,又何论‘佛陀涅磐’之境?世人皆知日剑月刀不和,却又有几人知道日剑的苦衷?若非肩负师门重任,他又怎会做出这种选择?”

    牧野栖听到这儿,良久无语,他这才明白鄂赏花为何说“司狐的女儿该杀,追随司狐女儿的所有人也该杀”!她却不知,自始至终,司狐并无责任,相反,她亦是因为此事而生活于痛苦之中。

    “为了一柄血厄剑,竟使外祖父、外祖母及鄂赏花三位绝世不凡之人陷于怨恨之中,那么既然日剑月刀无法达到‘佛陀涅磐’之境,思天涯的那名弟子又是如何处置血厄剑的?”牧野栖心中如此思忖。

    天儒沉吟道:“为师奇怪的是鄂赏花对日剑月刀虽然怀有怨忿之心,但这些年来她一直退隐于武林之外,并未对他人有报复之举,为何这次却一反常态?”略略一顿,又道:“你说你救起的年轻女子身怀武功,不知你有没有探清她的身分?”

    牧野栖道:“没有,似乎她对弟子已怀有警惕之心。”

    天儒道:“你是在思过寨附近救起她的,而在你救她的前一天,风宫与另一股神秘势力同时攻袭思过寨,这位姑娘受伤,会不会与此有关?据黑道‘缺字堂’的人禀报,风宫攻袭思过寨,其目的就是为了思过寨内的血厄剑,但最终风宫没能如愿以偿,在退出思过寨后,风宫还遭遇两名武功甚高、水性极好的女子,以风宫逾百弟子,最终竟让她们双双走脱,其中一名女子潜河遁走——你救下的人,会不会是她?”

    牧野栖听天儒相问,方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道:“师父,你说血厄剑在思过寨内?”

    天儒点了点头。

    牧野栖迟疑了片刻,终还是道:“弟子有一事不明白,为何师父对这些多不为江湖所知的极端隐密之事,竟了若指掌,莫非……莫非师父是当年在东海无名岛上亲眼目睹冷嚣与思天涯一役三人中的一个?”

    天儒哈哈一笑,道:“东海无名岛一役时,为师尚未出世,又如何能亲眼目睹?不过其中一人,却与为师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此人就是为师的母亲!”

    牧野栖惊诧道:“原来……如此。”心想师父的母亲能亲眼目睹那一场惊世之战,必定也是非同寻常的人物,口中却道:“弟子一定设法查清那年轻女子的真实身分!”

    天儒道:“救死扶伤,本是正道中人理所当然之举,但血厄剑的去向事关武林大局,若此年轻女子与此事有关,实不可掉以轻心!”

    “是,师父。”牧野栖恭声道。

    天儒望着牧野栖,忽然道:“你可知你父亲牧野静风已开始派人四下寻找你的下落?”

    牧野栖有些不安地道:“是否因为弟子这一次自露身分之故?”

    天儒摇了摇头,道:“在此之前,他已有所行动,不过也许他亦知一旦过早让武林中人知道此事,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毕竟这些年来,风宫树敌太多,甚至连风宫玄流对你都会怀有叵测之心,所以查找你下落的人,一直都是在暗中行动。”

    牧野栖听到这儿,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激动之情,他忽然明白自己与父亲牧野静风所处的立场虽然不同,但父子之间,有一些东西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

    天儒郑重地道:“一旦你父亲找到你后,你就须进入风宫了,惟有进入风宫,方能实施为师的计划,而在风宫那种邪魔之地,你也许将举步维艰,危机四伏,但愿你莫让为师失望,能否扫尽群魔,就全在于你了。”

    牧野栖只觉心中沉甸甸的,但他仍是神色平静地道:“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天儒道:“不单是你,整个黑白苑都将全力以赴,为师数十年的心血,几乎全押在你身上了!”

    一向从容自若的牧野栖,第一次微微蹙眉。

    红叶黄花秋意晚。

    江水茫茫,无语东流,两岸翠峰如簇。

    一叶轻舟,顺江而下。

    船中共有三人,除了一名船夫外,另外两人,他们正是天师和尚与范离憎,那名船夫亦是思过寨弟子,这艘小船上带足了米粮,一路顺江而下,从不靠岸,行了二日,船已至长江下游。

    江至下游,水面渐宽,水速减缓,但见江水浩荡,帆影点点,举目四望,心旷神怡,二日来颇为沉闷,这时,范离憎不由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之气。

    天师和尚却有了凝重之色,道:“自此时起,我们就要进入风宫江南行宫的势力范围了。”

    “江南”二字让范离憎心中微微一动。

    又见江南。

    往事浮现,一股淡淡的忧伤不期然爬上范离憎心间。

    天师和尚见他神情闷闷不乐,叉开话题道:“重师,你可知为何我师父提议佚魄担任思过寨寨主之位,而不是燕南北?”

    范离憎心道:“悟空老前辈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就已问过我的看法,你倒考问起我来了。”

    口中却道:“为什么?”

    “因为佚魄受到寨中所有人的敬重,而燕南北虽是燕……燕老寨主的儿子,且击退了禹诗,但他的谋略与经验,只怕远远不及佚魄,让人难以置信,寨中多半会有人暗中猜测在此之前,燕南北是否装疯卖傻,有意隐藏武功,这是以燕南北为寨主最难服众之处。”

    范离憎微微一笑,道:“这一番话,是何人高见?”他料定这些话绝不会本就出自天师和尚之口。

    天师和尚嘿嘿一笑,道:“是……穆姑娘说的。”

    范离憎心道:“既然是穆小青说的,那就不足为奇了,她与杜绣然对戈无害皆是一往情深,而戈无害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也不知此事该怎样了结。尤其是杜绣然,她竟有了身孕,若无法找到戈无害,她该如何是好?大概知道戈无害下落的人,只有水族中人,但水族中人的行踪太过诡秘,莫半邪一死,‘衣姑娘’等二人又已逃脱,要想再见到她们,只怕极难。”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为杜绣然。穆小青担忧。

    天师和尚又道:“重师,你说我师父为何要收燕南北为徒?”

    范离憎道:“这个我就无从推测了,大概是因为他老人家觉得燕南北资质不凡,是可造之才吧。”

    天师和尚道:“若论资质,重师绝不在他之下,为何师父不收你为弟子?”

    范离憎心道:“莫非天下每一个资质不凡的人,都要成为你师父的弟子?”口中却道:“你是盼我成为你的师弟后,再也不用称我为重师了吧?”

    天师和尚连连摆手:“非也,非也,师父说之所以收燕南北为徒,是欲让他成为守剑弟子。”

    范离憎乍听“守剑弟子”之说,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暗忖道:“燕高照身为守剑之仆,最终落得如此结局,如今,悟空老前辈却又要收他儿子为守剑弟子,谁能担保燕南北不重蹈其父覆辙?”

    天师和尚继续道:“师父他老人家说,普天之下,除了‘天陨玄冰石’与‘海母’之珠外,也许惟有燕南北的无邪之心能抑止血厄剑凶戾之气了。你我在剑簧阁中时,血厄剑曾一度凶残邪霸,当燕南北手握血厄时,血厄邪气竟渐渐化去,反而显得有些祥和。而燕……燕师弟亦自言当他手持血厄时,感到有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心神突然一片清朗,仿佛他与剑已融为一体,击退禹诗之战,他虽然双目不视,冥冥中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牵引着他,施展出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招式……”

    第九章 刃无正邪

    范离憎闻言答道:“血厄剑是邪门兵器,常人根本无法与之共融,反而会被它反噬其身,但燕南北本性混沌未开,无正无邪,脑中一片虚无,血厄剑既无法感应到他的邪,从而与之相呼应,亦不会因为感应到他的‘正’,而被激发与其抗衡之剑意,如此一来,剑亦无正无邪,犹如混沌初开。佛家得道高僧需超脱尘世,逾越正邪,想必得道之剑,也应超越正邪,剑一旦‘得道’,自然有了凌然万物的无上压力,燕南北受其影响,淤塞之心智豁然开朗,也在情理之中了。”

    天师和尚怔怔地听着,良久方一拍大腿,叹道:“重师这一番话,竟与我师父所言甚为相似!”他眼中满是佩服之色:“得道之剑……这种称谓,倒是我生平第一次听见。”

    范离憎道:“血厄剑在你手中,其威力必定强于在我手中之时。”

    “为什么?”天师和尚问道。

    “因为……因为……有时我自觉自己心念飘浮不定。”范离憎本是凭感觉说出那一番话,被天师和尚这么一追问,他一时却不知该如何答复,只得含糊应对。

    天师和尚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道:“其实人这一辈子,许多事情都是无法捉摸透的,数十年前,我又何尝想到会成为武林中人呢?”

    范离憎心想能成为悟空弟子之人,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天师和尚天资并非十分出类拔萃,却能成了悟空的弟子,更是如此。

    天师和尚看了看远处模糊的江岸,忽然道:“重师,你看我今日容貌如何?”

    乍闻此言,范离憎大吃一惊,而那名掌舵的思过寨弟子则“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天师和尚道:“我自知此时容貌甚是丑恶,但当我如重师这般年轻时,却与重师一样英俊洒脱。”

    范离憎干咳一声,强忍笑意,道:“原来如此……却不知后来怎么发生了……变化?”心中却道:“人之容貌在一生中虽会有所变化,却绝不会变化太大,而看今日的天师和尚,可想象他当年绝无法与‘英俊洒脱’沾上边。”

    天师和尚道:“出家人本不应该在乎容貌如何,可我的容貌之变化,却有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与平时的心无杂念全然不同,范离憎不由沉默了。

    天师和尚下意识地数着胸前佛珠,沉默良久,方道:“我出家之前,名为周宝山,重师知道么?是了,你自是不知道的。”

    范离憎心道:“周宝山这等名字,未免平俗了些。”

    天师和尚接着道:“我老家在渭水支流冷水的上游,那儿群山连绵,与我所在的村子相去十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山,名为空洞山,那山极高,有人说就是鸟儿一口气也飞不了那么高,又说那山上住着神仙,有人曾亲眼看见神仙从山上飘飘然飞下来……”

    天师和尚已沉浸于回忆中,他的脸上出现悠然神往之色:“我爹是个木匠,常去为官府服工役,我娘在家中织布,还有一个比我小四岁的妹妹,叫水叶儿,‘水叶儿’是空洞山里长的一种花名,很香很美——但我妹妹比它更美,她就像天上的小仙女一般,整天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像只云雀,不停地叫我哥哥,哥哥……”

    他的脸上有了淡淡的温馨笑容。

    “十四岁开始,我就独自一人去空洞山伐木砍柴了,每当水叶儿花开时,我就会从山上带些回来给阿妹,她手很巧,能用细藤把它们串起,做成花篮,挂在窗前……”

    天师和尚如今已是五旬开外,但此时他的神情就像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在他面前一般,而他不再是远离人情的出家人,而是一位呵护着妹妹的兄长。

    范离憎心道:“虽说出家人应该忘却前尘往事,但——此时的天师和尚却反倒更显亲切些,也更真实些,也许世间本就不应有僧人的,有谁能够真正地无情无欲呢?”

    天师和尚继续道:“阿妹十六岁那年,我特意去空洞山为她采水叶花。我知道越是高处水叶花就越美、越香,所以我就一个劲地向山上爬,竟然一点也不知疲倦。不知不觉中,竟让我爬到了山顶!这时,我才醒过神来,回头向下看时,只见云雾都在我脚下。山上果然有许多水叶花,我一个人根本拿不了那么多,而天却渐渐黑了下来!”

    此时虽是日头当空,但天师和尚说得入神,范离憎竟真的感到天色像是暗下了不少。

    “我心想其实天黑下来也无妨,大不了在山上过一夜,明天一早再下山,就是怕家人担心,但夜里下山是不可能的。我便用随身带的刀砍了一些树,搭了一个小小的棚,就在那儿睡下了。因为过于困乏,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

    “没想到高山之上格外寒冷,到了半夜,我被冻醒了,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于是我就起了身,想到外面动一动,免得冻坏了身子。谁知我从树棚向外一探头,竟看到离我几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那儿,一时又看不真切,我顿时吓了一大跳,心想:这是山魈,还是神仙呢?”

    范离憎虽知既不会是神仙,也不会是山魈,但他的心还是被提了起来,那名思过寨弟子也忘了掌舵,好在江面宽阔,任凭船只随波逐流也无大碍。

    天师和尚数佛珠的手已停下了,他继续道:“好半天我的魂才重新附体,便偷偷缩回身来,心想只要不出声,挨到天亮,日头一出,他便会消失的。谁知这么一缩身,竟把身边的树枝碰得‘哗啦’一响,我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这时,我看到那本是背向我的人影猛地转过身来,然后我便觉眼前一花,那人影竟已站在我的身前了!”

    那名思过寨弟子终于忍耐不住,“啊”地一声轻呼。

    天师和尚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当时我也吓得不轻,却又在心中一个劲地告诉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正心惊胆颤时,那人影忽然开口说话了!我的心在那时很快地平静下来。因为那的确是人的声音,而且很慈和,虽然感到十分惊讶,但却并无敌意!”

    范离憎忍不住问道:“莫非,他就是你师父悟空老前辈?”

    天师和尚道:“正是!”

    那名思过寨弟子吁了一口气。

    天师和尚道:“我师父问我:”年轻人,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这时,我本是僵硬的身子也能动了,心想无论他是人是鬼是仙,总之对我似乎还算和气,于是我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我心想这些事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后来师父老人家似乎又问了些什么,我也一一照实说了。最后师父又说了一句:“既然夜里下不了山,你还是在这儿等到天亮再下山吧。’说完,他便走开了。

    “他重新回到了他原先站立的地方,这时我心神己定,才有心去看周遭的环境,只见他所站立的地方是一片平阔之地,长约有十丈,宽也近五丈,地面皆是坚石,那天的月光很淡,他便背着手,仰视星空。我心想天上除了星星与月亮之外,还有什么可望的呢?”

    范离憎道:“大概他只是在想心事罢了!”

    天师和尚道:“我初时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见他仰视天空许久许久,才知并非如此。”

    的确,仰首想心事若是太久,的确不会是一件好受的事。

    “之后我一忽儿睡着,一忽儿又被冻醒,如此反复一直到天亮,每次醒过来之时,我都能看到他站在石坪上!”

    “天亮之后,你便可以看清他的面目了吧?”范离憎问道。

    天师和尚点头道:“天亮时我赶紧起来,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老人正盘腿坐在那儿,双目微闻。我虽然很想知道这老人究竟是个什么人,但最终还是决定悄悄离开为妙。没想到我一走动,他便睁开眼来,看着我,招了招手,道:”年轻人,你过来吧‘,他的脸上有很慈祥的笑容,我稀里糊涂地便走了过去,早已忘记了害怕。

    “那时我并不知师父是位身怀绝学的武林高手,见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更是很多,少说也有七十多岁,我不由很是感到奇怪,心想他这般年岁了,如何能爬到如此高的山顶上?看他身上衣衫,仍是干干净净,而我身上的衣服却已是又破又脏了!当时我感到很是惊愕,师父说数十年来,他在这绝顶上从未遇见外人,能与我在这绝顶上见面,也算有缘了。我心中奇怪,暗想难道他数十年如一日,常常攀上空洞山山顶?他仔仔细细将我打量了一番,却不知为何忽然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我以后愿不愿再到这山顶来?我心中其实并不愿意,但因为有些怕他突然发怒,还是点了点头。他说如果我要来,便在有月亮的日子来,我也胡乱地答应了!

    “他最后叮嘱我不要轻易对人说曾在山上见到过他,更不要说他在做什么。说完,便站起身来,向前走去,我见前面是一处悬崖,忍不住就叫了一声小心,话刚出口,他已突然如一只鹰般飞了出去,然后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范离憎道:“你这才知道他是绝世高手,见他武功如此惊世骇俗,于是便真的在有月光的夜晚前去山顶找他,对不对?”他心想如此经历,未免太陈旧老套。

    天师和尚摇头否认道:“我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学绝世武学又有何用?这就如同一个耳聋之人,再动听的乐声,对他也是毫无吸引力的。”

    范离憎心道:“他这一番话倒颇有些道理。”

    天师和尚忽然沉默下来,渐渐地,他的眼中有了莫名的哀伤,范离憎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吃惊。

    终于,天师和尚再次开了口,这一次他说得极快。似乎是担心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似的。

    “之后我一直没有再去空洞山顶,直到二年后,我家突然惨遭变故,在我离家的时候,一个恶贼竟将我妹妹……糟踏了!”

    天师和尚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嘶哑,眼中也有了骇人之光芒!

    而范离憎的心则猛地一沉!他甚至希望天师和尚不要再说下去!

    但天师和尚却仍是继续道:“我娘要救我妹妹,却立遭那人毒手,我爹听到此噩耗时,正在为官家建一座大殿的正梁,刚一听完,他便吐了一大瘫血,从梁上落下,而我妹妹也因为不堪屈辱,竟投井自尽了……等我知道此事后,就像疯了一般向空洞山顶跑去!因为害我全家的人是一家镖局的少镖头,有钱有势而且武艺过人,我决不能白白送死,我死了不打紧,但妹妹及双亲的血仇谁来报?当时我全然忘了师父他老人家嘱咐过需在有月色的时候才能去找他。当我赶至空洞山巅,在冷风与悲痛中等到天黑,仍不见他老人家现身时,方想到了这一点。那晚天色阴沉,乌云翻卷,根本不见一点星光,更无明月,但我不甘心就这样下山,就在山顶苦苦等侯,好不容易挨过一夜,第二日非但不见日出,反而阴云密布,到了傍晚,竟下起了雨,我全身很快湿透了……”

    说到这儿,他略略一顿,接着道:“总之,好不容易挺到第四天晚上,我师父才出现在空洞山顶,刚见到他,我没说出一句话,就晕死过去了。”

    天师和尚虽然没有详述在绝顶上的四天是怎么挺过来的,但范离憎能想象得出他忍受了多少痛苦,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我师父救醒了我,他说我身上平添了许多暴戾之气,已不适于练他的武功,我不会求人,只知跪在地上,很快我又晕死过去了,如此反复,也许晕死过去五次——也许六次后,师父老人家终于答应了!

    “二年后,我到了那家镖局,我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已远在他们镖局中的任何人之上,但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了。结果,那一夜,我杀尽了他们镖局上上下下九十七口人!整个镖局,已被血的气味所充满了,我只知不停地杀、杀、杀,热热的鲜血喷在我的脸上身上,非但没有让我冷静下来,反而使我的恨意更深,一把马刀,生生被热血浸得弯曲卷刃了!当镖局上上下下全被杀尽时,我正置身于一间书房中,书房中有一面镜子,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容貌忽然变了,面容扭曲,极度的愤怒生生地印在脸上,目光中有虎蛇一般的光芒!我手中握了一把弯曲了的沾了无数鲜血的马刀,身上赤血淋漓,那已不再像一个人,而活脱脱是一个要摧毁一切的魔鬼!我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忽然觉得心中极痛,仿佛自己的躯体即将爆裂开一般,我便那么倒下了!”

    天师和尚悠悠一叹,接着道:“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置一个庙堂之中,我就那么躺在地上,我的身边是四个僧人,他们围着我坐着,在低声诵念经文,后来我才知道是师父在用这种方法挽救我,因为当时我的心已中了‘心毒’!”

    “心毒?”范离憎无比惊讶地道。

    “我师父说‘心毒’由心而发,又反伤自心。非佛家无上法门不能解开。‘心毒’不解,我便会心神皆变,成为与原先的我全然不同的邪道中人,这一切自是因为我心中仇恨太深,在极度怒焰中心智突变之故!于是师父便让我削去烦丝,以忘掉过去,并让那庙中的四位僧人助我化解‘心毒’!”

    范离憎这才明白为何悟空并非出家人,而他的弟子天师却是个和尚。

    天师和尚道:“后来我‘心毒’虽去,但容貌却已变不回来了。成了狰狞凶恶之状,此时我既无家人,也无仇人了,于是就想归于恩师门下,侍候他老人家,但他说我已是佛门子弟,不宜再做他的弟子,在我再三恳求之下,他才答应与我立下‘佛珠之约’。这些年来,我自认为的确已按他老人家的教侮去做了,可世间每一个恶人几乎全是不思悔改的,我非但没能除去佛珠,反而日见增多。二年前,师父老人家突然来见我,那时我才知道师父之所以要我感化恶人,而不是惩治恶人,是担心杀戮会使我‘心毒’复发,心生邪恶之念,才以这种方式使我不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杀戳之中。师父对我的所作所为甚为满意,于是重纳我入师门。”

    范离憎心道:“如此看来,悟空前辈收他为弟子,的确不是看中其资质了,无怪乎他会责备天师和尚武功进展缓慢,其实以天师和尚如今的武功,环视整个武林,能出其右者应不超过十人,悟空前辈竟仍不满意,却不知天师和尚两位师兄又是何人?想必也是在江湖中名声显赫之辈了。”

    忽听得那名思过寨弟子道:“不知谁走了红运,这条鱼绝对小不了!”

    两人向他望去,只见他正在船弦边盯着江水。

    范离憎见天师和尚提及往事后神情忧闷,有些担心,便对那名思过寨弟子道:“此话怎讲?”

    “连江水都有些泛红了,鱼还能小吗?该不会是鲨鱼吧?”

    范离憎心中一动,向船舷边的江水望去,果见江水中有淡淡红色,呈带状。

    天师和尚也看到了,他随口道:“这血也未必是鱼身上流出来的。”他只是随意说说,范离憎却暗自一紧,举目向上游望去,但见上游与自己挨得最远的船也有半里之遥,心情略略放松。

    忽听得天师和尚道:“那是什么?”

    范离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上游正有一白色之物一沉一浮地向这边淌来!

    范离憎神色微变,沉声道:“稳住船身,看个明白!”

    那思过寨弟子依言而行,白色之物渐渐近了,天师和尚与范离憎同时失声惊呼:“是尸体!”

    第十章 年轻高手

    牧野栖整了整衣衫,清咳一声,这才推开水依衣所住屋子外院的院门。

    院子里很静,几只老母鸡在一心一意地觅食。一只花猫在石磨旁打盹——院子里一如即往地安宁平静。

    牧野栖叫了一声:“三姑姑,三姑姑!”

    没有人应声。

    牧野栖皱了皱眉,正待再开口,忽地目光一跳,如同一柄寒剑倏然出鞘,一闪即没!他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平静,全身神经却已绷紧如上弦之弓,一触即发。

    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微甜的血腥气息。

    牧野栖缓缓穿过院子,走至屋子门外——血腥之气更浓!

    牧野栖伸手缓缓推向木门,他的动作很稳很慢,与他此时的心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被缓缓推开了,血腥之气扑鼻而至,却无任何袭击出现!

    一具尸体映入牧野栖眼中。

    是“三姑姑”!她倒于地上,胸前一片血污,双目睁得极大,她的身旁还有破碎的茶蛊,甚至还有茶叶泼溅身上——显然,她是被人杀的,过程极其短暂!

    当然,她绝非真正的农妇,更不是牧野栖的远房表姑,她是黑白苑黑道圆字堂天字级弟子李三姑,其身手绝对可怕!

    但此时她几乎未能做任何抵抗,就已被杀!院子里的安宁说明屋内也许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打斗。

    牧野栖当然知道水依衣绝不会仍留在房内,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推开她的房门,也许,他想知道一个伤势那么重的女子,是如何轻易击杀黑白苑天字级弟子的。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知道水依衣为何要杀死李三姑,难道她已看出什么破绽?即使她看出李三姑暗藏武功,也不应对她施下毒手,遵照牧野栖的吩咐,李三姑绝不会对水依衣不利的。

    水依衣所住屋子的门应掌被推开。

    牧野栖的瞳孔蓦然收缩。

    屋内并非全无一人。

    一个与他一样身着白衣的人坐在屋内的正中央,头上竹笠压得很低,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牧野栖仍是立即断定这是一个与他一样年轻的人。

    那人身边的茶几上横置着一柄剑,而他正在慢慢地呷着一杯茶。

    此刻如此气定神闲地喝茶,要么是深不可测的高人,要么就是虚张声势。眼前此人,是前者,还是后者?

    水依衣早已不知所踪。

    牧野栖缓声道:“人是你杀的?”

    “是!”那人的声音果然年轻,他终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你的剑法一定很快!”牧野栖道:“只是你应该在杀了人之后,立即走脱,而不该留下来!”

    “有人说你的剑法比我更高明,而且你比我更年轻。”那人道。

    “你不服?”牧野栖缓缓踏进一步。

    屋内似乎一下子变得拥挤了。

    “你的确比我年轻,至于剑法,我会见识的。”

    “那好,你拔剑吧。”牧野栖道,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他知道面对一个好胜心极强的人,回避绝非适宜之举。

    那人哈哈一笑,道:“让我先拔剑,你还有机会吗?”

    牧野栖淡淡一笑,道:“我比你更懂得珍惜自己的性命!”-“妄自托大,就怨不得我了!”“了”字甫出,那只修长的右手已闪电般抓向茶几上的剑,身形如箭标射,“铮”地一声冷剑出鞘,出鞘之声犹自未散,已有万点寒芒在空中倏然迸射,以吞没万物之势向牧野栖狂卷而至,一剑甫出,狂意尽现!

    牧野栖脸上从容,笑意未消,脚下斜踏,沉肘拧身拔剑,动作似乎并不快,每一个动作都历历在目,清晰可辨,但他的剑却不可思议地抢在了对方每一角度攻击的凑效之前,将之一一封死。

    牧野栖并不趁势而进,只是冷冷笑道:“现在,你该明白谁的剑法更高明了吧?”

    一声冷哼,对手已如鬼魅过空般欺身而进,长剑如电而出,瞬息之间已递出十七剑,剑刃破空之声充斥了屋内每一寸空间,单凭这气势惊人的利剑破空声,就足以让对手心神皆惊!

    牧野栖手中之剑如微微轻风,在对方悍然快绝的剑势下飘掠出没,每一次角度方位的变化,无不是妙然天成,无懈可击。

    “嚓”地一声,牧野栖的剑恍如有形无质,穿过对方重重剑网,将他所戴斗笠削飞!

    一张颇为英俊的年轻面容立时显露于牧野栖眼前,此人略略上翘的嘴角让人感到了他的傲然之气。

    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牧野栖已稳占上风。

    牧野栖目光一闪,道:“剑快人傲,莫非你是思过寨燕寨主的弟子?”

    对方的脸色更显阴沉:“是又如何?”

    牧野栖淡然道:“思过寨为十大名门之一,燕寨主也是侠名远播,没想到他的弟子非但武功不济,而且是只能暗算女流之辈的武林宵小,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实是大堕思过寨英名!”

    那白衣剑客的眼中有着无限杀机在涌动,他嘶哑着声音道:“我戈无害顶天立地,十四岁就技压同门,名扬江湖,那时,武林中又何尝有你的名号?”

    牧野栖哂然笑道:“原来是燕寨主八弟子戈无害,据说在燕寨主诸多高足中,以你的武功最高,哈哈哈……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试,你太让我失望了。”

    若是范离憎此时在场,见到真正的戈无害,不知是喜是惊?

    戈无害又怎会在此出现,并杀了李三姑?

    戈无害身为名门弟子,又在同门中出类拔莘,所听的皆是奉颂之辞,何尝受过如此讥嘲?一股怒意腾然升起,并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