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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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师和尚再也不理会贪剑老,走至坟前,右手一探怀,已有三颗佛珠在手,他沉声道:“血厄凶戾之气太盛,乍一破坟问世更是如此,诸位要多加小心了!”

    言罢,手中三颗佛珠蓦然暴射。

    佛珠各取一个方位,与石坟剧烈碰撞,一撞之下,竟声如惊雷!

    三颗佛珠立时粉碎!

    石坟本已裂隙网布,受此一击,立时轰然爆裂,碎石飞溅,力道惊人,四侧木壁当场被击出无数破洞,风雨疾贯而入,扑面卷扫!

    但四人对此已全不在意,目光齐齐聚于剑坟上!

    但见碎石崩飞处一道豪光冲天而起,光芒竟是殷红如血,触目惊心,光芒所及之处,飘洒的乱雨立时被激荡开去,化为水雾,弥漫于血红异芒四周,那情形既绚丽又充满了诡异。

    范离憎与佚魄的心皆是怦怦直跳,贪剑老神情更为古怪,在他脸上竟不见惊喜与兴奋,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剑簧阁再也无法遮风挡雨。

    不知为何,四人立于风雨之中,一时间竟无声无息。

    这时,剑坟内血红色的光芒消失了,贪剑老再也按耐不住,抢步上前,就要取剑,却见剑坟中一道红光划空而出。

    范离憎与佚魄在那一刻呼吸完全停滞,他们所能看清的虽只是一道红色光芒,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定是横空出世的血厄剑!

    贪剑老惊骇之下,不知所措。

    天师和尚右手骈指如剑,在左手中指疾划而过,立时有鲜血流出,他没有丝毫停滞,内力疾贯左手中指,一道血箭立时标射而出,直取空中那道红芒!

    那道红芒与天师和尚的血箭接实,一声铮鸣,竟犹如狂龙怒啸。但红光周遭的光晕随即消失了,一件形状奇异的奇门兵器赫然在目!

    天师和尚跃身而起,伸手一抄,已将血厄剑接住,高擎头顶,神色肃穆至极。

    剑簧阁四周突然响起了长剑震鸣之声,此起彼伏,相互呼应,其声甚是清朗淳正!

    莫非,是六柄佛门彗剑感应到了血厄剑的问世?

    但见天师和尚手中的血厄剑通体暗红,剑身极宽,竟不如寻常之剑那般平展,而是卷曲如破开的竹节,更异乎寻常的是此剑并没有剑鞘,剑身末端并不光滑,而是凹凸不平。天师和尚右手成掌,正好插入卷曲剑身的阴面,剑与右掌竟吻合得天衣无缝!

    剑已不再是握于手中,而是与右臂连成了一体。

    天师和尚所言果然不假,血厄剑绝非普通意义上的剑,它已不具有“剑形”,惟有“剑神”存在!

    但此剑之剑神,却绝对是至邪至恶的!那诡异的暗红色,便如凝固的鲜血,让人一见之下,立时心生不祥之感。

    范离憎目睹此剑,脸上忽然有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他的瞳孔渐渐收缩,极为专注地注视着天师和尚手中的血厄剑,似已物我两忘!

    佚魄心知此剑极为邪异,担心师弟有何不适,急忙道:“师弟……”

    范离憎一震,看了看佚魄,奇怪地道:“为何此剑剑身竟有如人之脉络一般的纹路?”

    佚魄一怔,道:“剑身有纹路么?”定神再看,却见血厄剑虽然诡异奇特,但剑身却是暗红一片,哪有什么纹路?脸上不由有了担忧之色,道:“师弟,你…

    …看走眼了吧?“

    范离憎肯定地道:“不,我没有看错,那些纹路与人身上的脉络极为相似,自尾端向剑尖延伸,由粗变细……”

    天师和尚神色大变,惊愕欲绝地望着范离憎,纵使范离憎的脸上突然长出了两只鼻子,他也不会如此吃惊。

    半晌,他方有些艰难地道:“重师,你所说可是真的?”

    范离憎见无论天师和尚,还是佚魄、贪剑老,听得自己的话后,都是一脸惊愕,似乎自己所说的极不可思议,这让他亦不由现出一脸茫然之色,道:“难道你们没有看出这一点么?那些纹路,分明就在剑身上啊!”

    天师和尚的脸上忽然有了极为古怪的笑意,没有人能读懂他的笑意中所蕴含的是喜还是惊,抑或是无奈。

    他喃喃道:“重华不现,天怒地怨……莫非真是天机莫测,造化弄人?”

    一道惊电划空而过!

    贪剑老心神一震,喝道:“休得故弄玄虚,和尚,你速将血厄剑放置地上,否则燕老儿的性命不保!”

    天师和尚看了他一眼,声音出奇地平缓:“方才我以禅心催血暂时抑制血厄凶性,但时辰绝不会太久,你要好自为之。”

    言罢,竟依言取下血厄剑,轻轻置于地上。

    剑簧阁外,佛门彗剑的震鸣声更响,竟能穿透风雨之声,清晰入耳!

    剑簧阁内地面已有积水,正当天师和尚将血厄剑放下时,剑身四周一尺之内的雨水立时消失,任凭周遭雨水如何流淌,也无法侵入它一尺之内。

    好霸道的剑!

    贪剑老的眼中有了贪婪之色,射出如饿狼般惨绿色的光芒,如同两团邪恶的火焰。

    天下奇兵即将入手,以贪剑老绝贪之心,此刻心中已惟剩兴奋与狂喜。

    他的喉底发出如兽般的低叫声,向血厄剑疾抓而去。

    就在他的手将与血厄剑相触的那一刹间,整个身躯突然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也有了极为短暂的僵硬,随即他的脸上五官突然完全扭曲变形,因痛苦而变形,他的双目瞪得极大极圆,脸部肌肉颤动着,五官全然挪了位,贪剑老那张本就十分丑陋的脸形此时更是显得森然可怖!

    他的眼中掠过绝望、愤怒之色,双手伸向空中,似乎试图抓住什么,但他终是不可避免地重重倒地,砸得雨水四溅。

    他死了!!

    他的肤色赫然变得与毒发身亡的愚剑老一模一样!

    莫非,他与愚剑老是被同一种毒所杀?

    换而言之,他们应该是被同一个人所杀。

    但贪剑老是在众目睽暌之下毒发身亡的,这未免太过离奇,一时间,佚魄、范离憎与天师和尚皆惊愕当场。正自三人怔神间,一个人影倏然由隔墙中疾闪而出,向地上的血厄剑扑去!

    佚魄离隔墙最近,人影初现时,他立即警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来者定是痴剑老!

    根本没有任何考虑,佚魄微一拧身,剑已脱鞘而出,立施杀着,向突然出现的人影截击过去!

    他的剑法极快,迅如奔雷,不愧为燕高照的大弟子,无论对方的武功如何高明,也绝对不能对他的攻击置之不理。

    孰料佚魄出剑快,收剑更快,剑光甫闪,口中已“啊”地一声惊呼,强拧身躯,生生将势在必得的一剑收而不发,失声道:“师父……”

    突然出现的人正是燕高照!

    佚魄怔神之际,燕高照已自他身边闪过,伸手一抄,血厄剑已落入他的手中。

    从佚魄出手到燕高照得到血厄剑,仅在电闪石火之间,如此惊变,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佚魄由惊而喜,欣然道:“师父,痴剑老他……

    被师父制住?吗?“

    燕高照道:“不错,他已被我制住。”

    佚魄大喜过望,道:“师父既已安然无恙,那请师父主持大局,击退强敌!”他相信只要师父无恙,思过寨就必能泰然不动!

    范离憎却隐隐觉得燕高照似乎有异乎寻常之处,只是佚魄惊喜之下,不曾察觉罢了。

    果然,只听得燕高照道:“不必了,因为攻打思过寨的人,是我约来的。”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在佚魄听来,那不啻是晴天霹雳!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怔怔地望着燕高照,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

    半晌,他方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师父,你一定是在骗我。”这也难怪,试问世间又有谁傻到通知别人进攻自己花费了数十年心血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

    燕高照将血厄剑平放于右臂,目光仔细地端详着,神情激动莫名——甚至,有隐隐的疯狂。

    他没有正视佚魄,冷冷地道:“我没有骗你,正因为有我暗中相助,进攻思过寨的人才能进展顺利,事半功倍,如果不出意外,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将可以完全占据整个寨子,那时列于十大名门之一的思过寨,亦将永远在江湖中除名!”

    佚魄终于明白事情极不寻常,心中困惑抑闷至极,他道:“师父,莫非,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么说的?你绝不会让费尽了数十年心血营建起来的思过寨毁于一旦,对不对?”

    燕高照道:“错!除了悟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我之上,更不可能控制我,今日我所做的一切,全是我早就想做的事,只是我忍了数十年而已!”

    天师和尚亦不曾料到出现如此局面,他低念佛号,对着燕高照道:“原来,你根本不曾为四剑老所挟制!”

    燕高照脸上有了得意的笑意:“恰恰相反,他们四剑老已完全被我所控制,我之所以布下种种假象,只是为了让你取出血厄剑而已。我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方法可以让你取剑!”

    不错,若非是贪剑老以燕高照的性命相威胁,天师和尚绝不可能答应取出血厄剑,看来燕高照施行的苦肉计,颇为成功!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也正是佚魄所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他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不愿看到一向被自己敬若神明的师父,突然变为了诡诈之人。

    范离憎这时道:“我一直奇怪恶剑老怎么能易容成你的模样,即使他有极为高明的易容术,而且也成功地挟制了你,但在这剑簧阁内,他又能找到什么东西以作易容之用?我虽心存疑虑,但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事的始作蛹者是你!众人发现死者不是真正的你,而是恶剑老的原因,是因为你们的耳伤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按理这是一个不应有的疏忽,现在我已明白,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疏忽,极可能是因为一个人不可能直接看到自己的容貌,要将恶剑老易容成你的模样,就必须照镜子。也许是因为心慌意乱,你忽视了一点:镜中照出来的人是反的,耳伤也是如此。于是,最终为我们所见到的易容后的恶剑老,是伤在右耳。”

    燕高照末置可否,但从他的神情可知范离憎所推测的不无道理。

    范离憎继续道:“恶剑老死后,所有的人都在思索是谁下的毒,此人又怎么能在重重防备之下,对他施下毒手?嫌疑最大的当然是我,因为是我带回‘蓝凤神水’后,恶剑老方毒发身亡,而后自苗疆赶来的扈禁更证明我的‘蓝凤神水’是假的,若非最终众人发现毒发而亡的并非是你,只怕我已难逃一劫。恶剑老死后,紧接着是愚剑老,如今又轮到了贪剑老,三人都是突然毒发身亡,死因奇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其实他们三人所中的毒,早已在他们体内埋下,而且三人所中的是同一种毒,因此他们的死状全无不同。一般的毒物,发作的时间或长或短,绝不可能任人随心所欲能控制的,但恶剑老是在离开剑簧阁之后,于半途中毒发身亡的,而贪剑老却是在那将得到血厄剑时突然毒发,由此看来,似乎这种毒在人体内潜伏的时间可长可短,但世间又岂有这般奇特的毒物?但当我想到来自苗疆的扈禁时,我就思及世间有一种东西,可以使杀人不受时间、距离的约束。”

    天师和尚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蛊,苗族的蛊!”范离憎望了燕高照一眼,接着道:“蛊的神秘与可怕,天下共知,也惟有在人体内种下毒蛊,才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控制他人。据说,一旦在他人体内植入毒蛊,即使是相隔千里,也可以凭借一种神秘的力量,夺取此人性命!而你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扈禁是你的兄弟,他来思过寨的原因,也绝非他所说是为了送‘蓝凤神水’而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你所有的弟子当中,你最忌惮戈无害,为了避免自己的计划被戈无害识破,你有意透出风声,说‘蓝凤神水’可以治好你的病,你知道当自己‘病’了之后,诸弟子定会千方百计为夺取新任寨主之位而努力,戈无害也不例外。所以,他一定会去苗疆。”

    佚魄见他再三提及“戈无害”三字,不禁大为困惑,神情古怪。

    范离憎亦不再隐瞒,他坦言道:“我并非真正的戈无害。”

    佚魄手中之剑几乎把持不住,虽然此时阁中光线暗淡,雨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但仍可看出佚魄的脸色极为苍白。

    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接踵而至的惊变后,显得那般孤立无助!

    “师父为得到血厄剑,不惜设下种种骗局,文规师弟为救师父而被杀,舞阳莫名遇害,侠异虽是罪有应得,但我与他是众同门中相处最久的,两人初入思过寨时,都年不及十岁……为什么突然间,会发生这么多不幸之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思过寨,会落得这般情形?”佚魄心中悲痛万分,心乱如麻,茫然无助之际,忽觉心中一阵绞痛,身子竟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

    第八章 魔气碎剑

    江湖中人,谁不知燕高照弟子众多?

    可谁又会想到有一天,大弟子佚魄会陷入独木难支之境?

    佚魄忽然仰天长笑,嘶声呐喊道:“既然连师父都可以置思过寨不理,我佚魄为何还要为思过寨感到惋惜?思过寨……思过寨,呵呵……无过又如何思之?你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寨子,从你出现于世间的那一天起,你就注定会有如此结局的!”

    雨水不断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已全然不顾。

    范离憎心中一阵发紧。

    倏地,佚魄如推金倒玉般轰然跪下!

    他要叩问苍天!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师徒之情,所有的同门之谊,所有的侠道正气,为何在一日间,竟变得荡然无存?

    佚魄的声音似乎要穿透风雨,他嘶声呐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纵然师父有百般错误,我佚魄身为弟子,又能做什么?苍天明鉴,告诉我当如何?”

    一道惊人电芒蓦然闪现,划空而至,“咔嚓”一声,剑簧阁的屋顶又塌下一大片,整个剑簧阁几乎已完全暴露于风雨中。

    佚魄惨然一笑,低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师父养育之恩,不容背叛,武林正道,不能背弃,我只有走最后一条路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下去……终至完全被风雨声所淹没。

    范离憎暗觉有些异样,未及思索更多,佚魄突然反腕挥剑向自己喉间疾抹!

    大惊之下,范离憎足下一扫,地上一块碎石立时破空而出,“当”地一声,佚魄手中的剑已被撞飞!以佚魄的武功,若是平时,范离憎如此仓促出击,绝难将他手中之剑击得脱手,但此时他心绪大乱,魂不守舍,自是被范离憎一击便中。

    范离憎道:“佚大侠怎可不顾及穆姑娘、杜姑娘的安危?”

    佚魄一呆,一跃而起,立即向隔墙那边掠去!范离憎料定佚魄侠胆义心,对诸位师弟、师妹皆是关怀备至,出现危难时绝不会对他们袖手不顾,自己只消提醒他这一点,就可打消他自尽的念头。事实果不出范离憎所料,佚魄一听此言,立即想到两位师妹极可能已遭不测,否则师父燕高照既已赶至这边,她们没有理由不随于其后!

    燕高照道:“虎毒不食子,我所做的一切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毁灭思过寨;二是得到血厄剑。而我的弟子,我是绝不会为难他们的。”

    范离憎略略松了一口气,道:“毁灭思过寨,予你何益?而血厄剑更是不祥之兵,你为何执意要得到它?”

    燕高照冷哼一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问我!”

    范离憎道:“我不是戈无害,也便不是思过寨中人,但我已被卷入此事当中,就不能不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燕高照道:“你混入思过寨,难道没有叵测之心?”

    范离憎道:“是非曲直,只能由事实作出公断。

    你守剑数十年,当知此剑凶戾,望能顺乎天道,将血厄剑重新封埋!“燕高照哈哈一笑,道:”我费尽心思,方得此剑,怎会因你一句话,而将之放弃?何况,今日欲得此剑之人,绝不止老夫一个!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又何来‘重新封埋’之说?“

    一顿,复而又道:“无论如何,戈无害终是我的弟子,他多半已被你暗算,今日我就用你的血来祭初现武林的血厄剑,为我的弟子复仇!”

    范离憎叹息一声,道:“天下人人以为燕高照是大侠,共敬共仰,难道你对一生清誉竟毫不顾惜?”

    燕高照瘦削的脸上闪过怨愤之色,这让范离憎有些惊讶与意外,只听燕高照恨声道:“世间的恶人,有几个是天生大邪大恶之人?正与邪,又有谁能分清?不错,在世人眼中,燕高照是一位大侠,但又有谁知道,他所走的路,完全是由别人代他选择的,他只有身不由己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无论他是否愿意!”

    天师和尚道:“你可是指我师让你守护血厄剑之事?”

    燕高照嘶声道:“不错,他自认为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对的,他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甚至正邪。仅仅是为了他的一句话,我就必须苦心经营思过寨数十年,必须在世人眼光中做一个大义凛然的大侠。为了他一句话,四剑老就必须生活在这毫无生机的剑簧阁中,而且极可能生活一辈子!他从来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这么做,也许,若让我自己选择,我也会甘愿为守剑而营建思过寨,甘愿做一位大侠,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在他为我规定好的路上走了大半辈子,似乎我只是他的一个影子,我只有躯体。他对我的确有恩,但四十年的时间已足够报答他对我的恩情,如今,我要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为自己做一件事!思过寨是我毕生的心血,但我对它只有恨,我要亲手毁去它!”

    天师和尚痛惜地道:“我师对你一向很是器重,说你与他亦仆亦友,让我们要执晚辈之礼……”

    “住口!”燕高照突然勃然大怒,他大声道:“谁要他惺惺作态?我乃名将之后,父亲曾功高震国,若非j人陷害,我今日必是高高在上,他却使我沦为一介仆从,我燕高照必以此为一生奇耻大辱!”

    不知什么时候,佚魄、杜绣然、穆小青三人已出现在隔墙中间的那扇门前,并肩而立,三人的神色都有些苍白、忧郁。

    佚魄极为郑重地道:“师父,你所说的一切,全是真的吗?”

    燕高照沉默少顷,方缓缓点了点头。

    佚魄又道:“为了血厄剑,师父是否会抛弃师徒之情,抛弃正道侠义?”

    燕高照神色一变,怒斥道:“你敢教训我?”

    佚魄没有回避燕高照的目光,他的眼中有着异乎寻常的坚毅:“师父,两者之间,你只能选其一,平日你一向是如此教诲我们的。”

    燕高照脸泛青色,良久,方一字一字地道:“悟空自以为能洞察天机,料事如神,我要让他知道,他也会有错的一天!”

    佚魄缓缓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穆小青、杜绣然、佚魄三人齐齐跪下,恭恭敬敬地向燕高照叩了九个响头,方各自起身,佚魄肃然道:“从此刻起,我将继任思过寨寨主之位,为保全思过寨及寨中逾千弟子的性命,佚魄纵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燕高照怒极反笑道:“小子,你敢背叛为师?”

    佚魄摇头道:“不,佚某的恩师已经死了。”

    燕高照微微一震,沉声道:“连你们都以为是我错了吗?好!今日我就一错到底,既然老夫已无法再做大侠,就做一次轰轰烈烈的大邪大恶之人!”

    手中血厄剑缓缓扬起,内家真力由右臂劲贯剑身!

    暗红色的血厄剑渐渐变成鲜艳的红色!

    范离憎身未动,但心已动!

    战意已生!

    血厄剑甫一出世,便带来如此多的惨烈与血腥,显示了它绝不寻常之戾气!它再现江湖时,范离憎成了它的第一个对手,他不能不全力以赴!

    他全身每一处肌肉、骨骼无一不完全放松,而他的神经却绷得极紧,一触即发。

    凄雨纷飞!

    飘向燕高照的雨水在临近他身躯一尺远的地方,立时被无形真气化为水雾,弥漫开来。

    而飘向范离憎的雨水却毫无阻挡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脸上——但他的神情却是那般静寂,静寂如山,似乎纷飞的乱雨对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燕高照的眼中,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

    他虽不知眼前“戈无害”的真正身分,但他已看出此人的武功绝对在戈无害之上!

    当然,他毫无畏惧,他本已是名动天下的大侠,身为十大名门掌门之一,一身修为自然极为可怕。更何况,他手中还有血厄剑!

    四周的佛门彗剑发出惊人的颤鸣声,穿过密集的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燕高照手中的血厄剑在那一刹间忽然黯淡了些——就在那一瞬间,范离憎的剑脱鞘而出!

    当长剑出鞘之声传入燕高照耳中时,范离憎与他已近在咫尺!

    极快的一剑!

    正是“破傲剑法”中的第一式:无情冷!

    但燕高照的“燕门剑法”本就是以“快”而享誉江湖,在极短的一刹那,燕高照已攻出一剑。

    “当”地一声暴响,双剑相接。

    一击之下,范离憎已倒跃而回,其速度之快,竟不在出击时之下。飘然落地时,范离憎惊讶地发现他的剑仅仅是剑刃处崩出一个缺口!

    难道,可以同时惊动水族、风宫的血厄剑,竟只有如此威力?连自己手中这柄普通的剑,也无法摧毁?

    却听得天师和尚在一侧道:“重师,血厄剑此刻受我禅心催血与佛门彗剑双重压制,尚无法发挥出威力,切勿错过如此良机!”

    范离憎恍然顿悟,再不犹豫,脚步一错,欺身暴进,大喝声中,剑雨纷洒,纵横交错,劲气割面,宛如可将虚空纵切横扫成碎片!

    此乃“破傲剑法”的第二式:纵横怒!

    燕高照在后辈面前又怎会示弱?“燕门快剑”倾洒而出,如涛如浪,绵绵不绝,寻常人纵是仅仅目睹如此剑法,也定已被这悍然剑气弄得心神大乱。

    燕高照的“燕门快剑”以快见长,以攻为主,每一式剑法都是悍然无畏,他的十三弟子皆性情傲然,是否因为他们所习练的剑法本就是傲然剑法?

    范离憎一心要在血厄剑凶戾之气尚被压制时结束此战,固然是全力进攻,而燕高照的“燕门剑法”本就是以攻为主极具战意的剑法,自然亦是毫不示弱,转眼间,两人已对拆了十数招,范离憎身形蓦然凌空暴旋,剑随身走,划出一道惊人光弧,侧身掠出数尺,方自落地!

    燕高照的肩上赫然已添一道剑伤!

    佚魄、穆小青、杜绣然三人齐齐一惊,他们不曾料到燕高照会这么快就落在下风。

    而范离憎心中同样吃惊不小,他曾在三招之内,斩落青城派掌门人王世隐一臂,心想燕高照与王世隐同为十大名门的掌门人,武功应相去不远,何况青城派远比思过寨更渊源流长。

    没想到一战之下,范离憎已感到燕高照的剑法比之王世隐更高一筹,他之所以会为自己所伤,那是因为他有所顾忌!

    燕高照顾忌的是什么呢?

    莫非是担心血厄剑受到禅心催血与佛门彗剑牵制,与寻常之剑已相差无几,一不留意之下,有所闪失,将成莫大遗憾?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心念一动,长啸一声,道:“你要全力护剑,我就偏要与你以剑拼剑!”

    长啸声中,范离憎整个身形如箭标射而出,疾速将内力提至九成,贯入剑身,向燕高照手中的血厄剑暴扫而去,剑气裂空,声如破帛,气势煞是骇人!

    燕高照明白了范离憎的意图,心中大怒,但他终是担心血厄剑有所闪失,竟不惜放弃“燕门快剑”的悍然之风,撤身而退。

    但范离憎并未趁势进攻,因为他不愿将燕高照逼出剑簧阁,逼出佛门彗剑围成的剑阵之外。

    燕高照初得血厄剑,本对此剑极为倚重,没想到如今反而为它所牵累,心中甚为恼怒,暴喝一声,再不犹豫,血厄剑大开大阖,以其十成功力,向范离憎的剑径直撞到!

    “当”的一声,两剑相击,范离憎的剑赫然寸断!

    范离憎心中一凛,立时抽身而退。

    燕高照见血厄剑初显威力,心中一喜,剑势更盛,以铺天盖地之势,向范离憎席卷而至。

    范离憎手中无剑,只有一味掠走,数招之后,已是险象环生。

    这时,佛门彗剑的震鸣已如龙啸九天,其声震耳,仿若天地间已完全被这种声音所充斥!

    燕高照但觉一股神异的力量突然向血厄剑凌然压至,力道之强,非自己所能想象。

    与此同时,血厄剑本身似乎亦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产生,与来自外界的力量相抗衡,一时相持不下。

    刹那间,血厄剑突然变得一片血红,剑身发出妖异之光!

    燕高照只觉手中之剑炽热如烙铁,仿若即刻可将他的右臂熔化!

    饶是燕高照武功高强,仍是无法忍受这等痛苦,大骇之下,心生弃剑之念,但此剑并非如寻常的剑那样握于手中,而是套在碗上,一时间如何能够取下?

    燕高照只觉狂痛攻心,更可怕的是这种奇热奇痛的感觉并非仅仅停滞于他的右臂,更由他的右臂疾速向整个躯体侵袭,似欲将他的五脏六腑完全吞噬!

    燕高照的招式大乱,范离憎借机脱身,剑下余生,已是冷汗涔涔。

    奇痛之下,燕高照的内家真力自然与之相抗,一声暴吼,燕高照的内力已倏然提升至极限,由右臂贯出。

    只听得血厄剑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尖锐的震鸣声,众皆失色。

    与此同时,“铮”地连声暴响自剑簧阁外连续传来。

    莫非,六柄佛门彗剑在血厄剑发生惊人之变时,齐齐断碎?

    第九章 风笛客栈

    牧野栖见到巷子里的死者后,暗暗心惊,他料想段眉、阿雪母女二人极可能已遭不测,立即毫不犹豫地向她们家中掠去。

    挥掌击向木门时,掌未至,门却己先开启,事出意外,牧野栖一惊之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迫使身躯各处肌肉在极短的一刹那扭曲变形,由此而凝集成一股侧旋之力,他的身躯竟完全违背力道原理,凭空横向移出数尺。

    此举看似并非惊心动魄,却是非绝顶高手根本无法做到。

    侧滑数尺,牧野栖的右手已搭在剑上。

    但剑却未顺势脱鞘,因为身在空中,他已看清了开门的人是阿雪!

    阿雪安然无恙,这反而更让牧野栖吃惊!

    乍见牧野栖时,阿雪同样吃惊不小,她脱口道:“原来是你?!”

    牧野栖心中一动,道:“其实在下是刚刚赶到的,我见巷子里有一具尸体,所以有些冒失。”

    阿雪失声道:“尸体?”

    牧野栖没想到她对此事竟是毫无所知,心中不由转念忖道:“这条巷子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是武林中人,巷中被杀的人显然与她们不无关系,她是真的不知此事,还是装做糊涂?”

    而阿雪亦是神色凝重,似有所思,此时天色昏暗,视线模糊,两人站在巷中,各怀心事,一时竟无人开口。

    还是牧野栖首先打破了沉默,道:“令堂可好?”

    阿雪点头道:“我娘服了药后感觉好了许多……

    方才我听见外面有异响,先是以为是大风所致,后觉不妥,待赶出来时,正好遇见了你。“牧野栖心中道:”原来如此,看来凶手杀了人之后,立即遁走了。问题是此人为何要在这条巷子里杀人?被杀者的身分又如何?“

    飞速转念之下,他低声道:“你多加小心,我去左近查看一番。”言罢也不等阿雪答复,已飘然掠上屋顶!

    牧野栖以惊人的速度在屋子方圆十丈疾走,其速若电,但凭其卓绝内息,仍能迅速捕捉到任何异常之处。

    当他掠过屋子后窗外时,他的目光倏然一跳,身形顿止。

    他看到了后窗外有一小块草地,草地荒芜着,长满了青草,其中赫然有一片青草显然刚刚被人踩压过,倒伏于地!

    牧野栖心中一动,立时返回巷子里,阿雪仍在,见了他便道:“如何?”

    牧野栖一时没有答话,他对阿雪道:“再去查看一下尸体,也许会有所发现。”

    阿雪跟随于牧野栖身后,向巷子口方向走去,走出一程,牧野栖忽然“咦”地一声惊呼,驻足不前了。

    阿雪忙道:“怎么回事?”

    牧野栖沉声道:“尸体不见了!”

    阿雪道:“会不会记错了地方?也许在更靠近巷子口的地方?”

    牧野栖毫不犹豫地摇头道:“绝无可能!”他指着身侧的墙身道:“这儿还有刀剑插入的痕迹。”顿了顿,又有些悻阵地道:“没想到凶手非但还在附近,而且胆敢再将尸体重新带走,此人杀人时你丝毫没有察觉,说明此人的手段颇为了得!”

    阿雪道:“他将尸体移走,也许恰好说明尸体上有你想见到的东西。”

    牧野栖道:“按理谁都能想到此举是欲盖弥彰,凭感觉,我料定此人绝不简单!为何他反而冒险返回,将尸体移出?如不出意外,无非基于两种原因:一是尸体中隐藏的线索,足以让他暴露无遗;另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并不能从尸体中查寻到线索,但凶手却不愿让他人知道死者的死亡地点是在这条巷子里,甚至不愿他人知道死者的死亡!”

    他看了阿雪一眼,接着道:“在你的屋子后窗外,我见到了草木被踏过的痕迹,不知是否是死者造成的,我本待再看他的衣衫鞋底有无青草痕迹,不料竟会有如此变故。”顿了顿,又道:“无论个中细节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死者在这条巷子里出现,必是冲着你们母女而来!”

    阿雪对牧野栖的话似于并不在意,她道:“我们孤母寡女,又身无长物,怎会引得他人注意?若是风宫中人追踪至此,那么此刻我决计是不可能安然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牧野栖如释重负般道:“但愿如此。江湖仇杀,无处不在,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阿雪道:“只是连累任少侠去而复回。”

    牧野栖笑道:“我又岂能未卜先知,知道你这边发生的变故?只是见天象异常,这边屋子古旧,怕有什么闪失,便过来看看而己。”

    阿雪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道:“这一场雨只怕不小,任少侠不如去寒舍避一避,如何?”

    牧野栖道:“如此就多有打扰。”

    两人刚推门进屋,身后倏然一亮,随即响雷蓦然炸响于长空。

    大雨倾盆而下,阿雪赶紧将门掩上拴好,雨水被狂风席卷着,重重砸在门板上、屋顶上,风从缝隙贯入屋内,还带着一些细密雨丝,发出奇异的尖啸声。

    屋内一片昏暗。

    阿雪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