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部分阅读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突然发现其中一人并非燕高照真正的弟子!”

    牧野静风的瞳孔渐渐收缩,神色显得极为凝重:“此人是什么来历?”

    “禹碎夜未曾提及,她只说此人武功甚高,比燕高照十三弟子中武功最高的戈无害,还要更胜一筹,所幸禹碎夜及时察觉异常,并控制了此人。”

    牧野静风松了一口气,淡然道:“既然如此,此人也不足为虑了,必要时还可让他为风宫效劳。”

    都陵道:“但血厄的秘密武林中人几乎无人知晓,那人年不过二十,若非身后有股庞大的势力,既不可能知道血厄的秘密,也绝难有染指血厄的野心!”

    牧野静风沉吟道:“据禹老所言,血厄本是漠北天罪山之物,难道天罪山也已查到了血厄下落?”

    都陵道:“天罪山远在漠北,与世隔绝,中原武林从不知‘天罪山’其名,至于他们有何举措,我们更是无法知晓。”

    牧野静风道:“血厄乃凶杀之兵,极难驾驭,本宫纵使夺得血厄,也仅为毁去它,而绝不用它。”

    一向沉穗冷静的都陵脸上有了惊愕之色:“原来宫主并不想拥有血厄?”

    牧野静风道:“我已有伊人刀,何必费尽心思去求血厄?其实此事在我入主风宫之前,禹老已在秘密张罗,他们四人要夺得血厄的目的,就是为了抑制天罪山的力量。若是天罪山得此血厄,必会如虎添翼,对我风宫大为不利!”

    都陵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适得而止。

    牧野静风道:“思过寨那边一直进展顺利,本宫未曾为之担心,都陵,我要你速速赶至邑城,去找一个人!”

    都陵道:“什么人?”

    牧野静风自侧墙的柜子中抽出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指着画中人像道:“就是这个年轻人,记住,无论如何,不能伤害此人!”

    牧野静风所指的正是牧野栖的画像!

    思过寨各入口、关卡、制高点皆安派了平时二倍的兵力,整个寨子顿时显得气象森严,更有巡视的寨丁穿梭不停,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这一切,皆因天师和尚决定在今日与燕高照众弟子同入剑簧阁。诸事皆已准备妥当,只等天师和尚发出号令。

    天师和尚暂歇四弟子池上楼所居住的“映池楼”

    中,池上楼前去嵩山,他的映池楼便空出来了。

    日头已上三竿,天师和尚仍高居不起,再等一个时辰,方听映池楼的仆人传出消息:天师和尚终于起身,正在洗漱。

    此时已近午时,佚魄当即令人特意为天师和尚备下了一桌素菜,与文规,侠异亲自作陪。

    天师和尚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消受了这一桌精美雅致的素食,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两口香茗后,终于开口了。

    天师和尚道:“今日非入剑簧阁的吉日,便推至明日再进吧,以免节外生枝!”

    侠异的脸色立时变得铁青,文规的脸上也有了不满之色。

    佚魄忍不住道:“家师生死未卜,我们实是心忧如焚,大师却要再等一日,若是家师有所不测,我等就是思过寨的千古罪人了!”

    天师和尚不紧不慢地道:“燕前辈定然已出了事,却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进入剑簧阁的时间,只能定于明日。天命不可违,若是逆天而行,只怕会有大凶!”

    文规正待说什么,已被佚魄以眼神制止,佚魄沉吟半晌,道:“好,就依大师所说的,推迟一天进入剑簧阁。”

    侠异冷冷一笑,拂袖而起,也不招呼一声,径自离去。

    天师和尚不以为意,提起茶杯,为自己再添一次茶,轻轻吹去茶杯上的蒸蒸热气,自语一般道:“心急喝不得热茶。”说完慢慢呷了一口。

    文规与佚魄相视一眼,暗自叹息,先后起身告辞,天师和尚足不出楼,独自一人静坐映池楼内。

    傍晚时分,一向幽居“暗心堂”的护寨三尊竟同时离开暗心堂,径往映池楼。寨内弟子平日从无机会目睹三尊,此时见三人齐出暗心堂,自然吃惊不小。

    护寨三尊在思过寨内地位特殊,他们欲往映池楼,自然无人拦阻。

    当三尊者见到天师和尚时,三人皆有愕然之色,相视一眼,其中一枯瘦如柴的老者道:“这位大师可是奉我们主人悟空之令而来?”

    天师和尚站起身来,道:“你们可是鱼、羊、巫马三位前辈?”

    那枯瘦如柴的老者道:“知道我们三老朽之姓氏的,惟有主人,老朽正是羊劫。”

    天师和尚喜道:“师父说当年追随他老人家的燕、鱼、羊、巫马四人中,前辈以轻功见长,可与当年的风之道一较高下,今日终于能一睹羊前辈尊容了。”

    羊劫道:“主人三十年前曾暗中与我三人相见,告诉我们说他新收了一名弟子,后因这弟子杀孽太重,主人便让他身入空门,以化其恶念。莫非,你就是主人所收的最后一名弟子?”

    天师和尚惊喜地道:“师父曾对你们提及过我么?不错,我正是师父最后一名弟子,师父说我的习武天分是他所收的弟子中最差的一个,偏偏又是让他操心最多的一个。”

    羊、鱼、巫马三尊者相视一眼,齐齐向天师和尚恭然施礼道:“老仆参见少主人。”

    天师和尚大惊失色,急忙将他们拦住,惶然不安地道:“我能成为师父的弟子,那是前生修来的福分,其实以我之天分,怎配做他老人家的弟子?你们本是我的前辈,如此大礼,我怎敢担当?更不可称我为少主人。若是三位前辈愿意,就如师父他老人家一样,直呼我为天师即可。”

    三尊者心道:“主人当年曾说他最后一名弟子虽然天分不佳,但却有一颗极为纯朴厚道之心,只是天数使然,才让他犯下杀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三尊者中那个面如黑铁之人名为巫马非难,他道:“当年主人见血厄剑坚不可摧,无法毁去,又恐它再落入凶魔手中,便让我们燕、鱼、羊、巫马四仆开辟思过寨,将血厄剑封隐于此。后又征服武林四大剑道高于,即今日的‘痴、愚、恶、贪’四剑老,让他们在剑簧阁中日夜看守血厄剑。血厄剑既毁之不去,便惟有永世封隐,主人欲寻找可压抑血厄凶魔之物,后终在极寒之地找到了‘天陨玄冰石’,可抑制凶性。可惜‘天陨玄冰石’状如方石,不便镇抑血厄,师父便欲将‘天陨玄冰石’铸成剑鞘,然而血厄剑内藏玄机,而‘天陨玄冰石’又非凡物,竟一直未能如愿。”

    那慈眉善目的老者道:“没想到剑鞘未成,思过寨内已接二连三屡出祸端,我们三人虽焦虑万分,奈何守护密匣乃我们天职所在,不容分身。今日密匣已经面世,我们三人亦可听从主人派遣,再为主人效帛薄之力!”

    天师和尚喜道:“若有三位前辈相助,我终于可以放心进入剑簧阁了。这只密匣内有天陨玄冰石及海母珠,请三位前辈代为看护,此次进入剑簧阁,必有凶险,只要保住此密匣,纵使血厄剑落入他人手中,也有可与之抗衡之物!”

    羊劫道:“不若由我们三人进入剑簧阁。”

    天师和尚摇头道:“临来思过寨时,师父曾说惟有我进入剑簧阁,才能确保不会出差错。”

    三尊者见他提及主人,立即神情一肃,道:“我等必全力守护密匣!”

    天师和尚取出密匣,极为郑重地交至羊劫手中,道:“若是天亮后我还未能离开剑簧阁,你们就立即带此密匣离开思过寨,去见师父他老人家,这也是他吩咐的。”

    羊劫略显惊讶地道:“你决定今夜进入剑簧阁?”

    天师和尚道:“不是今夜,而是即刻!”

    第二章 剑阁风云

    天师和尚突然再改主意,决定立即进入剑簧阁,让所有的人都惊愕不已。

    除了已不在人世的曾子、舞阳,及前往嵩山的池上楼外,燕高照诸般弟子齐聚于乱斩坡,只是疯痴的燕南北已不知所踪,侠异似乎对天师和尚的出尔反尔极为不满,面目甚是阴深。

    天师和尚环视众人一圈后,指着卓阳、郑火、弘月三人道:“三位小兄弟太过年幼,就留在寨内,如何?”

    穆小青道:“大师此言有理,你们三人便留在此地。”

    几位小师弟对穆小青一向尊敬,听她也如此说,心知她是担心他们武功不济,万一有所变故,会有危险,当下三人皆点头应充了。

    佚魄招了招手,便有人走至乱斩坡东侧的铁棚栏前,将一扇笨重的铁门开启,刺耳的碰撞磨擦声此刻竟显得格外响,似乎在整个山寨中回荡开来。

    因为,每个人的心都被一丝莫名的紧张所占据,以致有逾千弟子的山寨中出现了罕见的静寂。

    静寂得近乎诡秘!

    范离憎的目光似乎很不经意地扫视了四周一眼,倏地,他的目光一跳,一个美丽清秀的身影印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是区阳菁!

    区阳菁与佚魄之妻一起,站在几丈开外。此刻,她的神情中既有紧张,也有担忧,还隐隐有着一丝忧戚,与范离憎昨夜所见到的她全然不同。

    只是两人的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间,范离憎感觉到她的眼中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忧戚,而只有兴奋。

    范离憎堪堪侧过目光,便觉脚下奇痛,低头一看,却是杜绣然的脚重重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他听得杜绣然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显然,杜绣然误解了范离憎的举动——只是,这对范离憎来说,并不重要。

    佚魄率先穿过铁棚栏杆,进入乱斩坡与苦吟坡之间的山谷中,他与燕高照情逾父子,早已恨不得立即冲入剑簧阁,见到恩师。

    文规,侠异诸人亦随之而入,天师和尚走在最后。

    数十年来,惟有燕高照偶尔踏足此地,谷内之荒芜可想而知。惟一一条通向剑簧阁的路两侧已长满了草木荆棘,仅容一个人通过,高大的林木在路的上空交错成荫,遮天蔽日,置身其间,仿若已不在思过寨,而是处身于莽莽林野之中。

    众人各怀心思,一行七人竟无一人说话,只有草木沙沙作响。

    倏地,“铮”地一声刀剑出鞘声打破了沉寂——但刀剑出鞘声只响了极短的一刹那!

    纵是如此,众人亦心中一沉,几乎不分先后向自己的兵刃摸去。

    当手触及兵器时,众人这才知道拔剑的人是走在最前面的佚魄。

    只是,他的剑只拔出了一小截,就止住了,目光惊愕至极地投向几丈开外,众人目光齐齐向他所望之处看去,骇然发现两丈之外有一人背倚一棵古树而立,旁侧的枝叶已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但仍可以看出此人背向着众人,双手紧紧抱着树干。

    奇怪的是那棵水桶般粗壮的松树不知何故竟已枯死,树冠上的针叶倒枯黄了大半,与一旁郁郁葱葱的林木相衬,显得格外醒目。

    此山谷之中仅有“痴、愚、恶、贪”四剑老,至多也许还有燕高照可能在此出现,那么,这姿势古怪之人,又会是谁?

    佚魄将剑缓缓插回鞘中,低声道:“他已经死了。”

    众人心中一沉,文规惊道:“师兄可知此人是谁?”

    佚魄道:“不知道——但我知道此人绝不会是师父,师父身材比这人要高大!”

    天师和尚脸上也有了吃惊之色,他低声念道:“阿弥陀佛。”

    侠异沉声道:“待我前去看看。”言罢身形一闪,已掠身上前,落于那人几尺开外,佚魄惟恐他独自一人会有闪失,也随之掠身上前。

    但见那人的双手赫然深深插入了树干之中,全身僵硬,皮肤呈现一种不同寻常的暗青色,一望可知此人已中毒而亡。

    侠异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察看一番,脸显古怪神情,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方道:“此人是愚剑老!”

    众人相顾失色,没想到短短几日,四剑老中已有“恶”剑老与“愚”剑老先后断送性命!

    众人围上前去,果见死者额头有一个大大的“愚”字,佚魄道:“愚剑老是中毒而亡的,毒发身亡之前,也许因为奇痛难当,他的双手才猛力插入树干中,毒性因此侵入树中,以至于连这棵松树也被毒发而枯死!”

    文规咋舌道:“世间竟有如此歹毒的毒物?!”

    天师和尚沉声道:“剑簧阁必有变故,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赶至剑簧阁为妙!”

    佚魄看了众人一眼,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走!”

    “走”字甫出,人已如箭矢疾射而出,直奔剑簧阁方向,众人亦各展轻功,紧随其后。范离憎为免破人看出破绽,故未将自己的修为全力发挥。

    兔起鹘落,顷刻间,众人已纷纷踏足剑簧阁的空地上!诸弟子虽然在思过寨生活了多年,日夜皆可望见谷中的剑簧阁,但却永远也仅限于远远观望,从未曾像如今这般直接面对它。

    在思过寨众弟子的心目中,剑簧阁一直都是十分神秘玄奥的,可望而不可及,此刻众人的心情自是极为复杂。

    剑簧阁为六角楼阁,以坚木构筑,仅开南北两扇门,楼阁以木梁虚隔,上层共有十二扇窗户,窗户紧闭,窗棂上已积满尘埃。

    剑簧阁四周铺满了落叶,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忽听得文规一声惊呼:“为何不见小青?”

    众人一惊,环顾四周,果然不见穆小青的身影,众人心中顿时一沉!

    方才一路疾驰,谁也没有留意到穆小青是否落在最后,至于穆小青何时失踪,更无人知晓。

    一定有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否则穆小青绝不可能未及向众同门招呼一声,便自行离开。

    佚魄缓声道:“小青师妹应不会有事,否则我们定能听到异常响声。”

    没有人开口,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显得十分凝重。

    天师和尚仰首望了望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隐于一片厚厚的乌云中,天地间登时阴暗了不少。一只巨鹰在上空盘旋、俯冲、掠起,似乎躁动不安。

    天师和尚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他沉声道:“进入剑簧阁已刻不容缓,不若我等即刻分头寻找,半刻钟之后,无论有无结果,皆立即返回此地!”

    未等众人开口,已有人道:“不必找了。”

    赫然是穆小青的声音。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只见穆小青正自林荫中走出,神色平静如常,身上亦无任何伤痕。

    佚魄关切地道:“师妹怎会落于众人之后?可曾有何意外?”

    穆小青道:“我只是想推测一下愚剑老毒发身亡的时间而已。”

    杜绣然道:“没想到师妹还有这等本领,敢问师妹有没有看出愚剑老是何时毒发身亡的?”

    穆小青胸有成竹地道:“一个时辰之前!”

    杜绣然本是欲为难穆小青,才出言相问,没想到穆小青竟从容应答,心中更是忿然,当下道:“何以见得?”

    穆小青道:“他日我再细细解说,眼下还是见师父要紧。”

    杜绣然咯咯一笑,道:“原来师妹只是与我们说笑而己。”

    穆小青轻叹一声,道:“既然师姐如此说,我便略作解释,其实要查出愚剑者毒发身亡的时间并不难,因为那棵毒发枯亡的古树上端枝叶末梢仍与平时无异,这表明愚剑老手上的毒尚未传至树端末梢。而水与气在草木内被吸纳的速度应是大致相同的,以那棵古木的高度,便可以大致推算出毒素由进入树干到运行至树梢所需要的时间。”

    杜绣然冷笑道:“此言未必太过离谱,又有谁能知道水与气在草木中如何被吸纳?”

    文规清咳一声,道:“你师妹一向心细如发,自有我等所不知的妙法。”他对穆小青的偏袒显露无遗,他之所以在这时候插话,想必是不愿穆小青被杜绣然诘问住了。毕竟要窥破水与气在草木中如何被吸纳,绝非易事。

    不料穆小青却微微一笑,道:“其实这很简单,装一盆水,滴一滴活羊血,再把一根剥了皮的细藤蔓放入水中,不需多久,藤蔓就会出现一条条红色的经络,而且经络的红色是自下而上延伸,这就是藤蔓吸收加了羊血之水的缘故。”

    顿了顿,她歉然向众人道:“此时此刻,还要卖弄。实是不该。”

    杜绣然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她冷冷地道:“得了便宜还懂得卖乖,师妹的聪明,我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穆小青淡淡一笑,竟不再与她争辨。

    范离憎心道:“穆小青要察看出愚剑老毒发身亡的时间,有何用意?”

    天师和尚缓缓走至剑簧阁北向门前驻足而立,朗声道:“悟空第三弟子天师将入剑簧阁,‘痴、愚、恶、贪’四剑老速速出迎!”

    天师和尚一向厚道,这时突然声色俱厉的喝叱,让众人很是意外,何况,愚剑老与恶剑老皆已身亡,天师和尚对此亦已知情,为何还要齐呼四剑老?

    蓦地,有怪笑声由剑簧阁中传出,声如九天响雷,让人心惊胆颤。

    一个苍老而枯涩的声音道:“悟空那老匹夫为何不亲自来此?他将老夫困于此地已有数十年,饱受无剑之苦,他若来此,我必与之拼个同归于尽!”

    众人皆知四剑老是被悟空收服之人,乍闻此言,惊愕之情可想而知。但闻此人言语如疯如狂,却也只敢说与悟空拼个同归于尽,可见他对悟空的畏怯之心数十年来仍未消去,以至于虽然心怀忿恨,却不敢奢望能胜过对方。

    天师和尚神色更为凝重,他缓缓踏前一步,道:“四十年前,你们对我师悟空说已输得心服口服,愿为我师守剑终生,难道你们想反悔吗?”

    “哈哈哈,出尔反尔,本是人间至理,又何必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天空中竟有闷雷声响起,众人这才留意到不知不觉中,天色已变得更为阴暗,抬头望去,乌云正以惊人之势向这边席卷过来,逾积逾厚。天空已是一片灰暗,惟有日头所在之处,正在两朵乌云的夹缝中,透出一线显得很不真实的亮光,更显诡异反常。

    风,悄然刮起,翻弄着山谷间的林木,在山谷中穿掠,发出时断时续的尖啸声。

    天师和尚目光一沉,本是粗陋的容貌竟有了无限威仪与凛然正气。

    他沉声道:“我师之修为,已至通神之境,尔等若不诚心悔改,无疑是自取灭亡!”

    “妈的,后辈小子,也敢指三道四?找死!”冷叱声中,“轰”地一声,一件庞然大物突然由剑簧阁内撞壁而出,向天师和尚当头悍然压至,力逾千斤,声势骇人。

    天师和尚沉哼一声,身形倏然如风飘起,双掌疾出,瞬息之间已在那庞然大物之上拍击了十数掌,每一掌出击的方向、速度、力道、角度皆不相同,十几掌之下,来势尽卸,天师和尚凌空轻点,双足已踏在来物之上,随之落地。

    一声闷响,地上赫然被砸出一个深坑,破壁而出的赫然是一只巨大的方鼎,天师和尚立足其上,稳如磐石!

    范离憎早已见识过天师和尚的身手,自然不会感到意外,而其他几人则暗暗叹服。

    正当此时,忽听得穆小青喝道:“大师小心,鼎内有人!”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人影自鼎中暴掠而起,右手疾戳,径取天师和尚的双腿。

    天师和尚在穆小青出言提醒的一刹那,立时冲天而起——虽只是争取了极短的一瞬间,但这已足以对战局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哧”地一声,天师和尚脚下一紧,右足布僧鞋的鞋底赫然已被洞穿。

    洞穿僧鞋的是一支筷子,攻袭天师和尚的人以筷为剑,剑法竟是卓绝不凡。

    天师和尚略受小挫,并不慌乱,左脚在右脚背上一点,竟凭空而起,凌空斗折,倏然长射而落,身形之快,有如神驹过隙!

    双掌不失时机地横空劲劈而下,无形掌风划空直落,在空中形成一把无形之刀,破空之声,惊心动魄!

    一声暴响,剑势与刀掌悍然一拼之下,两个人影各自倒飞。

    身形落地!

    天师和尚神情凝然,僧袍飘扬,高僧风范此时显露无遗与他相对而立的是一位瘦削老者,乱发如草,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三绺清须,黑白相间。

    最为醒目的自是他额头上的一个“痴”字,字以利剑刻成,结痂为疤,永世不灭。

    此人无疑是四剑老中的“痴剑老”!此刻痴剑老的目光不是落在天师和尚的身上,而是落在穆小青身上,脸显疑惑之色,忽然开口道:“老夫隐身方鼎之中、天声无息,身上更以香灰覆盖,你是如何知晓我隐身其中的?”

    穆小青淡淡地道:“很简单,因为这位大师十余掌落在方鼎上,发出的声音说明鼎内应不是空的,但却未见有物落下,除了高手隐身其中之外,还会有什么可以置于鼎中连番滚动而不落的?”

    痴剑老呆了呆,道:“老夫倒忽视了这一点,所幸这和尚也没想到这一点!你这丫头,倒是有些心计!”

    杜绣然目光投向别处,只是微微冷笑。

    穆小青道:“可惜,这位大师不会天山派的震空掌,否则在你末出鼎时,他以震空掌重击方鼎,鼎内马上会产生震鸣之声,而且屡次反弹后力道不消反增,你定会被震得七窍流血!”

    痴剑老的目光不由扫视了方鼎一眼。

    这时,乌云已完全遮住了天空,黑沉沉地当头压下,风也渐显疯狂,穿过林间,发出可怕的呼啸声。

    剑簧阁四周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升,倏忽间又被重重摔在另一个角落中。

    文规忽然低声道:“奇怪,这一路来,竟不见任何虫鸟小兽,大雨将至,竟也听不见蛙鸣虫啾……”

    众人本未留意到这一点,经文规提醒,才忆起一路上果真未见任何虫鸟小兽,连天空中盘旋着的那只大鹰,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不由心中一沉,虽不知这是何缘故,却已有不祥之预感。

    剑簧阁内一声怪笑,有人道:“休说你们未见到活物,老夫在此已数十年,亦未见到有任何活物!血厄剑杀气滔天,大小虫兽避之惟恐不及,又怎会留在谷中?”正是众人最初听到那个苍老枯涩的声音!

    天师和尚沉声道:“是贪剑老么?”

    “呸,老朽已不再是为悟空老匹夫卖命的贪剑老,老夫向问世要以昔日面目再现武林!”

    乍闻“向问世”三字,佚魄、文规皆有惊愕之色,而其他几人倒也如常,只因向问世在数十年前曾名动江湖,此人生性贪婪,尤其贪图世上好剑,曾在一个月内,连夺六大剑门之镇派宝剑,今天下哗然,因此向问世成为了武林公敌,被正道中人全力剿杀,而后忽然不知所踪!此人名声虽响,但年月已久,武林人物层出不穷,因此人们将他渐渐淡忘。除了文规、佚魄年长些,对向问世有所耳闻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向问世”三字曾让江湖一些门派惶惶不可终日!

    天师和尚道:“你昔年罪已致死,我师五招败你,却留你一条性命,只盼你能将功赎罪,难道今日你想错上加错?”

    他的声音并不甚高,在风啸声中却清晰入耳,显示其内力修为已甚为卓绝。

    “错?哈哈哈……若是老夫在谷中度过一生,纵是有天大的功劳,又有谁能知晓?他日老死荒谷,世人亦不知有贪剑老,而只记得向问世!既然如此,老夫又何必求什么有功于世?若能得到血厄剑,又有谁能与我向问世争锋?”

    第三章 佛镇六方

    天师和尚叹了一声,缓声道:“血厄剑虽然凶悍无匹、难道还能力压正道?何况我师已有压制血厄剑凶性之物,四剑老未必需要守剑一生,望贪剑老能迷途知返!”

    向问世冷笑一声,道:“悟空他不能在今日赶到。必会后悔终生,他自以为能洞悉天机,看出血厄剑凶性最盛之时,却不知我等已暗做手脚,血厄剑凶性最盛之时,并不是八日之后,而是就在今日!血厄问世,我必杀尽山寨中人,他们将老子当囚犯一般困了数十年、实是可恶至极!”

    —道惊电倏然划破天空,如天之怒剑穿刺乌云,天地间顿时出现了短暂的耀目亮光,随即消失无形,天色更显暗沉。

    天师和尚怒喝一声:“冥顽不化,可恨可叹!”

    怒喝声中,天师和尚冲天而起,落于剑簧阁顶,伸手一抄,已有六枚佛珠在手!

    “佛镇六方!”冷喝声中,六枚佛珠已破空而出,向剑簧阁地面六个不同的方向疾射而下!

    “轰”地一声暴响,佛珠所及之处,六柄寒刃四射的长剑倏然同时自地面弹出,傲然“立”于地面之上!

    六柄长剑无论长短、宽窄、厚薄,皆在寻常之剑三倍以上,一时众人只觉剑芒寒森。

    显然,此六剑是天师和尚的师父在数十年前就已埋下的,故六剑弹出之时,连痴剑老也有惊愕之色,六柄巨剑埋于地下数十年,竟仍是寒刃如水,显然可见六剑皆绝不寻常。

    天师和尚犹如一尊天神般屹立于剑簧阁之顶,朗声道:“此六剑乃我师至友妙门大师赠与我师的佛门彗剑,必可抑止血厄凶性!”

    说到这儿,他向众人遥遥一揖,道:“相烦诸位为我守护佛门彗剑,我要会一会贪剑老!”

    佚魄还礼道:“大师多加小心!”

    天师和尚微微点头,脚下内力一吐,随着阁瓦“咔嚓”一声,人已自上而下,破楼而入!

    佚魄、文规两人几乎不分先后掠至痴剑老身边,佚魄道:“请剑老三思而行,既然护剑是思过寨之天职,那么无论如何,我等必会誓死守剑!”

    痴剑老环视众人,冷然道:“你们都是寨中弟子?”

    佚魄不亢不卑地道:“我等乃思过寨寨主的弟子!”

    痴剑老忽然暴吼一声:“老夫终于可以出出憋了数十年的恶气!”

    一语未了,手中筷子倏分双手,同时出击,分袭佚魄、文规,所用招式竟然截然不同!

    佚魄、文规自恃名门弟子的身分,对方又是以竹筷分袭二人,皆不拔剑对敌,齐齐挥掌迎战。

    痴剑老沉哼一声:“徒手与老夫相战?既然欲自取灭亡,我就成全你们!”内家真力疾贯左右手中的筷子,无形劲气划空而出,有如可削金断玉的利剑,剑势汹涌倾洒而出,锐不可挡!

    佚魄、文规奋力抵挡,但痴剑老剑法神出鬼没,虽是左右手各施剑招,却仍是惊世不凡,三招之下,佚魄与文规沉哼一声,齐齐倒掠而退。

    佚魄的衣袖赫然被划去一角,而文规右臂更被划开了—条血槽。

    痴剑老数十年末临阵对故,甫一出手,就旗开得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连挫佚魄、文规后,他并不趁势而进,而是屹立原地,连声道:“你们既然是燕高照的弟子,就快快拔出剑来,老夫已有数十年没有听到剑鸣之声,没有感受到手中长剑饮血的滋味!”

    佚魄与文规相视一眼,佚魄缓缓拔出腰间之剑,长剑横眉!

    而文规反而按剑而退。他们相视一眼时,即已心领神会:既然是以师门剑法对故,身为大弟子的佚魄出手时,若非万不得已,文规绝不与之联手对敌!

    因为,他们是名门弟子,名门风范,绝不能轻易放弃。

    痴剑老双眉微微皱起、凝视着佚魄,少顷,他方轻叹一声,道:“你的剑法过于沉稳,若是与你武功相当的人对阵,你可立于不败之地,但与老夫比试,太稳重的剑法,反而使你毫无胜算,因为你绝不会使出孤注一掷的一剑,自然也不能绝处逢生,你已注定败亡!”

    佚魄的脸色竟没有任何变化。

    范离憎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钦佩,忖道:“无论佚魄的武功在诸弟子中高低如何,单单是他的这分沉稳,就绝非其他人所能做到!”

    痴剑老亦是眉头一挑,显露出诧异之色。

    正待要痛快一战之时,忽听得剑簧阁内传来贪剑老的声音:“老伙计,你要试剑也不急在一时,只消离开这该死的剑簧阁,步入江湖,还不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要剑有剑?”

    众人听得此言,方留意到天师和尚进入剑簧阁内后,竟没有任何声音!此刻听贪剑老如此气定神闲,让众人心中不由一沉,暗忖难道天师和尚已遭了不测?

    正思忖间,北向的那扇门“咔嚓”一声,随即豁然洞开。

    所有的目光立即齐齐射向那边,仅看一眼,众人便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邑城,邑城十分繁华。

    但繁华的是城东,从城东走向城西,就犹如从天堂走向地狱一般。

    但有人说真正出人物的地方却是城西,对于这种说法。赞同的人极多——这并不奇怪,在贫困的土地上能顽强活下来的人,必有其惊人的生命力。

    城东街多,城西巷多。

    这是城西一条极为普通的巷子,普通到即使你走过这条巷子一百次,到了第一百零一次,你仍是记不得它的宽窄,它的深浅……

    一进巷子,就可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气息,纵是在日头高照之时,仍是如此。

    巷子狭窄、肮脏,一条洼洼坑坑的麻石路面,两侧低矮简陋的房子,仿佛随时都会向置身其中的人压下来。站在巷子中,可以看到挂在屋檐下的腊肉,晾晒的衣物——那衣物仍在没完没了的滴着水。

    走进这条巷子里的人,应该是贩夫走卒,应该是如巷子一般平凡的人。

    但,此刻,缓步走在巷子中的人却是极不平凡!

    这是一位玉树临风般的年轻人,他的五官俊朗得无可挑剔,一身白衣,更显出他飘然出世的气度。

    这样一个年轻人应该与宝马香车为伴,与佳人美酒为伍。

    但他却不可思议地走在了这条近乎丑陋的小巷子中。

    巷子里本有几个人在高谈阔论着,忘乎所以,但在这年轻人踏入巷子里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声音全都不期然地静了下来,人们以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望着突然而至的年轻人。

    年轻人并未因为众人有些失礼、惊诧的目光而恼怒,而是十分友善地向众人点头致意,笑意谦和。

    每个人都在惴度着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年轻人一直走至小巷的尽头,方停下脚步,轻轻叩击小巷尽头旁侧的那扇灰暗木门。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年轻人闪身入内。在他的身后,有人忍不住道:“那儿住着之人是新搬来的一对母女,莫非他……”

    下边的话,被他人以眼色制止了。

    白衣年轻人走进屋中,屋内光线黯淡,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朽木气息。

    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门,道:“任少侠,多谢你为我娘找到这样一间屋子。”

    被称作“任少侠”的白衣年轻人正是任玄——亦即牧野静风之子牧野栖。牧野栖道:“些许小事,何需挂齿?”顿了顿,又道:“为何不见前辈?”

    那女子道:“我娘在里屋。”

    牧野栖道:“这屋子如此简陋,若不是前辈坚持,在下倒想为你们另觅一间洁净些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