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部分阅读
我之见,你倒不如为他们报仇!”
他见天师和尚武功高得惊人,心中战意顿时被激发,一心只想与天师和尚决一死战!
这时又听得掌柜在远处大叫道:“和尚,可莫撞坏了柱梁,我还要用它们重新盖楼……”
天师和尚的动作顿时僵在那儿了,手上托着一根木柱。
呆了呆,狠狠地一跺脚,说了声“奶奶的”,两手一用力,‘呼”地一声,粗大的木柱便如一根木棍般被震出老远!
幽求见状不由大笑,道:“哈哈,和尚也会骂人么?”
天师和尚转过身来;道:“我又何尝骂人了?方才我不过在骂一条只认财的狗而已,那又何妨?”
小木大声道:“骂得好!”他被幽求横着夹在腋下,似乎也没怎么在意。
掌柜的刚说了三个字:“野小子……”突然感到幽求的目光如刀一般向他扫来,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下边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天师和尚指着小木对幽求道:“你须将我重师放下,莫伤了他!”
小木抢先应道:“放不放下也无多大区别!”
天师和尚育道:“这如何说?”
小木道:“因为无论他放不放下我,最终我都难免要死在他手中!”
天师和尚一震,一大一小两只眼睛愤愤地瞪着幽求,道:“你为何连一个小孩也不放过?”
幽求怒道:“我要收他为徒,又怎会杀他?”
小木大声道:“切莫信他!他不但要杀我,而且要一刀一刀地剐我;不但一刀一刀地剐,他将我杀了之后还要食入其肚,你看他满头白发,年已七十,为何容貌却是这般年轻?那都是他平日吃了许多小孩肉的缘故,他……”
幽求又气又急,立时封了小木的哑岤。
无师和尚一蹦老高,失声道:“原—一原来你不但杀……杀人,还要吃人!你说他是你的徒儿,自是不能相信,否则身为徒儿,怎敢如此说师父的不是?”
小木本想说:“若不是你的肉粗糙了些,他定会连你一并吃了”,只是哑岤被封,这话只能在他心中想想罢了。
小木一向沉默少言而忧郁,今日却一反常态,其真意便是要借天师和尚的力量对付幽求,他相信天师和尚虽然古古怪怪,却定是个真正的佛心佛肠之人。
幽求哼了一声,道:“我若要取他性命,方才房子坍下来的时候,岂会去救他?否则现在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虽然幽求对他人的性命从不放在心上,也不会在乎别人如何看他,但对小木却又另当别论。
天师和尚一呆,道:“此话倒也不假,我亲眼看到你将他救起的!”
此时小木若能开口,自是要反驳的,可此时他也只能是干着急了。
天师和尚左顾右盼,搔头道:“既然掌柜不让我救人,这是非之地也不宜久留,和尚我还是早早离去为妙!”
“去”字甫出,他竟真的双足一点,飘然掠起!
幽求大急,将小木放在地上,立即疾追而出!
他不愿让如此强劲的对手就这般离去!
天师和尚位若己可卸风而行,去势之快,难以言喻!
幽求已将自己的功力发挥至颠峰,双方各展绝世身手,便如同一对掠过夜空的夜鸟一般!
转眼间,两人已在二里之外!任凭幽求如何全力施为,双方的距离仍是保持在十丈左右!
蓦地,幽求“啊”了一声,身形顿时缓慢下来!
就这么一缓慢,天师和尚已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只听得天师和尚道:“切莫吃了我重师……”
话出之时尚能闻之,待到说到“师”字后,天师和尚己在数十丈开外,声音也已变得模模糊糊了。
转眼间,天师和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求之所以速度一缓,那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只是封了小木的哑岤,此时离开他,他定会借机逃走!
想到这一点,他如何还能有心思继续追赶天师和尚?
有些惋惜地看了看天师和尚消失于暮色中的背影,然后幽求又全速返回!
他知道小木颇有心计,绝非一般孩子可比,虽然短时间内他无法逃出太远,但说不定那小子会另有脱身之计,到时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想到这一点,幽求心急如焚!
他绝对不能失去小木,因为唯有小木才能为他实现多年的夙愿!所以,他返回的速度绝不比原先慢!
远远地,他己看见小水竟然仍是留在原地不曾逃走,不由大为惊异!他掠到小木身边后,极为诧异地道:“娃娃,你为什么不乘机逃走?”
小木漠然道:“你杀了我娘,我为什么反倒要逃走?”
幽求有些意外地看了小木一阵,倏而大笑道:“我所看中的人自是有不凡之处!你说得甚为有理,说起来。逃走的人应该是凶手我才对!”
小水冷冷地道:“可惜方才那和尚不是大侠!”
幽求道;“是大侠又如何?”
“为侠者自是不会让你这般魔头轻易活下去,可笑他却妄想感化你,这同感化一块顽石又有何异?”
幽求晒笑道:“你年纪尚幼,不知所谓的侠者,不过是一些会说冠冕堂皇之话的人而已,比起我来,他们未必清白多少!”
顿了一顿,复又道:“老夫反倒更佩服那疯疯据癫的和尚,我生平为恶不少,手上沾有无数鲜血,却宁可死在那疯疯癫癫的和尚手中,也不愿死在所谓的大侠手中!”
小木正待开口,突闻幽求沉声一喝:“什么人!”
一怔之下,衣袂掠空之声响起,不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疾掠而去!
幽求立即知道已有人暗中追踪窥视自己,但他并非怕事之人,脸上更有了不屑的笑意,竟不追赶,而是对小木缓声道:“我将带你去北方。”
第八章 剑渡长江
一个不寻常的孩子!
一个不寻常的剑客!
无论是小木还是幽求,都会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觉、幽求带给他人这种感觉倒也罢,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给人这种感觉,则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了。
他们的脚程并不快,只是一直是径直向北而行。一路上,小木沉默如冰。
三日之后,他们二人已接近长江。
长江自三峡以下,河床变宽,地势也变得平缓,所以水路生意颇为繁忙、既有顺流而下的排木,也有逆流而上的海盐、布匹,对于南来北往的人来说,长江更是一条难以逾越却又不得不逾越的天堑。
因此,靠近江岸的地区总相对繁华一些,走在官道上,可以见到操着形形色色的方言之人在行色匆匆地赶路。
熙熙而来皆为名,攘攘而去皆为利;古往今来,有几人能例外?
幽求与小水再行二日,便已到江边了、过了长江,便不再是江南。
江水浩浩荡荡地向东而去。幽求与小木立于江边,江风吹拂,挟着一般甜湿的气息,雄浑的奔流声一下一下地拍击着人的心灵。在长江边上临江而立,没有人能毫无震撼之感。
望着长江,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思潮汹涌。
此时是秋季,长江的水位并不高,但站于此岸望过去,对岸的景致一片模糊,江中几只渔船也变成几个黑点。
幽求的武功再如何高明,面对此天堑,仍是只能如俗人一样静候渡船的到来。
每一条官道与长江相交处都会有一个渡口。这儿也不例外。幽求到达这里时,已有六七个人在此等候渡船,这些人大多为商贾模样的人,高矮胖瘦不一。唯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大概是过于勤勉,已疲弱如稻草,江风一吹,他的衣衫便紧紧地依附在身体上。越发显出他的嶙峋瘦骨。
还有一对年老夫妇,一人提着一只鸡笼,鸡笼颇大,竹蔑制成,大概一笼能装十几只鸡。老两口在一条青石上并肩坐着,边上的鸡笼子不时动荡一下,想必是被关于其中的鸡有些不安份了。
自幽求出现后,众入便显得有些不安了,原本唠唠叨叨的老婆子也闭住了嘴巴。
对于身边之人的这种反应,幽求早已习惯了,自也不以为然。
他那种凌驾万物的霸气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渡口静下来后,剩下的惟一声音便是“轰轰”江水奔腾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个矮胖的商人模样之人忽然显得有些兴奋地低喊了一句:“来了。”
众入一下子抬起头来,向江中望去。果然,那边已有一艘船向这边徐徐而来,原本坐着的人这时都站了起来,脸上有了长吁一口气的表情。
此时已是接近傍晚,幽求心道:“看来渡江之后,尚有时间觅得一住处!”
在众人的感觉中,这艘船来得特别慢,所有人中,以幽求与小木最为沉得住气,他们的脸上一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并不是在此等候渡船,有没有船只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船终于渐渐地近了,已可看清这是一艘有篷的船,却没有帆。
船离江岸还有十六左右远的时候,岸上就有人叫道:“喂,船老大,你驶快些吧,我们可是急着赶路的。”
船老大一下一下地摇着橹,不紧不慢,似乎根本没把发话的人所说之言放在心上,那人狠狠地吐了一唾沫,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船只泊在了渡口,没等众入上船,那船老大却已系好缆绳,先上了岸。但见他赤着上身,皮肤黝黑光亮,像是抹了一层油,一双赤脚格外地大,显然是一个水中好手!
下得船来,他略略地扫了众人一眼,道:“正好。”
大概是说这些人他正好可以一次渡过江去。
说完这句话,船老大便一屁股在渡口处的石阶上坐下,吆喝道:“诸位便请上船吧。”他的年纪仅在三十开外,但他的声音却显得颇有些苍老,大概是江上风浪所赐。
众人上了船,钻入船篷下,各自觅得坐位。幽求与小木是所有人中除船老大外最后两个上船的,自是坐在最外面的地方。江水一荡一荡的,小水看了幽求一眼,发现一向都极为镇定的幽求此时显得略略有些不安,不由有些感到意地。
原来幽求自幼生活在北方,而北方人对水几乎天生有一种排斥畏惧,饶是幽求武功盖世,这种千百年来积淀而成的心理仍是难以避免。
船老大最后一个上船,他在船尾站定,喊了一声:“都坐稳了!”喊完这话,他已解开缆绳,船身顿时一晃。
小木心中忖道:“以一人之力驾驭这艘船横渡大江极为不易,而这船老大在往返之间竟不需要休息,真是了得,寻常船夫恐怕是难以做到这一点的。”
小木生长于江南小镇华埠,江南多水,所以小木对水上的事情甚至比幽求还要了解得多一些。他隐隐觉得这船老大应该是有些来历的!
“会不会是冲幽求而来的十日帮之人?”小木如此想着,脸上却未显现出来!
其实小木无时无刻不在思忖着如何逃离幽求的掌握。只是他知道幽求不但武功高不可测,而且极富心计,没有极佳的机会,是无法从他手中逃脱的、与其让幽求对自己心怀警惕,倒不如制造假象,让幽求误以为自己根本不会逃离他。
这一路上,小木很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幽求真的以为仇恨使小木一心一意要跟着他,然后设法报仇。幽求并不担心害怕小木对自己的仇恨,恰恰相反,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小本坚信不逃离幽求,就永远不会有复仇成功的可能。即使幽求出于一种特殊的目的真要将剑法传给自己,但自己凭这样的剑法又怎能杀得了幽求?
船只开始向对岸划去,听着外面有节奏的“哗哗”声,小木暗忖道:“也许,在这条江面上,我会有逃离幽求的机会!”
而幽求此时正静静地坐在那儿,姿势显得有些僵硬、相比之下,其他船客则自然轻松多了,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开始津津乐道他们的生意经;书生微闭着眼,背靠着船篷,不时摇晃一下脑袋,大概在默念他的“子曰诗云!”
不喜欢乘船的人乘船时大多不去看船四周的滔滔江水,幽求也不例外。他的目光几乎始终是落在船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哗哗”的划船声突然变小变缓慢了。到后来,竟然完全消失了,船身借着惯性滑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
书生双目一下子睁开了,问道:“到岸了吗?”
话音刚落,便听得船老大有些惶然的声音传进舱内:“洞庭十二坞的人来了!”
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船只才到江心而已,前后左右都有他们的船只,过不了的!”
船舱内顿时乱了起来,有好几人欲探出身子向外看。船身经这么一折腾,顿时一阵摇晃。
这时,幽求反倒冷静下来,他的嘴角处有了一抹冰凉的若有若无的冷笑!
船老大急切地道:“诸位稍安勿躁!洞庭十二坞虽是横行长江中下游,但黑道行事也并非全无规矩,我看他们虽将我们围于中间,未必就有天大的灾祸。倘是要出去探视,他们一恼,说不定反倒招来祸端……”
听得这一番话,刚探出的几个脑袋立即又缩了回来,脸上则有了惊骇之色。
书生叹息了一声,道:“天子脚下,也有逆贼横行么?”
一个耸肩躬腰的皮货商“嗤”了一声,道:“洞庭十二坞存在于水路上,也不是一朝一夕了,那皇宫里的人就是聋子,也应该已听说过,可如今还不是任他们胡为?”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洞庭十二坞一向是做大买卖的,难道今天会打我们的主意?”
那老婆子道:“这些鸡可是我的命根子……”没待她继续说下去,船老大已接口道:“也不知你们这些人中是谁把他们把惹来的!……”
众人不由相视几眼。
就在这时,幽求已冷冷地道:“来便来吧,皇帝老儿奈何不了他们,我却要他们洞庭十二坞从此消失!”
说话时,他的目光仍是落在船板上,似乎刚才之言并非对众人说的。
众人顿时一下子都静了下来,那书生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正这当儿,只听得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盲:“里面可有一个白发的朋友?”
众人的目光顿时“嗖”地集中于幽求身上,然后又迅速闪开。
幽求的目光一寒!
外面那声音继续遭:“我洞庭十二坞只是要与这白发朋友亲近亲近,与其他人概不相干!望这位白发朋友能现身让我等一睹尊容,否则我们只好强请了!”
幽求轻轻一笑,道:“竟是冲我而来的,可笑可笑!”
说到这儿,他已经援地站起身来,一躬腰,钻出船篷。
四下环顾,只见周围果然有七八艘船将自己所在的船只团团围住。那些船只与这艘渡船有些不同,都显得长而狭,船首翘起,每艘船上都有七八个携带兵器的江湖中人。
幽求立于舱外,傲然道:“我便是你们要找的人,只是诸位找我,似乎有些不明智!”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已穿透了滔滔江水之声,清晰入耳!
远处船上一人高声叫道:“朋友可是幽求?”
幽求轻哼一声,并不作答,眉头却已微皱。
那人又道:“我们洞庭十二坞的人在此等候了二天,总算等到你了!”
幽求长笑一声道:“江湖中知道我幽求之名的人少之又少,你能说出我的名字,想必是有备而来!”
那人得意地道:“洞庭十二坞雄霸江南,长江以南还有什么事瞒得了十二坞?”
幽求正待开口,忽又往口。他忽然感觉到有些异常:洞庭十二坞既然是黑帮,在长江做无本买卖,那么如此大张旗鼓地将一艘渡船困于当中,必有缘故。自己与洞庭十二坞毫无瓜葛,对方却指明要见自己,见了自己却并没有一围而上,只是在远处胡乱吆喝。
这却为何?难道——
幽求心念一动,断然喝道:“尔等毛贼,莫非有意分我心神,暗算于我?”
话音甫落,四周船上数十人同时大笑,一个尖锐的声音道:“你猜得不错,可惜你察觉得太迟了!”
幽求心中一沉。
只听得四下众人齐声高呼:“断开!”
幽求闻声一怔,倏觉脚下剧震,然后便听得“轰”地一声巨响,整艘渡船突然断作两截!
因事先毫无征兆,饶是幽求艺高胆大,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仍是吃惊不小!一怔之下,他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小木有危险!”
船身一侧,幽求重心己失,正要倾倒时,他凭着出神入化的轻身功夫,已飘向开始翘起的船尾!
船身入水的声音与船舱内众人的惊呼声交错一处,一时嘈杂之极!
眼看自己脚下的断船即将沉没水中,幽求惊怒之下,双足一点,人已如巨鸟般疾射而出,向上游的一艘船直扑过去!
此时两船相距远不止十丈,所以那只快船上的人见幽求悍然射至,都料定他无法直接接近他们的船,当下并不慌张。
果然,掠出十丈远时,幽求的身形开始下坠!
船上的人齐声欢呼!
却见幽求的双足在即将投入水中之前突然加速下踏!
“啪!”一个极为清脆的响声传了开来!
这是幽求双足与水面倏然相接时发出的声音。因为其速极快,水面竟如同一块坚实的台面般为幽求提供了借力之处!
水花如怒矢般在他的双脚下从四周标射而出!
同时幽求的身躯竟已借力再次飞起!
船上众人原本高兴的情绪登时全然凝固了,一时呆若木鸡!眼看着幽求那白色的身影如飞而至!
寒芒倏闪!
船上当即有三四人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已倒毙于水中!几团血色从水中冒出,然后再向四周蔓延开来。
同伴的死亡让其他人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想都未及细想,立即采取了完全一致的行动——跃入水中!
因为事先他们便已知道幽求的武功已高至可怕之境。远非他们可以相比的、而方才幽求所显露出来的武功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逃脱的动作快,而幽求的动作也不慢,其中一人动作略略一缓,便觉胸前一麻,人已不由自主地倒在船上!
其他数人跃入水中后,久久不曾露面、他们是在水上摸爬滚打惯了的,水上功夫自然都颇为了得,想必入水之后已潜游出老远了。
如此一来,船上只剩下二人了!
这时,幽求发现其他的船只都已四散而去,船速远非他先前所坐之渡船可比。再看渡船那个方向,只见水面上只剩下几块木板,以及一些杂乱的物件和两只鸡笼,而船上的客人这时自然全落了水,正一浮一沉地向下游飘去!
水中的人只能露出一个脑袋,幽求略略一看,竟未发觉小木的身影!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难道小木这么快便沉入水中了吗?
想到这一点,幽求不由很是懊恼,他心想如果先前选择下游的船只作为攻击目标,那么此时他便正好可以截住从上游漂下的人,而现在其他船只早已越去越远了。
眼见小木竟无踪影,幽求大急,逼视着未能逃脱的洞庭十二坞那名帮众,沉声道:“要想保全性命,就为我划船追上那些飘流而去的人!”
那人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望着幽求吃力地道:“这船非一人之力所能操纵,就算……啊……”
话未说完,忽然变作一声惨叫!幽求心中烦躁至极,听他说无能为力,哪有心思再听下去?当即一掌切出,那人的喉节顿时碎了。立时如一瘫烂泥般滑入水中。
这时,幽求脚下的船因无人把持,已顺流向下飘去,但照此下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上由渡船上落水的那些人。
幽求一急,双脚立即有暗力涌出,本是横在江面上的船只竟生生转了方向,变成船首向着下游!
一声沉喝,幽求双掌倏圈再吐,两股浑厚无比的掌力暴卷而出,轰然击于船尾的水面上!
浪花四溅!
由此形成的反冲力顿时将船只推行数丈距离!
幽求暗喜,当下如法炮制,少顷,他已赶上仍在江中浮浮沉沉的几个人。
那书生文文弱弱,不料他的水性却是颇为不错,此时竟仍能一面踩水,一面向船上的幽求大呼:“兄台救我!兄台……啊呀……”
想必是一不留神被灌了一口水,也不知他是被吓糊涂了还是咋的,竟称呼已满头白发的幽求为“兄台!”
幽求大声道:“你们可曾见到与我同来的小孩?”
顿了一顿及道:“谁能说出他的去向,我便救他!”
那个矮胖商人双手死死抱着一根圆木,含糊不清地叫道:“那小孩大……大概是沉入水中了……快……快救我!”
幽求怒斥道:“为什么你们全部活着,偏偏他遭了不测?”
忽听得那带着鸡笼子上船的老婆子怪笑道:“你放心,就算我们这些人全葬身鱼腹了,那小子也不会死!”
在这汹涌湍急的水中,一个老婆子竟能如此从容说话,按理幽求应该能察觉出这其中的异常之处,但他此时心浮气躁,一时竟未往这方面想,而是高声道:“这却为何?”
“因为那小子的命比我们的命值钱百倍!”这一次应话的是文弱书生。
幽求一怔,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妥了。
这时,只听得那老婆子又道:“想必他们已得手了,我们也不必再演戏,再这么折腾个没完,可辱没了我们长江七鬼的名声!”
立即有人应遵:“不错!”说话的却是那老头子,只见他的上半身突然浮出水面,仿佛身下有可借力之处一般,显然他的水上功夫极好!
他向幽求从容一辑,道:“恕我等先走一步,不再奉陪了!”语音动作再也不像一乡下老汉。
第九章 江中风浪
幽求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些与自己同船的人全是洞庭十二坞的同伙,他们自称长江七鬼,自然是不惧水的,渡船的倾翻想必也是他们的杰作!自己一时大意,竟让他们的计谋从容得逞!
没等幽求有所举措,水中七人齐声怪笑后一个猛扎入水,很快全都消失不见!
转瞬之间,江面上已只有几段飘浮着的圆木及杂乱的物什,在这些物什下都不可能隐藏一个大活人!
幽求武功已臻化境,生性又极为自负,不料今日却接连上当,空有一身武功却只能任对手从容离去,这如何不让他狂怒至极?
幽求长吸了一口气,方让心绪稍定。他心c忖道:“那小子会在何处?听长江七鬼的口气,是冲他而来的,而且必不会伤了他,可过江面一览无遗,他们又如何能将他带走,却不为我所察觉?难道他们会将他也从水底带走不成?”
这显然不太可能!
但如果连这一种可能也被否定了,那么就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一时间,足智多谋的幽求也怔住了,默默地立于船上,任凭船只随波逐流。
不经意间他忽然想到了一点:“为什么自始至终连小木的呼叫声也没有听到?小木曾说他一定会跟随自己以图报仇,那么当他落水时,应该为无法跟随自己而惊慌呀!”
即使小木不会如此想,但无论如何,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遇到这样的意外时,必定会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叫!
但小木却未曾如此!
推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在变故发生之前,小木就已知情了、也许就在幽求钻出船舱时,“长江七鬼”便已把他们的真正身份及计划告诉了小木!
由此也可以推断小木其实始终都在寻找逃离自己的机会,而洞庭十二坞的人及长江七鬼的出现,等于为他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这儿,幽求心中的愤怒反倒一下于消退了不少,他的脸上甚至有了满意的淡淡笑意!
他是满意于自己的眼光,看来小木的心智还在他的估计之上!小木知道审时度势,在没有觅得极有把握的机会时,他决不会轻举妄动!
这更坚定了幽求要寻找小木的决心!
这时,他的心中浮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发现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自己仍有些地方没有考虑清楚,但一时又不能想出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几艘洞庭十二坞的船只已成了隐隐约约的黑点。
修地,灵光一闪。幽求几乎失声叫了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忽略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船老大!
除了他与小木之外,船上共有七名船客,这七人恰好便是“长江七鬼”,在船身倾覆之后,他们七人都在幽求面前出现过!
惟一没有出现的便是船老大!
一个摆渡的人自然不可能这么快便沉入水中遇害。那么,船老大又去了什么地方?他的消失与小木的消失,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幽求终究是幽求,他的眉头先是紧紧地皱着,渐渐地,眉头慢慢展开了,脸上甚至有了笑意。
洞庭湖。
洞庭湖位于长江中下游南侧,人称“八百里洞庭”,由于湖泊有四处与长江相通。每年都有大量的泥沙在湖泊的西北部淤积,使得湖面日益变小,淤积而成的陆地把洞庭湖分割成东洞庭、西洞庭、南洞庭三大部分一—但这是后话。
此时观洞庭,仍是烟波浩渺。
洞庭湖畔有一座山名为君山,此山在洞庭四周诸山中,算不得最高,却是极为险峻,到了半山腰,便出现了一片平坦的地势。
洞庭十二坞的总舵就设在这一片平坦开阔的山间。洞庭十二坞管辖有上千弟子;他们长年累月生活在八百里洞庭内,或是滔滔长江上,总舵虽在君山,但势力却影响至江南地区,与接天楼、伏龙堡呈三足鼎立之势。
这一切都离不开其总舵主阮十三多年的苦心经营。
权力带给人的无疑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但因为权力有着近乎邪异的勉力,它无时无刻都会被旁人窥视着。所以身在权力巅峰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快乐的。
在洞庭十二坞帮众的印象中,总舵主几乎从来没有笑容,他永远是阴郁的,消瘦的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深深的沉思。
此刻,阮十三的脸上更是乌云密布!离牧野静风定下的期限已只剩三天!三天前,洞庭十二坞麾下的怒蛟旗飞鸽传书给他,言称找到了小木的下落,他们准备利用长江天险,劫下小木;二天前,怒蛟旗的飞鸽传书又至,这一次带给阮十三的是一个大大的惊喜:怒蛟旗的人马已经成功地从幽求手中劫下小木!
闻得此讯,阮十三立即派出麾下天鹰旗的人顺江而下,接应怒蛟旗。
按理,怒蛟旗与天鹰旗应该在昨夜或今晨返回总舵了,但此时已是日偏西山,两旗人马仍是寥无踪影!
阮十三本就是多疑之人,此时更是心中疑虑重重!
他甚至想到了怒蛟旗的人马会不会借洞庭十二坞多事之秋,设法摆脱洞庭十二坞的约束!怒蛟旗原为长江上的一个帮派,名为怒蛟帮,后为阮十三所吞并,改为怒蛟旗,为了安抚人心,阮十三让怒蛟帮帮主史浪做了该旗旗主,但在阮十三的内心深处,最不放心的就是怒蛟旗。没想到这一次怒蛟旗不但第一时间寻到小木的下落,而且成功将之劫下!这让阮十三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但无论如何,欣喜之情是主要的。
但怒蛟旗久候不至,阮十三疑云顿生!他醒悟到如果怒蛟旗劫下小木后,悄悄隐匿遁走,却暗示幽求此事是洞庭十二坞所为,那么幽求势必对洞庭十二坞不利,而怒蛟旗却可以借此机会,成功摆脱洞庭十二坞的控制,重新成为独立的帮派……
阮十三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本就消瘦的脸庞在短短的几日中,又瘦了一圈,双目却因此而显得格外精亮,那眼神中有不安、惊疑,以及疯狂!
他没有再派人手去追查怒蛟旗的下落,因为他还有另一层的顾虑;他不能让总舵力量空虚!
阮十三清瘦的身躯深深地陷入议事堂北向的那张大交椅中,他座下共有六旗,此时在座的共有四位旗主。
四位旗主不经意中发现一向爱着白、蓝两色长衫的总舵主,今天却一反常态,身着一件黑色的衣衫!
黑色,岂非代表着死亡?
众人的心情不由更为沉重!空气沉闷凝重至极!
倏地一阵鸟翼扑腾之声传入众人耳中,众人精神齐齐一振。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银色的飞鸽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议事堂正门穿掠而入,略作盘旋,轻盈地落在了阮十三的肩上!
阮十三本是略显病态的苍白脸上顿时有了红晕之色!他直起腰来,小心翼翼地取下信鸽足上所缚的纸条!
纸上仅有廖廖数字:欲见天鹰旗主,可至堂外相见!
阮十三的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变得更为苍白!
这绝不会是天鹰旗主所书写的信笺!
阮十三极为缓慢地从交椅上站起,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仿佛他的身上正承受着千斤重压!
四大旗主意识到事有突变,纷纷站起。
阮十三扫了其属下一眼,然后径直向议事堂门外走去。四大旗主不敢房慢,紧随其后。
在阮十三跨出议事堂正门的那一刹间。他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议事堂外的广场上立着两个人,一个倚着广场中心的旗杆,头颅低垂。头发披散一一但阮十三仍是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天鹰旗主洪后城!
静立于洪后城身边的人高大伟岸,白衫飘扬,目光狂傲不可一世!
大堂内的五人都未见过此人,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已经知道,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定是幽求!
唯有身具这般气势的人,才能力挫牧野静民那等绝世高手!
阮十三觉得手心处变得一片冰凉!他听到远处有惊呼声、示警声、刀剑出鞘声……显然,洞庭十二坞本是极为严密的防守,在幽求面前却根本不值一晒!当幽求已进入总舵的核心时,环守四周的人才回过神来!
阮十三以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弟子正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涌至,刀剑之刃在夕阳的照射下,泛出如血一般的光芒!
阮十三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惶然扑至的属下非但无法对幽求构成威胁,此时此刻,反倒成了对幽求的衬托!
那数以百计的洞庭十二坞属众扑向幽求时,不过如同凶狠地扑向巨礁的海浪而已,气势再如何的磅礴,终是无法撼动对方分毫,反而会将自己撞得粉碎!
阮十三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成百上千的属众,原来并不等于强大!
幽求锐利如剑的目光落在了阮十三的身上,缓缓地道:“如果没有你的手下旗主引路,也许我无法赶在怒蛟旗之前,到达这儿!”
顿了一顿,义道:“你的旗主贪生怕死,我想你必定欲杀了他,故我已代劳了。”
阮十三的目光一跳,却并没有再看倚在旗杆上的天鹰旗主洪后城,而是道:“你独闯洞庭十二坞,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连他自己都觉得此言极为苍白无力!
幽求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