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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伤痕的东西。华君的身子一软,顿时瘫倒在冰床边。她扭头,喊泪,大声问着銮驾外的人:“好端端的一个人,出城时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啊?”一个个还都瞒着她不说!“珑儿!”华君高声喊道:“你和你小姨一起,你小姨怎么就没了?珑儿!”
万俟珏转身来到华君的跟前,低声说道:“我们遇到齐兵截道,五百对六千,双方拼杀殆尽,苗疆毒王带着人又杀过来,小姨我苗疆毒王同归于尽。”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在天堑栈道出的事。”万俟珏日夜兼程地往回赶,精疲力竭,连哭都没了力气。
华君“呵呵”轻轻地笑了笑,扭头看向万俟雅言,叫道:“你说要回来登极称王,连国号、年号、王冠朝服、宝印金册全都定好了!你说怕我离开你,你倒好,先弃我而去!你每晚站在我的床前看着我,就是不发一言,你死了都不告诉我一声。万俟雅言,你混蛋!”她张大嘴,泪水肆意流淌,满心悲恸,连嘴都合不上,更别说再发生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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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
天音、无痕、银儿三人都懵了:好端端的城主,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银儿拉住清怜:“清怜,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清怜合上眼,无力地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再说也没有力气去说。她转身,上车,跪在华君的面前,柔声道:“宫主,您哭出来吧。您别怨城主,她……她临死时还想着您……”清怜不敢再说下去,怕华君更加伤心。
华君起身,拽住万俟雅言的衣襟想把她拉起来,岂料万俟雅言的身体已经僵硬。华君用力地揪紧万俟雅言的衣襟,许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回宫!”她搂住万俟雅言埋头伏在万俟雅言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出行前,元宵佳节,她俩还坐在一起欣赏焰火晚会,她还在和雅儿怄气,雅儿还和她说要当幽岚王,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人没了!相依为命二十年,共同打拼天下二十年,说没了就没了。华君抱紧浑身冷凉的万俟雅言,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清怜跪在华君身边守着,什么也没再说。在这时候,什么安慰和劝解都没有用。
天音、无痕、银儿三人不敢擅自上銮轿,默默地在銮轿外跪下。
万俟珏站在銮轿外,对身边的人说句:“发丧吧。”
“城主殁了!”飞骑快马在城中奔腾,马背上的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城主殁了!”
刹时间,震座幽岚城震动。
候在城门口的文武官员齐刷刷地跪下,抬起袖子遮住脸开始嚎。一起间数百官员齐声哭天抢地齐声大嚎,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有一名官吏见万俟珏呆呆地站在銮轿外,神情漠然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来到万俟珏的身边小声提醒:“少城主,城主殁了,您得哭啊,您得伤心地大哭啊!哭得越伤心越好。”
万俟珏扭头,淡淡地扫一眼恸哭的官吏,问了句:“有多少人是真心在哭?又有多少人面上没哭心却在淌血流泪?”她扯开嗓子大吼声:“回——宫——”翻身上马,扭头,对着銮驾里的万俟雅言大喊一声:“小姨,回家了!”一路护着载着万俟雅言的銮驾回到乾元宫。
万俟雅言生前已经给自己备下棺椁,陵墓还在修建,由秦凤轩和工部的人联手督办。
进了乾元宫,万俟珏便让人去把置备好的棺椁抬来。她返身回到銮轿上,见华君趴在冰冷刺骨的冰床上紧紧地搂住万俟雅言。万俟珏赶紧钻进銮轿,叫道:“娘亲!到乾元宫了。”她蹲在华君的身边,红着眼睛低声说:“该为小姨办后事了。”
华君扭头,满眼凄厉地盯着万俟珏问:“你一路上都和你小姨在一起?她怎么就没了?她怎么就让苗疆毒王给杀了?你那时候在哪?”她就不信凭以她姨甥俩的功夫,联手对付一个苗疆毒王,还不能保下一条命!
万俟珏低下头去,哽咽着说道:“我在追杀沙醉心!”她没想到她小姨会死,苗疆毒王那老鬼她都打得过,她没想到她小姨会死在苗疆毒王的手上!
华君抬指,痛心地指着万俟珏,良久才吼出一声:“滚!谁都不准碰雅儿!”华君此刻只想几掌掴在万俟珏的脸上。她悲愤地叫道:“你小姨以性命护你,把你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为了你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你呢?你弃你小姨不顾去追杀旁人——华玲珑,你给我滚!”她又大叫声:“来人,去请秦老爷子!”话音一落,便见轿帘拉开,秦凤轩站在銮轿下方。华君忙抹了泪,对秦凤轩说:“你想想办法,雅儿……救救她。”
秦凤轩上轿,拍拍华君的肩膀,沉沉地叹口气,说:“一刀穿心,刀上焠有见血封喉,没用了!”
“你不是说这个世界可以有修真求仙问道吗?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有外星人吗?你不是说咱们能穿越到这里来就一定能穿越回去只是没找到方法吗?以玄门功法、找外星人的技术,我不信救不回她。”
秦凤轩打断华君的话:“如果我有那些技术本事我又怎会早年丧妻、中年丧女,如果能治我岂能让她躺在这里?我明白你的心情,把雅丫头葬了吧,人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
华君哀哀地道声:“我想随她去!”她这话一出,吓得万俟珏赶紧把她抱住。万俟珏搂紧华君,叫道:“娘,娘亲,咱……咱不埋小姨了,咱把小姨用寒玉棺封在乾元宫,咱让她陪着你,娘亲,别丢下珏儿,别丢下我一个人。”
秦凤轩问道:“你死了,谁替她完成没完成的心愿?她想称王称帝,只有你能帮她。她耗尽心血打下的这片江山谁替她护?万俟家的遗孤,谁替她照看?万俟珏还不满十九岁,刚上大一的年龄,以她现在的力量能撑起这片江山吗?如果这些你都能不管,我送你回去,至少还能看看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亲人。我可以带你去找时空虫洞,你穿过虫洞就能回去。”
万俟珏听到秦凤轩要送华君走,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恐惧笼罩在身上,她转身,扯扯秦凤轩的袍子,央求地喊声:“师祖”,又转身,眼泪汪汪地拉住华君喊:“娘亲!”问:“你们不要我了吗?”
华君看着万俟雅言说:“我不走,我得守着她。”万俟雅言这一生都在害怕她离开,她不能在万俟雅言刚离世就弃她不管地离去。
秦凤轩问句:“人一死,就成了一具没用的尸体,你要是也成了尸体,连自己的后事都要别人替你办,还怎么守护她?”他用力地拍拍华君的肩膀,说:“节哀,活着的人得继续活,该怎么过还得继续怎么过。”
华君哀哀地看着万俟雅言,说:“以前的二十年,我一直有她守着,相互扶持相互照顾,往后的余生,只有我一个人……”说话间,眼泪滚落出来。
秦凤轩转身下轿,说道:“殇情宫送来的那两件蛇胎宝衣是好东西,可保尸体鲜润不腐。”他摆摆手,说:“皇陵我还没有建好,你先随便找个地儿把她搁着吧,等再过十年八载皇陵建好了,再把她葬进去。”抛下华君,走了!
万俟珏跳下銮轿,冲进乾元宫,番强倒柜,找到蛇胎宝衣,她捧着蛇胎宝衣冲回銮轿送到华君跟前,说:“娘亲,蛇胎宝衣!给。我们给小姨穿上。娘亲。”
华君抬头看一眼万俟珏,说句:“先送雅儿回乾元宫吧。”又对跪在身旁的清怜说:“清怜,扶我一把。”她伏在冰上这么久,身子几乎都冻僵了。华君又喊:“天音、无痕、银儿,你们上来把城主送进乾元殿。”
万俟珏把搭在万俟雅言腰上的绣凤锦被缎往上拉,盖住万俟雅言的脸,这才抱起万俟雅言把她抱进乾元殿。
华君被天音和无痕掺扶着跟在后面。
万俟珏把万俟雅言抱进乾元殿,问:“娘亲,把小姨放哪?”
华君很想把万俟雅言放在她俩睡觉的床上,想想太过诡异会吓到万俟珏,说:“先放在软榻上吧。珏儿,你让人去把寒玉棺抬来。清怜,你去把寝宫玉壁后面的密室门打开,寒玉棺放在里面。”
万俟珏把万俟雅言平放在软榻上,她曲膝跪下,说:“娘亲,入土为安。这样挪放小姨,太委屈她。”
华君轻轻抿下嘴角,含泪说:“她既然敢比我先死,我还就要让受这些委屈。”她见万俟雅言的袖袍被压在身下,又过去替万俟雅言把袖袍弄平整。华君想了想,放软声音对万俟珏说:“她的棺椁之前就已备好,你把那副凤棺挪到紫微宫凤凰殿,里面放上她平时穿的衣袍,在凤凰殿设灵祭奠办理后事,葬入陵园。”
设衣冠冢?万俟珏心念一动,挥手撤走殿中的护卫侍女,只留下她与华君二人,她才问道:“娘亲,小姨葬哪?”
“有两个选择,一,在我百年之后,把我和她放在一起烧了,把我俩的骨灰装入骨灰坛,坛底留一孔,用纸鸳载到天上,将骨灰洒在这幽岚城;第二个选择,你师祖在终年积雪的雪山造有一片皇陵,你把我和你小姨放入玉棺中秘密运至雪山,不设祭祀、不立碑、不要任何陪葬物品,把我和她封入一口坚固的棺材中深埋,再把雪山炸平。后世盗墓成风,幽岚城的国祚不可能延绵千万年,后世子孙说不定连他们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护住我们的陵墓,唯有什么值钱物都不带地葬在一个谁都找不到打不开的地方。”她甚至在想,说不定万俟家的血脉自万俟珏以后就绝了。她和雅儿也早有这种准备和觉悟。
万俟珏问:“如何祭祀?”
华君反问句:“不是还有衣冠冢么?”她说完,去把那蛇胎宝衣拿来,把万俟雅言身上的衣服扒光换上蛇胎宝衣打底,华君再去替她把做好的那身王袍寻来替她穿上。
寒玉棺抬来,华君和万俟珏一起把万俟雅言放入寒玉棺中。清怜、天音、无痕、银儿四人把寝宫后殿的密室清空,摆上棺椁,几人再合力把沉重的寒玉棺抬进去,放进棺椁里。华君留在寝宫中布置万俟雅言的临时陵墓,让万俟珏出去料理外面的后事。
万俟珏让人把凤棺抬进乾元宫,将万俟雅言生前的衣服放进去,封棺,将棺椁移至凤凰殿,设下灵堂。
凤凰殿在设灵堂,礼部官吏里里外外地忙来忙去,凤凰殿外趴着满朝官员哭得唏哩哗啦,嚎啕之声此起彼伏,真像是在举行比哭大会,比谁哭得更大、更伤心。万俟珏跪在灵前,轻轻地合眼,思绪却落在乾元殿。她小姨的真身在乾元殿,由她娘亲在料理后事。这里,只是衣冠。她有种感觉,她小姨没了,她的家也没了。这座她无比熟悉的宫殿突然变得十分清冷,往昔的温暖她再也感觉不到了,再没有一身华丽像只骚孔雀般的小姨追在她后面揍她,再没有人在她做错事的时候一边教训她一边派人替她平息祸事,她再也看不到她小姨矗立在紫微殿前的身影,流光溢彩、巍然霸气,犹如君临天下。
失去了,只在她疏忽大意的一瞬间,她小姨就走了,连王位都没有来得及坐上去就匆匆走了,而这一切都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她,她小姨现在还好好地坐在幽岚城里料理朝政,等着十天之后的封王大典。
万俟珏抬起头望着那具金碧辉煌的棺椁,她想起她娘亲抓紧她小姨不愿放手的模样,她想起她娘亲现在还在乾元宫里安置她小姨、要把她小姨留在乾元宫里,她娘亲不愿放,她又何偿愿意。她也想扑过去抓紧她小姨,可她抓不住,失去就是失去,留不住,不管再想留也留不住了。人生,永远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