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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商泱身边的,只到她嘴里喊出那声“师傅”她才回过神来,那声“师傅”也让她想起她和商泱之间的师徒关系,想起商泱与她小姨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起陶婉说的她小姨永远都不可能爱商泱,瞬间,她的喉头一阵哽咽,一种即疼且悲的情绪在她的心头漫延。如果,如果她的小姨爱商泱,她愿意成全她愿意退出,她们之间没有她存在的余地,她的介入是种伤害。可是,商泱对她小姨的痴痴守护是无望的付出,像是被遗弃一般,这如神祇般的女子不该被如此对待。她低声喃道:“我好像有点恨我小姨。”
商泱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万俟珏,跟着便颦紧跟头。她在桌子上用手指写下:“你没有资格恨她。”
普天之下,万俟珏是最没资格恨万俟雅言的人。
万俟珏在商泱边上的椅子上坐下,幽幽问道:“她快死了吗?”
商泱略微犹豫,点头。
难以言喻的悲恸在万俟珏的心腔里回荡,她扭头望着商泱说:“我想她活着。”那是她小姨,也是商泱至爱的女人,也是她娘亲的至爱。这让万俟珏更加难受。
商泱默然地低头去看棋盘,又下了一子。她以为万俟珏是个没心没肺还没长大的孩子,此刻却在这孩子身上看到极度浓烈的悲伤。她犹豫一下,又在桌子上划下几个字:“你怎么了?”稍顿,又写道:“她还有救。”
万俟珏吸了吸鼻子,压住心头的情绪,说:“我知道小姨还有救,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她淡淡地笑了笑,说:“否则,我现在已是天下一半江山的主人。”有些人比江山更重要。她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她自己。若是以失去至亲为代价,哪怕将来她能得到整个天下,她也不会开心。她不想让自己有亏欠和背负,她不想将来有天守着天下却跪在她小姨的陵墓前满怀愧疚。她可以亏欠任何人,唯独她不愿亏欠万俟雅言半分。她宁肯失去这夺取江山的最好机会,宁肯将来屈居一方从头再来,她也不愿对她小姨有亏欠。那是亲手抚育她成人的至亲,那是她的——情敌。
落寞、沉痛、神伤。商泱看着面前的万俟珏,恍如看到当年的万俟雅言。她感到极度惶恐,就好像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万俟珏,而是万俟雅言的影子。而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知道万俟珏动情了,否则不会是此刻的模样。她更清楚万俟珏动情的对象是谁。她亲眼见过万俟雅言和华君之间发生的故事,她更见过当年万俟雅言为情所伤时坐在幽暗中抱酒吐血的模样,如果不是当年的那些伤,万俟雅言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商泱不敢想象万俟珏会变成第二个万俟雅言会是什么模样,毕竟此刻,这两人是如此的相像。她在桌子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字:“情深不寿。”过于用力,以至内力灌注指尖,指力透入檀木中,字深深地刻入。
“什么?”万俟珏看到商泱的字莫名地问了句。
商泱稍顿,神情凝重地写下:“玄天功法。”
万俟珏更是愕然,问:“玄天功法怎么了?”
商泱见旁边还立着两名侍奉的弟子,抬手示意她们退下。待那两名弟子走后,她才寻来纸笔,写下:“玄天功法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修仙残篇,乃修仙的入门功法,前七层为基础,至第八层起正式步入玄门殿堂。”商泱顿笔,她看一眼万俟珏,指指万俟珏的胸口一处,又写道:“此乃紫府丹田,全身功力尽在紫府丹田,你的心腑皆在玄天真气的包裹防护中,玄天真气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气墙将身体最脆弱的牢牢保护住,此处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却是外力最难侵入、最难伤害到你的地方。只要这里不伤,你紫府丹田里的真气便如泉眼中的泉水源源不绝地涌出,身上经络骨胳哪怕受再重的损伤都可以凭借玄天功法修复恢复。以气养生,气息不绝,生命不熄。”
万俟珏顿了下,问:“那这与什么情深不寿有什么关系?”
“感情是影响人情绪,其中爱情对人的影响最大。为情所累时往往心绪难控,也最容易憋闷,将郁气形于胸。心绪杂乱、气血瘀堵于胸,就算是常人日久天长也难免郁结于胸而生病,也就是常说的抑郁而终。但修炼玄天功法的人周身真气尽聚于此,一旦气积于胸形成内气难以畅通形成闭塞,紫府丹田的内真得不到输导便会膨胀,内气就会强行冲破郁堵,轻则,强劲的真气冲撞经脉腑脏,轻则冲开经络形成颤动震伤心脉,重则心脉、腑脏瞬间暴裂碎断,暴毙而亡。”商泱稍顿,又写下:“若被自身内气从内及外震伤,伤及腑脏心脉……”她轻轻摇摇头,没再写下去。
万俟珏愣了下,问:“那我小姨?”
商泱写道:“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的心脉早在十几年前就伤了。”
万俟珏问:“为感情吗?”
商泱想起万俟雅言那身伤,怔了许久,才写下两个字:“不止。”不仅仅是因为感情,与人比武打斗也受过外伤,内伤未愈再添内伤,甚至一渡耗尽气血……以万俟雅言的身体状况来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传奇。
万俟珏问:“能治吗?”
商泱写下两字:“或许。”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万俟珏想了下,瞅着商泱问:“师傅是怕我步小姨后尘?”她闻言顿时笑开,说:“师傅关心我,在替我担心。”
商泱写下一句:“你终是我的徒弟。”言下之意就是你是我的徒弟,我替你担心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别多想。
万俟珏明白商泱的意思,顿了好久才说:“感情是人的本能,不受人控制,即使强行压制,也不过是违心的伪装,一如师傅对小姨如此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对着师傅,我宁愿做个真小人,说我泯灭伦常也好,说我不孝不义也罢,我认。因为你是商泱,从第一眼看到你时的惊艳,从想要拥有你到现在的沉沦,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如此,也没有谁能像你这样……”她顿了下,说:“我不想骗我自己,我也不想只是远远地看着你痴痴地守着一份无望的念想,师傅,有些东西再难得也必须为自己争取,得到它的价值抵得过付出的巨大代价。”她顿了顿,说:“爱情,生命,权力,财富。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掌握权力财富;爱情没了,心掏空了,还拿什么支撑生命继续走下去。”
商泱没和万俟珏争辩,她唯有沉默。她劝不了万俟珏。或许这就是万俟家的人的性格,想要的、觉得值得就绝不会放弃、坚定而执着。这样的感情浓烈精彩,却会让她觉得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商妹纸口味清淡,吃不了辣椒呀。
44
44、第四十四章 ...
商泱不再理会万俟珏,她揉揉写字写得发酸的手腕,收了笔墨,把刚才写的那几页纸扔入香炉中烧掉,绕回棋盘前继续下棋。她坐下去就发现棋盘上的黑子被万俟珏动了,抬眼看去,只见万俟珏正失神地盯着棋盘。她看一眼万俟珏,移动白子。
万俟珏看着棋局,眉头颦了起来,她思量半天,才移动一颗黑子。
几个回合后,万俟珏被商泱杀得一子不剩。这盘棋在她下之前,黑子与白子呈旗鼓相当之势。万俟珏自认自己在棋艺上的造诣非凡,但面对商泱,她发现自己的脑子根本不够算。败局,早在她移动第一颗黑子时就已注定。商泱是在下棋又不是在下棋,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术算,商泱的局棋更像是奇门遁甲里的术算衍变,一阵扣一阵,一局扣一局,局局交错组成九九连环局。这棋搁在这里是商泱自娱自乐的把戏,但这盘旗局所透出的信息却让万俟珏感到心情沉重。难怪商泱比她这个学玄天功法的人还懂玄天功法,难连她小姨学玄天功法几十年到最后居然会要商泱来救。难怪商泱会对她小姨放弃玄门修炼感到婉惜。商泱才是真正的玄门中人。玄门中人的追求与世俗凡人的追求不一样,他们追求的是一种修炼境界,立足俗世外。哪怕身在红尘,心却绝不会沉沦在红尘俗世中。难怪商泱没和她小姨走到一起。即使她们惺惺相惜互相守望,却绝不会走到一起,因为追求不同,不是同路中人。商泱守着她小姨,或许是因为她小姨同样也学了玄门功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类中人,又或许是在守护自己在世俗中的那丝留恋。如果她小姨不在了,是不是商泱以后也不会再踏足俗世?
船行了一天一夜,到了殇情宫。
万俟珏出了船舱踏上甲板瞭望这座在武林、江湖极富传说的岛屿。这座岛比她想象中大上许多,岛上山峦起伏,连连绵绵,一眼望不到头,苍翠的青山,犹如一条伏卧在海面上的青龙。
船沿着海岸线前行,万俟珏看到不少渔船在海面上捕鱼。
船至码头,刚巧遇到一队商船驶离码头。这些商船比幽岚城的海上战船还稍大一些,每艘船都挂着一面写有“商”字的大旗,浩浩荡荡的连成一线,极为壮观。
万俟珏跟在商泱身后下了船,便见一队殇情宫弟子抬着一顶被轻纱罩着的大轿停在码头。这顶轿子由雪白透明的轻纱笼罩,乍一看十分清简,但细看却发现轿子由上好的紫檀木雕成,雕镂画栋,犹如一幢移动的小楼。这排场不比她小姨的金銮座驾小。商泱下船后直接登轿。八名殇情宫的弟子抬桥,另有一队弟子开道,随船下来的几十名弟子跟在轿子身后,浩浩汤汤,蔚为壮观。
琉璃钻进了商泱的座轿。万俟珏脸皮再厚,这次也没好意思钻进去。码头上有许多船夫、苦力、商贩来往,见到殇情宫的队伍,犹如遇到帝王銮驾一般避退至道旁,伏地而拜,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极为庄严肃穆,那神情仿佛拜见的不是帝王而是神祇。
船离开码头,万俟珏意外地发现了镇集,这里商铺林立、人声鼎沸,除了房屋建筑的风格与幽岚城不同外,其它方面竟与幽岚城一般无二。镇集不小,万俟珏离开队伍,飞身上了房顶,抬眼一看,其规模竟能容纳数万人之众。这座镇集与别处不同的是它没建城墙,没建任何军事防御措施。万俟珏跳下房顶,回到殇情宫弟子的队伍里,问旁边的一名女弟子:“殇情宫不建城楼,不怕别人来攻打么?”
那名女子自信满满地说:“没有任何入侵船队能够靠近海岛。”
队伍离开穿过镇集,万俟珏又看到许多小村落和田园,瓜果蔬菜、稻米鱼塘,一应俱全。这完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王国。
再前行,约一个时辰,便见到长长的阶梯深入山里。
前面是一座高耸入云海的大山,山峦叠翠,覆盖着茂密的森林,白云悠悠、云雾缭绕。
万俟珏再次想到了幽岚城,幽岚城也是建在深山高处。
她跟着队伍上山,沿途美景让她顿有种晃如进入仙山的错觉。幽云深涧,飞瀑溪流,仙鹤盘旋,只有自然山色的宁静,没有俗世尘埃的喧嚣。
上了山,万俟珏看到一座座精致绝美的楼宇错落有致的掩映在青山白云中,栈道廊桥相连,将这一大片分散在山巅各处的楼宇连在一起。
殇情宫的主殿座落在山巅的悬崖峭壁之上,栅杆外就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端则是罩在缭缭云气里的宫殿。
万俟珏跟在商泱身后朝主殿里走去,大殿大而空旷,除了一个宝座和宝座后的屏雕外,就只有十六根三人合抱的雕有仙鹤祥云的大柱子。大殿的门全开,门上罩着透明的雪纱,门外是茫茫无际的白云天空。万俟珏有点不舒服地拧了拧眉头,这里空旷得让人感到孤寒,像广寒宫,更让有人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她拧紧眉头跟在商泱身后朝大殿后方走去。大殿后面有一道廊桥,廊桥两侧是奇花异卉和造型奇特的假山,美,极美,美得很不真实。万俟珏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