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赫利奥斯本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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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耶罗回到房间的时候,幂恪还没有回来,房间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连床上的痕迹都没有动过,应该是在自己离开之后就出去了。
走到卧室壁橱的小型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狄耶罗不喜欢酒精,这会使他思想堵塞,动作迟缓。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最忌讳酒精的,即便是不得不喝,也会用一些办法将喝下去的酒吐出来。
但此时,也许是吹了风的关系,狄耶罗感觉有些冷,想要喝点什么暖和一下,而且总觉得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只是没想到,这一喝,就喝了整整两个小时,连带干了两瓶白兰地。
幂恪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变回冷静,将那种超越理性的感情平缓下来,原理很简单,酒精会麻痹神经,越是尖锐的感觉,越是变得舒缓。当然这也是因人而异,更多的人则会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了理智的枷锁,让想法变得更激烈。
趴在桌上的时候,帝都给他拿来了毯子,并且收走了桌上的酒。她没有说任何话,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离开了大厅。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计算机,没有任何人脑的成分,却懂得人类的世界,达奇是真天才,能够造出帝都,以及这个通道。
达奇曾经说过,帝都不会悲哀,不会高兴,但她知道你在悲伤,你在高兴。她不是人类,但她懂人类,还说这是他最残忍的作品。这个从来不露面的柔弱男人,和撒旦一样,只热衷于他们那一部分领域,一个是计算机的数字化,一个则是真真切切的机械,他们彼此看不惯对方,却极其相似。
在幂恪看来,塑造他们初代的那群科学家们,一定夺走了他们太多与人类社会接触的感情。
那自己呢……在达到目前的完美状态下,失去的,又是什么?
「我说过别再让我见到你。」在安提出现的第一秒,幂恪就感觉到了,这种无声息的动作,狄耶罗目前还无法察觉,以后又能否察觉得呢?
安提没有对幂恪的话语做出反应,而是径直向他走来。「他已经回房了。」在一个小时之前,他的手下是在一个小时前向他汇报,自己在他面前显身了,因为可笑的理由,他找不到回基地的路。
点了点头,幂恪早就知道了,在狄耶罗踏入基地的时候,帝都就告诉幂恪这个消息了。他没有回房,明明应该道歉的,却迟迟没有动。
有那么几个瞬间,幂恪会觉得狄耶罗很可怕,这个男人已经完全抓住了自己,也许一年前就已经是,现在则更是,谁说吃过亏就一定会懂得保护?
甚至还有一瞬间,幂恪会觉得安提是正确的,只有他真正从世界上消失,才能确保不会因为自己而害死所有人。然后又为这个想法而后怕,如果他真的死了……自己会怎么样……
安提很少会走出阴影,他们习惯于潜伏在任何一个黑暗的地方,就和他们的名字一样,只是统一的名称,全世界,只要有一个安提还活着,这个名字就会继承下去,其它人根本无关紧要,这和剥夺人权没有区别。他们连一个编号都不如,编号起码还会彼此区别,有独一无二的号码。
这是不健康的一种分裂,幂恪并不认为他们这群基因进化者,会分裂出一部分成为暗影。但就算偶然也好,目前这是既成事实,没有讨论的意义。
安提.克劳斯,逆十字,与上帝背道而驰的一个标示,他们从按上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接受使命,一生只为保护那几个并不被上帝宠爱的人,阻止上帝派遣他制造的人类兵团将他们灭绝。
他们必须接受训练,每一个加入安提的人,都必须进行选拔,只有通过选拔的人,才能舍弃自己的一切,包括人格,成为一把利器。而这样的组织会有一个首领,他们的架构非常简单,只有一个箭头指明方向,其余的人,只要顺着这个箭头去做。
目前安提的首领,此时正坐在幂恪的对面,整个身体被昏暗的柔光打亮,苍白的皮肤,悄无声息地呼吸。
他并不是最初的首领,首任安提首领,因为某次星际穿梭时发生了意外,迷失在了紊乱的宇宙时空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他失踪之后,当时赫利奥斯的医师,阻止了其它想要和他一起前去营救的人,留下一句,他是最强悍的战士,我是能把微弱的生命从死神手上夺回来的医生,如果我们两个都无法对付,那你们过去也只是送死,一个月后我们没回来,这个坐标将永久关闭,再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便独自一人追寻了过去,从此再无消息。
一个月,三个月,一年之后,达奇永久关闭了通往那个坐标的通道。至今,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期间,新的首领成长了起来,甚至是迅速地成长,仿佛原本还保留着的天真被一下子褪去,只剩下最冷静的执行。因为他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那个他深爱着的,崇拜着的人,会再次回来地球。所以,他必须在对方离开的时候,替他尽责。
同时,还有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幂恪死去。本来,这就是首任首领的最根本任务,其次,如果万一的万一他奄奄一息地回来了,幂恪会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根本就是为了幂恪的安全而存在的。为了确保幂恪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他的爷爷在他成长发育完成后,替他制造了一个保镖,一个完整的克隆人。
不像溟羽思柯在基地存放着的每个人可替换的克隆「零部件」,而是一个有脑子,会思考的,真正的人类。他的使命就在,如果幂恪命中必须要死一次的话,那他就是那个会替他死的人。
他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就好像同一个人经历了两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们有一样喜好,一个的性格,只是这些都会随着经历的不同而改变,他们彼此了解,几乎心灵相通,却是真正的两个人。
没有说话,安提只是安静地坐在幂恪的对面,仿佛那里并不存在一个人,你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
不知又过了多久,幂恪站起身,转身离开,在转身的时候,他听到了那气息一般的轻昵,「幂岚……」
那个人,在成为首任安提首领,舍弃一切之前,名叫幂岚,是幂恪的爷爷给他的名字。
脚下没有停顿,幂恪步伐稳健地离开大厅,那一声又一声清晰的脚步声,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房间内,就好像敲打在心脏上一样。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幂恪以为会看到熟睡的狄耶罗,却发现他正放下酒杯,那两瓶典藏的,幂恪甚至没有来得及尝过味道的白兰地,正在地毯上翻着白肚皮。
狄耶罗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等幂恪,几杯酒下去后,那些浮躁的情绪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开始带着点赌气地等待着,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房间里走来又走去,脑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
他会去哪里?那种状态下,会不会去找人解决需求?想到这里,狄耶罗又再次拿起一杯酒,直接倒入口腔,辛辣的液体流过喉咙,加速了血液的流动,刺激刚受到伤害的脏器。
又或者,他再次消失了?自己再次失去了他的踪迹,这次自己也许翻遍整个地球都不能再找到他。
拼命摇了摇头,狄耶罗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那种软弱的,渴望依赖的,动不动就胡思乱想乱吃醋的,可怕的独占欲。这样的自己让狄耶罗觉得惧怕,难不成米罗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格加筑在自己身上,而是自己身体里本我的一种表现?或者说,正因为有过米罗的人格,所以现在的自己,也具备了这样软弱的情感?
不行,狄耶罗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和幂恪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越是觉得自己变了,甚至有时都不再有独立思考的功能,每次都会相信这个男人,依赖这个男人,被他牵着鼻子走。
当狄耶罗在房间内走了第十圈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也许他爱幂恪,爱和他震撼心灵,淋漓尽致地□□,但并不一定非要呆在一起,只要分开了,他就能恢复成本来的自己。
况且,有些东西也不可能逃避一辈子,总要面对。
将最后一口酒倒入口中时,门开了,狄耶罗抬头,对上了幂恪的眼眸,后者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身体不要了?」幂恪走过去,抓住狄耶罗的手腕,将他拉到怀里,另一只手摸在他的额头上,有些烫,原本白皙的脸上,有着两团红晕,眼神涣散。「你喝多了,现在去睡觉。」
拉开幂恪的手,狄耶罗往后退了两步坐在床上,按住额头。
晕眩的感觉涌上大脑,之前好不容易坚定的信念也变得模糊,「安提在?」当问题脱口而出的时候,狄耶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跨了一步,幂恪走到他的面前,捧起他低垂着的脑袋,在唇上印了一吻,安抚性的一吻,没有将舌头伸入他的口中,只是唇与唇摩擦了一下。
「我进来之后,他就走了。」说完,幂恪又亲了狄耶罗一口,他眼神迷离,看着自己的时候,很撩人,「前面的行为,我很抱歉,以后再也不会让别人分享属于我们的东西。」
将唇慢慢打开,有些滚烫的舌尖溜出,在幂恪的唇上来回摩擦着,似乎在叩响着这扇大门,但大门却纹丝不动,坚固地封闭着。
放开幂恪的唇,狄耶罗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想要?」
怎么可能不想。幂恪深吸一口气,大掌覆盖在狄耶罗的眼睛上,没想到喝酒之后的他眼睛会变得那么漂亮,不似平常的冷峻与犀利,也不是情动时的激动充满□□,而是一种迷惑的味道,有一种光晕,让人想将他狠狠扑倒。
「现在不行,你的内伤还没好,又喝了那么多酒,不能再使血液加速了。」手掌下,可以清晰感觉到狄耶罗眨了下眼睛,睫毛扑腾在掌心的感觉,更诱惑了。
手被移开,抓着自己的手很烫,这家伙的体温又上升了。
「那你温柔一点,不行么?」狄耶罗轻声地说着,执着地看着幂恪,抓着他的手,蹭着自己的脸,幂恪的体温比自己低,冰冰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我等你到现在……」
是的,等到现在,喝光了那么多的酒,仍然感觉冷,狄耶罗终于知道他等幂恪的原因了,那张床很大,被子很暖和,雪白雪白的,但没有人气,自己钻进去的话,一定会被冻醒的,他想要幂恪拥抱自己,越想越冷,就开始喝酒。
幂恪在挣扎,但他知道这样的挣扎毫无意义,除非再来一点酒,能够麻痹这种名为狄耶罗的情绪的冲动,双手捧住狄耶罗的脸,幂恪再次将自己的脸靠了过去,鼻尖碰到了鼻尖,他似乎望到了狄耶罗眼睛的深处,微微侧过脸,吻住了他的唇。
等幂恪冲洗干净走回床边时,狄耶罗已经睡着了,他睡得很舒服,眉头完全展开,被子盖住了他的嘴唇,不知为何,幂恪觉得那唇有点上翘。再看向地上,那两瓶白兰地酒瓶还在翻着白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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