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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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大十倍的政府,也不敢尝试。

    促使五胡叛变的不是民族意识,而是晋政府的腐败和官员的贪污残暴(在叙述一世纪羌战时,我们曾对此特别强调人像普县大屠杀的主角石勒,他的遭遇就是一个最典型的说明。石勒是羯人,家庭穷苦,自幼丧父,跟母亲相依为命,在故乡武乡(山西武乡),出卖劳力,为人做苦工,维持母子不致饿死。他不识字,因为穷苦而又卑贱,所以连姓都没有,只有|乳|名,在人海中,不过一个可怜的小小泡沫。八王之乱和连续旱灾,使晋政府各地驻防的军队粮饷,无以为继,并州(山西)州长(刺史)司马腾亲王为了筹措粮饷,竟想出使人难以置信的卑鄙手段,他大规模逮捕胡人,贩卖奴隶。无数善良守法的穷苦青年从他家人身边和工作场所,被官员捕去,两人共戴一枷(枷,酷刑刑具之一,在木板当中凿洞,套到颈上),徒步越过海拔高达二千米的太行山,走向五百公里外的山东(太行山以东)奴隶市场,向大商人、大地主兜售。石勒有几次都差些病死在路上,但押解人员不愿猪仔减少,才几次免于死亡。石勒从他母亲身旁被捕去时,只二十一岁,干年以后我们仿佛仍可听到那衣不蔽体的老妇人绝望的哭声,她没有地方申诉,因为犯罪的就是合法的政府。石勒最初被卖给一个大地主为奴,后来,他乘机逃亡,投奔附近一个农民暴动集团,集团的领袖汲桑,才给他起一个姓名——石勒。不久,石勒自己集结了一支军队,汉赵帝国封他为将军,命他在中原一带游击,他的高度才能和晋政府官员日益的贪污凶暴,使他的军队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多。

    石勒的遭遇,充分的显示症结所在。即令把五胡全部迁到塞外,汉民族也会起而抗暴,事实上汉民族已经纷纷起而抗暴了,汲桑就是其中之一。

    五胡十九国立国时间都很短促,最短的只有三年,最长的也不过五十七年。而且并不全由五胡建立,也有汉人插足其间。忽兴忽亡,错综复杂。我们为它们列出一表,以便先有一个轮廓印象。表中加△记号的,指最重要的数国。

    五胡十九国表:

    三三国并立

    依照上表所列,我们顺序叙述。

    五胡十九国中,最先建立的是成汉帝国。略阳(甘肃秦安)是氐民族集中地之一。上世纪(三)末,北中国大饥馑,千里枯槁,饿浮满道,略阳氏人扶老携幼,向南逃生。辗转进入益州(四川),分散各郡县,或给人做佣工,或经营小本生意。本世纪(四)第二年(三○一),乱的一团糟的晋政府忽然下令,要流亡各地的难民,全部遣返故乡。益州州长(刺史)罗尚,既昏又贪,认为发财的机会来了。一面严令氏人在限期内离境,一面设立关卡,把氏人所携带辛辛苦苦积蓄的一点财物,全部没收。愤怒的氏人这时得到八王之乱继续扩大,故乡仍然饥馑的消息,于是他们面临选择:一是回到略阳饿死,一是留下来被晋政府杀死,一是叛变。他们选择了叛变,推举酋长之一的李特为领袖,武装起来,向罗尚进攻。李特不久战死,他的儿子李雄在三○三年攻陷成都,罗尚逃走。三○四年,李雄在成都宣布建立成汉帝国。

    但是,给晋政府致命创伤的不是远在西南边陲的成汉帝国,而是继起的另一个变民集团所建立的汉赵帝国。这我们要追溯到匈奴汗国最后一任君主呼厨泉单于,上世纪(三)二一六年,呼厨泉单于赴邺城(河北临漳)晋见当时宰相曹操时,曹操把他留下,划分匈奴汗国为五部,每部设一个都督,匈奴汗国从此灭亡。百余年来,匈奴人跟汉人杂居通婚,绝大多数已经汉化。以单于为首的贵族阶级,本姓栾提,现在自称是汉王朝公主的后裔,所以改姓为刘。本世纪(四)初,一位左贤王的孙儿刘渊出现,镇守邺城的皇太弟司马颖任命他当匈奴五部大都督,也就是实质上的单于。但他跟其他匈奴的高级贵族一样,限制居留在邺城,不能离开。三○四年,当蓟城(北京)将领王浚勤王,率兵南下时,刘渊乘机向司马颖建议说:“王浚鲜卑兵团有十余万人,邺城部队恐怕不能抵抗。我愿为你效劳,动员匈奴五部兵力,共赴国难。”司马颖大喜,放他回去。刘渊回到左国城(山西离石北),立即集结五万余人。但司马颖已经崩溃,南奔洛阳。刘渊叹息说:“司马颖真是一个奴才。”遂即宣布独立,建立汉赵帝国。

    刘渊叹息司马颖是奴才,其实刘渊自己并不比奴才高明到那里去。他局促于并州(山西)甫部一隅,东迁西迁,最后定都平阳(山西临汾),始终不能扩张。假如不是大将石勒的游击战略把晋王朝的内脏挖空,刘渊可能归于覆没。刘渊于当了皇帝后不久逝世,经过一场夺位斗争,他的儿子之一刘聪继位。

    ——中国历史上呈现一种现象,那就是改朝换代型的混战,大概总在三十年或四十年左右。如果超过这个时限太久,割据将变成长期性的。汉赵帝国不能乘新生的力量把晋政府一举消灭,战争就不可能停止。

    晋政府皇帝司马炽在司马越留守部队护送裴妃及东海世子逃出洛阳后,像被遗弃的孤儿一样,无依无靠,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洛阳城里饥馑更严重,残余下来的居民互相刺杀,吞吃对方的尸体。司马炽想逃往东方的仓垣(河南开封东南),投奔一位向他表示效忠的大将,但当他和若干高级官员和眷属徒步走到铜驼街时——从皇宫正门直通洛阳南门,是当时中国第一条最繁华的街道。街上已长满荒草,饥饿的群众向他攻击。他大声喊叫他是尊贵的皇帝,而攻击更加激烈,大概疯狂饥饿的群众想到皇帝更肥,司马炽只好退回皇宫,坐以待毙。不久,汉赵帝国大军云集,洛阳在毫无抵抗下,悄悄陷落,司马炽被俘。刘聪问他:“你们司马家骨肉之间,为什么自相残杀的这么厉害?”司马炽说:“汉赵帝国受天命而兴,司马家的人不敢劳动你们动手,所以自己先替你们铲除。”这段话相当沉痛。刘聪封司马炽为侯爵,却要他穿上平民衣服,遇到宴会时,又教他跟奴隶们混在一起,给客人斟酒,但后来仍把他杀掉。

    司马炽被杀后,他的侄儿司马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一批野心家带着逃到长安,宣布登极。但长安跟洛阳一样,也早成为一个孤岛,关中连年大饥馑,使长安比洛阳还要残破,这个数百年来一直是中国首都的区域,只剩下九十余户穷苦人家和四辆牛车。窘困到这种程度,根本无法生存。小朝廷勉强维持四年,到了三一六年,汉赵帝国兵临城下,司马邺只好投降。刘聪打猎时,教司马邺手执兵器,在前开路。去厕所时,又教司马邺给他扇扇子,然而最后仍是杀了他。

    ——本世纪(四)○○年代和一十年代,中国境内三国并立汉赵帝国、成汉帝国、晋帝国。在晋政府不能控制全国的时候,我们不再称它为王朝。

    四五国并立

    五胡十九国都是短命王国,主要原因是,统治阶级一开始就严重的腐败,不知道珍惜他们的政权,加以它不是它所能负担的囗丧,使它一旦进入瓶颈,甚至还没有进入瓶颈,即行粉碎。我们用猴戏来说明,班主必须珍惜他衣食生命所寄托的猴子,假如不断使它饥饿,鞭打它,甚至乱刀砍它,它恐怕只有死翘翘。五胡十九国充满了不珍惜猴子的班主,当他们把猴子虐待死时,他们自己也只有跟着死,而且是惨死。

    虐待猴子最尖锐的是汉赵帝国第二任皇帝刘聪,他的帝国即令在一连杀了两个晋帝国的皇帝之后,版图仍小得可怜,诚如他的大臣张宾所言:“不过汉王朝的一个郡而已。”但刘聪荒滛凶恶的程度,即令大一统的暴君们都会震惊。在皇宫中,仅只正式皇后,就有五位,姬妾多达一万余人,常常几个月不出皇宫,不跟群臣见面,一心一意营建宫殿和搜罗美女。在诬陷他弟弟刘囗亲王谋反的一案中,千万高级干部于挖眼火烤酷刑后处死,首都平阳(山西临汾)几乎空了一半。三一八年,刘聪逝世,儿子刘粲比他父亲更荒唐更凶暴,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跟五位年龄都还不满二十岁的皇太后(也就是他父亲刘聪的五位皇后),日夜j滛,不问国家大事。不到两个月,他的岳父(也是他父亲的岳父)宰相靳准杀掉刘粲。不但杀掉他一个人,而且把刘姓皇族,不管男女老幼,全部屠杀。刘姓皇族坟墓,包括刘渊、刘聪的在内,全部剖棺焚尸。

    ——靳准为什么发动这场政变,是历史上的一个谜。从他杀人掘墓行为,可了解他对刘姓皇族怨恨入骨。但为什么怨恨入骨,没有人知道。

    政变发生后,镇守襄国(河北邢台)的大将石勒和镇守长安的亲王刘曜,分别向平阳进军。靳姓家族无论男女老幼也被如法炮制,全部屠杀。刘姓皇族已经死尽,平阳已残破的成为荒城,刘曜继任皇帝,把首都迁到长安。

    明年(三一九),石勒派了一个代表团到长安,向刘曜献礼致敬。石勒名义上虽然是汉赵帝国的大将,但汉赵政府并拘束不住他,石勒自己拥有一支庞大善战的部队,汉赵帝国一半以上的土地是石勒从晋帝国手中夺取,而且由他控制的。所以他派代表团入朝,象征中央政府的稳固。刘曜自然大喜过望,下诏封石勒为赵王,正副代表,也都封为侯爵,厚厚地赏赐,送他们回去。可是,代表团中有一个犹大型的小职员,愿留在长安,为了表功,他向刘曜打小报告说:“石勒所以进贡,并不是效忠中央,而是另有其他的阴谋,目的在探听中央虚实。代表团早晨返回,石勒晚上就发兵攻击了。”刘曜那个简单的头脑,一霎时震怒起来,把已踏上归途的代表团追回,不由分说,全体处斩。

    这又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世界上从没有用激怒的方法能够阻止对方攻击的,只有刘曜认为能够。代表团中只剩下副代表逃命回去,石勒立即宣布独立,脱离汉赵政府,在他军事力量所及地区,建立后赵帝国。

    后赵帝国建立的明年(三二○),西北边陲晋帝国的凉州(甘肃武威)州长(刺史)张囗逝世,他的弟弟张茂继位后,悄悄地称王,于是又出现了一个扭扭捏捏,既不敢明目张胆的叛变,却又做出叛变之事的前凉王国。前凉的独立没有明显的日期,由地方割据发展为独立政权,往往如此。

    ——本世纪(四)二十年代初期,中国境内五国并立:汉赵帝国、后赵帝国、成汉帝国、前凉帝国、晋帝国。

    汉赵帝国和后赵帝国先天的仇深似海,不能和平共存。三二八年,在洛阳爆发决战,两国皇帝亲自出阵。然而,石勒如果是猛虎,刘曜则只能算是一头猪。当石勒小心翼翼布置战场的时候,刘曜却每天跟他的亲信赌博饮酒,凡是劝他接近军务,多体惜战士的,都被认为妖言惑众,一律处斩。决战开始时,刘曜拼命喝酒,已经沉醉如泥,上马之后,为了表示他从容不迫,再度喝了又喝。于是两军一旦接触,他就坠马被擒。明年(三二九),他的儿子也被擒,父子同时处决。汉赵帝国短短二十六年,是五胡十九国最先灭亡的一国。

    ——本世纪(四)二十年代末期,中国境内四国并立:后赵帝国、成汉帝国、前凉王国、晋帝国。

    五晋帝国局促一隅

    当三一七年,长安陷落,晋帝国皇帝司马邺被俘时,镇守建康(江苏南京)的亲王司马睿,他是司马邺的堂叔,宣布继位。在地图上看,晋帝国仍拥有淮河以南广大的南中国地区。但那时候长江以南还没有充分开发,广州(广东及广西)、交州(越南北部)一带,遍地毒蛇猛兽,行人稀少。版图固然很大,资源和兵源却十分贫乏。司马睿虽然口头上呐喊要北伐复国,但他内心并不愿意救出那个可怜的侄皇帝,而把自己从宝座上挤下来,所以他满足他的小朝廷局面。曾有一位将领祖逛,集结流亡的乡民,组成一支反攻部队,要求政府发给武器粮秣。司马睿不能、也不敢公开地拒绝祖逖反攻,但他却恐惧祖逖反攻成功,因之只发给他一些朽败的武器,粮秣则完全没有。但祖逖仍然出发,在横渡长江时,他敲着桨揖说:“我如果不能恢复中原,便像长江二样,永不再返。”他经过大小数十战,好不容易在与后赵帝国邻界地方建立一个据点,司马睿却派了一位亲信大臣当他的上司管辖他,祖逖忧郁而死。

    当权人物如果自私无能,一定激起内变。司马睿又猜忌镇守武昌(湖北鄂州)的大将王敦,引用另一批亲信大臣跟他抗衡。王敦比祖逖的反应强烈十倍,因为他握有当时晋帝国最大的兵力。于是,他起兵东下,宣称要肃清君主身旁的j臣。三二二年,攻陷建康,把司马睿所有的亲信大臣杀了个净光,但仍维持司马睿的帝位。就在当年,司马睿一病而死,儿子司马绍继位。三二四年,司马绍下诏讨伐王敦,王敦再起兵东下,这一次他决心取消司马家的统治。但他没有上一次那么好的运气,在围攻建康(江苏南京)时,他病卒军营,军队溃散。

    司马绍只当了三年皇帝,于三二五年逝世,他的五岁儿子司马衍继位,由二十余岁的年轻母亲庾太后抱着孩子听政,庾太后的兄长庾亮当宰相。庾亮跟镇守历阳(安徽和县)的大将苏峻不睦,他下令征调苏峻当农林部长(大司农),在动乱的时代里,没有一个将领肯心甘情愿地放弃军权,苏峻不能例外。他上报告说,宁愿调到北方边界青州(山东北部)与敌人作战。庾亮硬是不准,苏峻遂起兵叛变。三二八年,苏峻攻陷建康,庾亮逃走,他的妹妹庾太后自杀。不过苏峻在不久之后的一次战役中,坐骑忽然跌倒,被勤王军射死,内战才告一段落。

    晋帝国除了不断地打内战,还面临着另一个形势,即北方大批流亡客跟江南土著人士之间,发生严重的冲突。这些流亡客大多数由一个家族集团或一个乡里集团组成,他们并不以逃难者自居,反而以征服者自居。到达一个地方,立即着手开恳荒地,或借着政治力量,向土著的耕地侵蚀,更垄断山川湖泊,成为当地的新主人。我们举一个不著名的小地主孔灵符为例说明。孔灵符身无一文的逃到江南,但不久就在永兴(浙江萧山)拥有一个周围十六公里的庞大庄园,包括二百六十亩农田,两个山岭和九所菜园。孔灵符不过是一个官员的弟弟而已,本身还不是官员。我们可以合理的推断其他干万个孔灵符和千万个比孔灵符更有势力的人,所加到土著身上的迫害。

    南迁的晋政府实质上是一个流亡政府,由一些在北方幸而没有被杀,又幸而逃到江南的士大夫组成,统治一个他们不很了解的世界。稍久之后,流亡政府渐变为殖民政府,上著人士在政府中没有多少地位,且受到轻视。上著人士也用轻视来回报,称呼流亡客人为“伧人”,意思是没有教养的俗汉。主客互相仇恨的结果,弓愧不断的摩擦,甚至流血。最早发生于三一五、三一六两年的民变,杀死吴兴(浙江湖州)郡长(太守),就是土著人士的武装反抗。

    至此,晋帝国不能反攻复国的原因,至为明显。一个没有民众基础,而又不停内斗的流亡政府,像用火柴搭起来的亭台楼阁,能维持现状,已是老天爷保佑了。

    六北中国的大混战

    后赵帝国开国皇帝石勒于三三三年逝世,这个传奇人物,是五胡十九国中最英明的君主之一,他如果早日南征,晋帝国可能抵御不住,他会统一中国。但年龄衰老使他壮志消磨,他死后,儿子石弘继位,石勒的侄儿石虎把石弘杀掉,自己上台,自襄国(河北邢台)迁都邺城(河北临漳)。

    石虎上台后不久,三三七年,晋帝国最东北边陲的平州(辽宁)州长(刺史),鲜卑酋长之一慕容就,在棘城(辽宁义县)建立前燕王国(他的儿子慕容囗改为帝国)。但晋帝国虽然失去东北,却很实惠地收回西南。三四七年,大将恒温进攻成汉帝国。决战时发生了一件只有童话里才有的插曲,当晋军抵达成都城下时,成汉兵团猛烈抵抗,流箭直射到恒温马前,桓温吓得魂不附体,急急下令退却。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击鼓军士却糊里糊涂击出进击的鼓声,晋军猛烈反扑,成汉兵团溃败,最后一任皇帝李势投降,立国四十四年的成汉帝国,至此灭亡。

    后赵皇帝石虎比刘聪更凶暴百倍,他跟一条毒蛇一样,脑筋里只有两件事,一是x欲,一是杀戮。他在首都邺城(河北临漳)以南开辟了世界上最大的狩猎围场,任何人都不许向野兽掷一块石头,否则就是“犯兽”,要处死刑。官员们遂用“犯兽”作为敲诈勒索的工具,一个人如果被指控犯兽,就死定了或破产定了。石虎不断征集美女,有一次一下子就征集三万人,后赵政府官员强盗般的挨家搜捕,美女的父亲或丈夫如果拒绝献出他的女儿妻子,即被处决。仅三四五年,就为此杀了三千余人。当美女送到邺城时,石虎龙心大悦,凡有超额成绩的地方首长,都晋封侯爵。但等到这暴政引起人民大规模逃亡时,石虎又责怪那些新晋封侯爵的地方首民不知道安抚人民,一律斩首。为了容纳这些美女,石虎分别在邺城、长安、洛阳三大都市,兴建宫殿,动员人民四十余万,日夜不停的工作。石虎又宣称要进攻晋帝国,下令征兵,家有三个男人的征两人入营,制造盔甲的工匠就有五十余万人,制造船舰的工匠也有十七万人。这些工匠三分之二在征调途中被水淹死或被因田亩荒凉而出没无常的野兽所吞食。士兵比工匠更苦,后赵政府不但不供应粮食,每五个士兵还要献出一辆牛车、两头牛和十五斗米。人民卖子卖女来供奉石虎的挥霍,等到子女卖尽或没有人再买得起时,世界上最和平善良的中国农民,便全家自缢而死,道路两侧树上悬挂的尸体,前后衔接。

    石虎很爱他的儿子,他曾经大为诧异的说:“我实在弄不懂司马家为什么互相残杀,像我们石家,要说我会杀我的儿子,简直不可思议。”他的长子石宣封皇太子,次子石韬封亲王,这一对弟兄的凶暴行径,不亚于老爹。三四八年,石宣讨厌石韬宫殿的梁木太长,派人把石韬刺死,并且准备把老爹同时干掉,提前登极。石虎的反击迅速而残忍,他率领妻子姬妾和文武百官,登上高台,把石宣绑到台下,先拔掉他的头发,再拔掉他的舌头,牵着他爬到事先准备好的柴堆上,砍断手足,剜去眼睛,然后纵火烧死。石宣所有的妻子姬妾儿女,全都处斩,石宣的幼子才五岁,作祖父的石虎十分疼爱,老泪纵横的抱在怀中,当行刑官来拖孩子时,孩子拉着祖父的衣服夫哭,小手不肯放松,连衣带都被拉断,但终被硬拖去杀死。太芓宫的宦官和官员,都被车裂。太芓宫卫士十余万人,全部放逐到一千二百公里外跟前凉王国交界处的金城(甘肃兰州)。

    石虎的疯狂兽性,为他所属的整个羯民族带来灭种恶运。他五岁孙儿临死的一幕,使他一病不起。明年(三四九),即行逝世。儿子石世登极三十三天,被另一个儿子石遵杀掉。石遵登极一百八十三天,又被另一个儿子石鉴杀掉。石鉴登极一百零三天,又被他的大将冉闵杀掉。冉闵是汉族,他下令说:“凡杀一个胡人,官员升三级,士兵升牙门将。”仅只首都邺城地区,被屠杀的就有二十万人,包括羯民族所有亲王大臣和贩夫走卒。人民对石虎暴政所蕴藏的愤怒,报复到整个羯民族身上,这报复是可怖的,羯民族从此在中国消失。石鉴的弟弟石祗,在故都襄国(河北邢台)继位,支持一年。明年(三五一),被部下所杀。后赵帝国建立三十三年,在血腥中灭亡。

    冉闵于三五○年杀掉石鉴后,在邺城建立冉魏帝国。但他只是个项羽型人物,有军事头脑而没有政治头脑,所以他无法接收后赵帝国遗留下来的空间,只能控制邺城以南部分地区。被石虎征调驻防在枋头(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的氐民族部落酋长苻健,乘着混乱局势,率领他的部队,向西进入关中。明年(三五一),就在长安宣布独立,建立前秦帝国。而远在东北边唾属于鲜卑民族的前燕帝国,也乘着中国本土沸腾,大举南下。再明年(三五二),跟冉魏帝国在廉台村(河北无极)决战,冉闵马倒被擒。大概为了替胡人报仇,前燕帝国把冉闵打了三百鞭之后斩首。送进围邺城,邺城饥馑,那些被石虎千方百计搜罗来的数万美女,不是饿死,就是被饥饿的士兵烹食。邺城很快地陷落,短命中更短命的冉魏帝国,只有三年。前燕帝国遂把首都迁到邺城和前秦帝国东西对峙。

    ——本世纪(四)五十年代,中国境内四国并立:前燕帝国、前秦帝国、前凉王国、晋帝国。

    七前秦帝国的茁壮

    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中国有一段将近二十年的和平。就在这短暂的和平期间,前秦帝国出现一位足可媲美石虎的暴君苻生,这个自幼瞎了一只眼的二十一岁青年,身旁不离铁锤钢锯刀斧之类的凶器,一言不合,就亲自动手。大宴群臣时,凡是不酩酊大醉的人,苻生就教弓箭手一一射死。苻生曾问他的大臣:“你看我是一个怎么样的君主?”被问的人惶恐说:“陛下是圣主。”苻生大怒:“你谄媚我呀。”处斩。再问别人,那人谨慎地回答:“陛下是仁君,只刑罚稍为重一点。”苻生同样大怒:“你诽谤我呀。”也处斩。他命宫女与男人性茭,亲自率领群臣在旁观看。又命宫女与羊性茭,看她能不能生下小羊。又把牛马驴羊等活活剥皮,使它们在宫殿上奔跑哀鸣。或者把人的面皮剥下,再教他表演歌舞。苻生杀的高兴时,把政府中所有的高级官员,包括宰相元帅,统统在谋反的罪名下处决。又杀掉他的妻子梁皇后,他的舅父劝他少杀,他用铁锤击碎他舅父的头顶,脑浆进裂。苻生因只有一只眼的缘故,所以最忌讳“少”、“无”、“缺”、“伤”、“残”之类的话。有一次他问宫廷御医(太医)人参的功用,御医回答说:“虽然少少一点,力量却很大。”苻生下令把御医双眼挖掉,然后斩首。他常用的刑罚有四种:砍断双腿、拉碎胸骨、锯颈、剖腹。然而可惊的还是他颁布的一份著名的诏书,诏书上说:“我当皇帝,乃受上天之命,坐的是祖宗传下来的宝座。既然身为天下元首,自把人民当作子女一般爱护。可是我自即位以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竟有人信口诽谤,归恶政府。我所杀的都是证据确凿的叛徒,数目不满一千,怎么能说残忍?街市行人,拥挤如常,怎么能说纷纷恐惧逃亡?我现在严重宣告,只要是合理合法、合正义合真理的事,我仍一本初衷,全力以赴,继续负起我对国家的责任。”

    一个人到了这种不可理喻的地步,任何正常方法都会失效。三五七年,苻生的堂弟苻坚率军闯入皇宫,把苻生杀掉。苻坚也是五胡十九国最英明的君主之一,前秦帝国在他治理下,走上轨道。他任用汉族一位平民出身的王猛当宰相,是他最大的成功。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到十九世纪为止,中国伟大的政治家,可怜兮兮的只有六位:管仲、公孙鞅、诸葛亮、王猛、王安石、张居正。王猛是其中之一。他们对国家的贡献是:特权阶级受到抑制,贪污腐花减少,行政效率提高,社会由紊乱而有秩序,国家由弱而强。所以前秦帝国迅速地茁壮,雄厚的国力使行坚跃跃欲试地向外扩张,第一个目标当然是东邻的前燕帝国。

    不过,促使前秦前燕两国大战的,却由于晋帝国的北进。南迁后的晋帝国一直忙于内争,国力奄奄一息。大将桓温于三四七年灭掉成汉帝国,收复益州(四川)宁州(云南)广大领土,使政府受到鼓舞。三四九年,后赵帝国崩溃,晋帝国褚太后的父亲褚裒认为天赐良机,率领大军向中原反攻,这个纨绔的冬烘老朽,根本不是建立功业的人物,出兵后不久就被冉闵的大将李农击溃,几乎全军覆没。三五三年,前燕帝国基础还没有稳固,晋帝国那些腐烂士大夫一致崇拜的隐士出身的大臣殷浩,再乘机率领大军向中原反攻,但刚刚出发,他的前锋部队即行叛变,回戈攻击,他也几乎全军覆没。两次狼狈的军事行动,证明晋帝国实在已败坏到不可救药的程度。然而,到了三六九年,桓温以二十年前灭国的威望,第三次向中原反攻。

    前燕帝国那时候的皇帝慕容昧,只有二十岁,国家大事由他母亲可足浑太后和宰相慕容评主持。晋军节节胜利,前燕不能抵挡,慕容评慌了手脚,打算放弃邺城(河北临漳),退回老巢龙城(辽宁朝阳)。慕容昧的叔父慕容垂亲王自告奋勇迎战,慕容评一面命慕容垂出兵,一面向前秦帝国求救,应许击败敌人之后,把虎牢关(河南荥阳西北)以西包括洛阳在内地区,割让酬谢。这时晋军已渡过黄河,挺进到邺城南九十公里的枋头(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慕容垂奋勇抵抗,派出奇兵切断晋军漫长的粮道。现在轮到桓温慌了手脚,只好撤退,一直安全的退到襄邑(河南睢县),尾追在背后的前燕兵团合围,晋军大溃,死三万余人。接着前秦援军也到,晋军再度大溃,又死一万余人。

    前燕帝国转危为安,可足浑太后和慕容评立刻作了两项自以为很明智的决定:第一、慕容垂已成为民族英雄,对皇帝的宝座——至少对宰相这个位置,是一个潜在威胁,决定把他铲除。慕容垂得到消息,深夜逃亡,投奔前秦帝国苻坚亲自到长安郊外迎接他,待作上宾。第二、当前秦帝国索取虎牢关以西土地时,慕容评口齿伶俐地回答说:“有国有家的人,守望相助,事属平常,没有人说过割地的话。”苻坚不甘心受愚弄,战争即行爆发。

    前秦元帅王猛,前燕元帅慕容评,各统本国兵团,在潞川(山西潞城)决战。前燕兵团三十余万人,以鲜卑人为主,本是一支劲旅。可是慕容评却是天下最奇异的统帅,他对睫毛前的危机毫不在意,却在防区之内,派兵把守山隘河渡,向砍柴汲水和渡河来往的乡民,大收捐税。不久他就狠狠地发了大财,钱帛堆积如山。王猛听到后,忍不住失笑(任何人听了都会失笑,只有当事人觉得乘机改善一下生活,是一件严肃的事,没有什么可笑的)。决战布置妥当,七十年代第一年三七○年的冬天,前秦兵团发动总攻,前燕兵团在意料中的一溃而散。邺城接着陷落,慕容囗被俘。前燕帝国建立三十四年,匆匆而亡。

    苻坚遂即转向西北前凉王国,六年后的三七六年,他派两位使节去姑臧(甘肃武威)作和平谈判。前凉最后一任国王张天锡,把两位使节绑到姑臧城外,乱箭射死,以表示他誓死抵抗侵略的决心。不过,凡是靠流别人的血以表示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决心或是忠贞,都不可靠。前秦兵团不久抵达,张天锡虽然誓死,却不愿真死,反而向前秦兵团投降。前凉王国建国五十七年,是短命王国中最长命的一国。

    ——本世纪(四)七十年代,中国境内两国并立,前秦帝国在北,晋帝国在南,隔淮河对峙。

    八淝水战役——历史的命运

    前秦帝国宰相王猛于三七五年逝世,这对苻坚的影响,犹如纪元前七世纪管仲逝世,对姜小白的影响一样。管仲临死时向姜小白所作的建议,姜小白大大的不以为然。王猛临死时向苻坚所作的建议,苻坚也大大的不以为然。王猛警告苻坚说:“国家的死敌不是晋帝国,而是杂处在国内的鲜卑人和羌人,他们的首领又都在政府中身居要职,有些更掌握兵权。我们最大的隐忧在此,必须早日纠正。”临终时再强调这个警告:“严防鲜卑,严防羌。”但苻坚是一个胸襟开阔,从不猜忌人的人。这种高贵的情操必然产生一种观念,认为只要诚心待人,对方一定诚心待我。所以他对那些投降或被俘的帝王将相,从不杀戮。甚至如鲜卑亲王慕容垂,羌部落酋长姚苌,反而引为知己,宠爱有加,授给他们高等官爵和很大权柄。苻坚的错误并不在此,而是在王猛逝世之后,他实施的一项重大的决策。即把祖居关中的氐民族,分批随同出镇的贵族,前往全国各地驻防。在氏人大量迁出之后,行坚却把前燕故地的鲜卑人,大量移入关中。前秦帝国是氐民族建立的,苻坚的意思可能是想使数量上居于劣势的氐民族控制全国每一个重要据点,作为一种安定力量。而把鲜卑人和羌人置于天子阙下,便于镇压同化。这构想是正确的,问题是,当中央政府力量强大时,控制据点即等于控制全面,但一旦中央政府力量瓦解,据点便等于虚设,只有被个别吞噬的命运。至于同化,那需要时间,至少五十年一百年,才能收到效果。

    苻坚统一北中国后,下一个目标是统一全中国——这是任何分裂时代,每一位英雄豪杰都具有的愿望。三八三年,苻坚南征,命他的弟弟苻融率领步骑联合部队二十五万,担任先锋。苻坚亲率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的主力部队,随后续进,总共一百一十二万人。纵在一千六百年后的二十世纪来看,这也是一个雷霆万钧的数字。大军从长安出发,直指晋帝国边境重镇寿阳(安徽寿县)。

    消息传到建康(江苏南京),像大地震一样,晋帝国大小官员一个个面无人色,宰相谢安更目瞪口呆,赖以抗敌救亡的大将谢石和先锋谢玄,总共只有兵力五万人。派遣紧急赴援寿阳的将领胡彬,也只有水军五千人。用这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