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江之遥淡淡笑着,眉眼清雅如烟雨:“如果你真的想付报酬,就让我看看你的画。以我为模特画出来的那些画。”
这是一直以来自己这个身体的心愿,但是那个江之遥始终没有提出来的勇气。在他看来,从卖身给葛先生的那时候起,他身子就脏了,低人一等。他的自卑,让他默默接受一切不公正待遇,从不敢提出要求。因为他的字典中只有失去,而从无得到。
苏子叶闻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也不是不能看,正好前几天画好了,你想什么时候看?”
“现在吧。”江之遥抬起眼睛,细长的丹凤眼沉静的看着他,那里面蕴藏着远山近水,看着那双眼睛,便让人从心底生出淡远静思来。
苏子叶说到做到,一杯水也没喝,就领着江之遥往自己的公寓去了,两位家政还在叮叮咚咚的收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理完毕。
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苏子叶疑惑的问他:“你怎么想起来请家政了?”
江之遥顿了一下,打着哈欠,慢吞吞道:“我准备搬回学校住。找人先收拾下房间。”看到苏子叶满脸问号的模样,他淡淡一笑:“三百万送过去,算是两清了,还住着这房子做什么?”
“你住我的房子也行,反正地方挺大。”苏子叶走出电梯,打开房门时,扭头邀请江之遥。
江之遥摇摇头,虽然带着笑,神色却很坚定。
这幢公寓他来得次数很多,不用苏子叶引路,熟门熟路的换鞋上楼。苏子叶的公寓有两层楼,隐蔽处有个木质旋转楼梯,二楼是他的工作室,一楼则是日常起居的地方。平素他只是在二楼的一个房间中摆姿势做模特,至于收拢油画的另一个房间,他从不曾进入过。
“在这里。”苏子叶引他进去,这里稀稀疏疏放着四五幅油画,有两三幅挂在墙上,其余的都是蒙着布放在架子上。
“你真的要看?”苏子叶走到中间最大的那副油画前,手放在白布上,迟疑的回头问了一句。
江之遥点头,某种隐藏的感伤从心底深处冲出来,不可阻挡:“嗯。”他厌烦这种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感觉,一旦想起这是逝者弥留的执念,不免生起兔死狐悲之感,只觉得前生种种皆成幻梦,而那些看似运筹帷幄,实则肆意妄为的日子全是一场空。
白布一点点揭开,隐藏着的油画慢慢露出。苏子叶转身开灯,昏暗的房间顿时明亮起来,而那副油画中的那个人就像是放在聚光灯下,所有的光芒皆汇聚在那个人身上,让一切黯然失色。
这也正是油画的主题,所有的背景,所有的光彩只是为了衬托那个人。
“这个人叫顾遥年。”苏子叶的解释声在江之遥背后响起,“我不可能找他本人做模特。你的眼睛很像他,身高也差不多。你是这幅画的模特之一。”
在看到油画的第一眼,江之遥就被牢牢的吸引住,就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恍惚的自问,原来我是这样的?原来那一天的我是这样的?原来江之遥长得像顾遥年啊?
“我日夜赶工,画了快一年,结果还是晚了。”灯光洒下,橘色的,温暖的光晕,像是雾一样在房间中腾起,苏子叶的声音虚无的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飘到了江之遥耳中。
画中看到的只是这个人多半的侧面,他穿着极其熨帖的白色礼服,坐在一架黑色钢琴前,钢琴上放着一束红丝带扎起的白菊,菊花上还沾着露水,水汽洒在钢琴上,激起一片水润的反光。
这一人一琴清晰而鲜明的存在着,在它们周围,是朦胧的人影,穿着华衣贵服,或含笑交谈,或翩翩起舞,或举杯独行,这些人影交错着,纷杂着,富丽堂皇的穹顶之下,显然正在举行一场宴会,喧嚣富贵热闹扑面而来。那些纷杂鲜亮的色彩,铺满了一半画面,没有人会怀疑这场宴会的盛大,这位主人的尊贵。
可是再鲜明的色彩,也无法侵染这个角落。一人一琴用得都是极其简单素雅的色调,四周多热闹,这里就有多宁静,四周多虚幻,这里就有多温暖。像是海浪中的孤帆,静静向着柔软的月亮飘去,小小一张帆,顺着月光而行,永不会沉没。
“这副画原本叫做‘世界’,这是另一个人眼中的全部世界,只可惜画中人去世了,所以我为它起名为‘遗落’。”苏子叶慢慢走到油画前,又似伤感又似惆怅,那一双简单飞扬的眸子,这一刻复杂到难以看透。
江之遥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撼,这幅画所凝聚的情感心力,他可以清晰得感受到。这幅画所展现的场景,曾经让他不堪回顾,此时却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原来那一场宴会,还遗留有美好,尽管是另一个人眼中的美好。
这是顾墨颜十六岁生日宴会上的情景,他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坐在那个角落为顾墨颜弹琴。 当时那个俊美的少年,风华初绽,虽然冷着一张脸,黑亮的眼中却凝聚着最璀璨的光芒,时不时会闪出明亮的笑意。
他把那捧花放在钢琴上,就站在自己旁边,看着自己敲击着琴键。冷淡的容颜上泛起微微的笑意,笑容越来越大,唇角渐渐浮出浅浅的酒窝。
江之遥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雕刻在石板上的影像,始终清晰无比,难以磨灭。他记得顾墨颜长长的睫毛掉到眼中时是怎样的窘迫,他记得白菊的水雾沾到顾墨颜衣领上就像大大一块油渍时他如何尴尬,他还记得顾墨颜对着自己微笑时,唇角弯起了几分弧度,酒窝中又承载了多少信赖柔情。
原来那些痛苦的过往,还值得去铭记。江之遥的眼睛渐渐湿润,记忆穿过了死亡与悲伤,回到了更久远的,幸福着的曾经。
“喂,你怎么了?就算是上面的人不是你,你也不要这样伤心吧?”苏子叶拍在他背上的手,将江之遥从记忆中唤醒。
“没事。”江之遥恍惚的摇摇头,挡住苏子叶将要盖住油画的手,“让我再看一会儿。”
这幅名为“遗落”的油画上,没有顾墨颜的存在,顾遥年的身边是空荡荡的,他稍稍歪着头,悠远安宁的眼神似乎落到了那里,可那里是空的,因为空着,所以有无限的可能。
这幅画展现的并非真实,而是一个人的记忆,事情一旦变成了记忆,就不再是完整的真实。所以他原本叫“世界”。
“这幅画是谁的?”江之遥看着画中的另一个自己。从岁数来算,苏子叶不会出席这个宴会,向他描述了当时场景的人应该就是这幅画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作息不规律,生活不稳定。所以一天可以三更,也可能三天不更,大家别漏看啦o(n_n)o~
···
话说,有没有什么好看的明星文啊?赶公交车的时候在路上看。
我的反射弧太长,向来比流行慢半拍,囧然。
我想看那种有追求有理想,实实在在有演戏内容的,而不是披着明星外套,纯是谈情说爱勾金龟婿的。
谢谢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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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章 遥远距离
“反正画上面的人已经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苏子叶嘀咕了一声,满腹怨气,这怨气并非针对旁边的江之遥,“我是给我哥哥画的,喏,就是苏远阁,你见过他的。”
“我哥哥学过一段时间素描,他给了我过一张素描稿,就是这幅油画的大致构架。画面的每个细节,他给我讲了不下一百遍,尤其是这个人。”苏子叶手向着画面中心的男子,顺势一划划到了那架钢琴,“还有这架钢琴。我就不明白了,钢琴上放野菊花是什么意思?”
野菊花?江之遥神情恍惚的抬起头。
这是和顾墨颜有关的。那次清明节给莫清扫墓,路上看到一大片的野菊花,白色的花瓣像一层薄雪,随着风摇荡。顾墨颜第一次到郊外,看到这么大片的花,自然惊喜。他一时兴起,就摘了一大束,用领带系起来,送给了身边的顾墨颜。
那是他送给顾墨颜的第一件礼物。彼时的顾墨颜还没从母亲去世的悲伤中恢复,他捧着那束花就像是捧着宝一样,难得的笑了起来。就连菊花干枯了之后,顾墨颜都舍不得扔掉,还特意找了个袋子把枯花装起来。
可惜那只香袋后来弄丢了,顾墨颜却自此喜欢上了菊花,特意在自家花园中种了一大块,更是时不时就摘一束放到房间里。
“单单为了画好这个人,我就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我哥哥要求太高了。”苏子叶极其沧桑的感慨,仰起头来,做足了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我想敷衍都不成。唉,为了这幅画,头发都累白了。”
江之遥无暇理会苏子叶的搞怪,他的视线再次放到油画中的顾遥年身上。
画中人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顾遥年,卸去了一直架着的眼镜,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细长的丹凤眼水光潋滟,倒影着天光云影,渺然而安宁,又像足了落日下的西湖,清澈而妩媚。
细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宁静的神色,微弯的眼睛,都可以让人感受到他的愉悦,可是他表情淡淡,坐在这里,如同身处千山万水之外,虽在繁盛地,却如在绝巅。身影孑然,快乐也仅是一人的快乐。
自己是这样的吗?或许有一刹是这样的吧?江之遥拧眉思索,十几年来,他的世界只有一个顾墨颜,喜他所喜,悲他所悲,到现在,竟然连自己原本的模样也想不起来了。
可是这幅油画中没有顾墨颜。没有他,更没有那段不堪的记忆。
自此之后,江之遥的生活中,也再不会有这个人!
江之遥忽然笑起来:“为什么?”他猛然出声,眼神清明,凤目灼灼的盯着苏子叶。
“什么为什么?”苏子叶后退了一步,摸了摸头,倒像是被江之遥惊到。
“你哥哥为什么要你画这幅画?他想做什么?”江之遥眼睛弯起,眼尾翘的更高,一字一句,吐词清朗,“我有资格知道关于这幅‘遗落’的来龙去脉吧?”
苏子叶沉思了一会儿,手一挥,苦笑道:“反正我都说了,也不怕再多说一点。你听了只当不知道。”
江之遥眯起眼睛,心满意足的颔首。他已经有了些猜测,却觉得太过荒谬。
“这是我哥十七岁那年参加的一次晚宴的场景。谁也没想到,我哥竟然对画上的那个男人一见钟情。你肯定猜不到,那个人的儿子已经十六岁了,那场晚宴正是他儿子的生日宴会。”
江之遥眉心跳了跳,看见苏子叶耸了下肩,撇着嘴,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也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好?我哥回去后,就对他念念不忘,疯了一样搜集他所有的信息,疯狂的我都看不过去了。我劝他‘喜欢就去追,何苦疯魔一样的折腾自己’,结果我哥告诉我,顾遥年早都有喜欢的人了。他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你说的是,顾遥年?”江之遥慢吞吞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不错,那个人就叫顾遥年。说起来这个人,为了一个私生子,连未婚妻都不要了,他上哪儿来找个喜欢的人?!可我哥就是一口咬定说人家心里面有人,千方百计的找机会见顾遥年,见到了也只敢远远站着。”
江之遥眯起眼睛,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油画。他不知道苏远阁凭什么如此肯定,难道他真的看出了自己的秘密?记忆中似乎有那样一道视线在追逐着自己,但也仅仅是似乎而已。他不认识苏远阁,更何谈印象。知道那个俊朗青年的名字,也是在最近罢了。
“结果顾遥年好好的,我哥煎熬的受不了,他怕自己忍不住跑去告白。反正我爸妈也不管我们,我哥干脆准备出国,他联系了一堆学校,看到米国的通知书先下来,连最喜欢的英国也不顾了,连夜逃去了米国。”
“没想到隔了个太平洋,他还是忘不了顾遥年。别看他到处和人暧昧,实际上纯情的不得了。他那间公寓很少让他同学进去,就因为角角落落摆的东西,准和顾遥年有关。他这一逃就逃了九年,中间根本就不回国。”
“有什么用。他死去活来的,做了这么多,顾遥年都根本不知道。”江之遥飞快的摸了下额头,眼神很深,就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秋水,被无数飞花击碎。
“哈。”苏子叶嗤笑,摆摆手,“我哥说了,既然没可能,干嘛还要告诉人家,惹出一堆事来,平白把自己弄得低声下气,何苦呢?”
“这样永远不会有结果。”江之遥说完之后,先哑然失笑,彼时的他心神都放在顾墨颜身上,假如苏远阁跑来向自己告白,自己拒绝后,搞不好还要盘算一下这件事有什么利用价值?说到底苏远阁是注定要伤心的。几年前那个少年的选择并没有错。
苏子叶看似满不在乎的敲着身边的木架子,蹙起的眉头说明他心中并不平静:“我哥压根就没求过什么结果。我猜他撑不住,可不是,他硬撑了九年还是要回来。没回国前,先把素描给我,十万火急的让我把这幅油画给弄出来。”
“但是没赶及。”苏子叶笑了笑,肌肉僵硬,“我哥回来只见了顾遥年一面,高兴的不得了,夜里兴奋的睡不着觉,半夜三更窜过来找我,逼着我快点把油画给弄出来。谁知道我哥还没高兴两天,就得到顾家内斗的消息,他急急忙忙追过去,只赶上给顾遥年送终!”
“这幅油画,他起名叫‘世界’,因为这就是他的世界,是他的一切。这幅画他原本准备送给顾遥年本人,暗恋了怎么多年,总要做个了断。可是没来得及。”
“盘算的再好,也抵不过天意,就成了执念。”
“上次我去找你,就是为了给‘世界’做最后的润色。现在这副油画扔在这里,我哥连看都不敢看。我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世界’变成了‘遗落’,呵呵。”
“他给我的那副底稿也烧了。听到顾遥年的死讯他根本就受不了。你都不知道那张纸黄成了什么样?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画出来的图像,留了这么多年。或许他学素描就是为了画出这幅画吧?”
“至少在见到这幅画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他还会素描。”
江之遥叹了口气,苏子叶说的轻描淡写,苏远阁的心情行为,他更是提都没提。
江之遥却能感受到苏远阁的痛苦及绝望,爱而不得,人生至苦。他曾一一经历,此刻更是对苏远阁的心情感同身受。所幸的是,他终于了断。
在你光鲜照人的时候,也许不会在意苦恋你数年的人,因为你拥有的太多,当某天你失去所有的一切,躺在尘埃里仰望曾经,还能够对别人的苦恋无动于衷吗?
至少江之遥做不到无动于衷,就仿佛在黑暗中独行已久,忽然之间看到了同类。
“什么时候想走,记住把画罩好。我出去画画了。”苏子叶脸庞隐藏在阴影中,背转身,大步离开。
江之遥眯着眼睛,对着他的背影沉声问道:“你恨不恨顾遥年?”
“干嘛要恨,恨一个死人做什么?”苏子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身子动了动,忽然笑道,“你试试关注一个人九年,琢磨他琢磨了快一年,还怎么恨下去?”
江之遥看不到苏子叶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悲怆。那种悲怆就像一座大山压过来,生生压在江之遥身上。
‘遗落’上的顾遥年始终歪着头,宁静的弹着钢琴,他已经成了恒久,但那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自始至终再不会有别人的出现。
拾起白布,江之遥慢慢罩住油画,就像是将一段记忆尘封。他清雅的眉目笼起了一层白雾,如同烟雾中的孤峰,看不清分不明。
江之遥关了灯,木地板“吱呀”的响起来,只有一个人的回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处黑蒙蒙的,只有楼上的另一个房间,露出微薄的光芒。落地灯将苏子叶的背影拉得极长,瘦而长的影子,一直拖到了门口。
叹了口气,江之遥没有出声,转身下楼。上一世,他将别人折腾的死去活来,这一世,轮到别人折腾他了。他曾经觉得手中的力量可以掌控一切,现在却顿然感觉天意莫测。
顾遥年,实际上,你就是个衣冠禽兽。
江之遥在黑暗中露出凉薄的笑容,他抬起头,却不知该看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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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章 随便一试
一个无权无势的人三天内筹集一百万,这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事情,落到谁身上也会着急上火。偏偏江之遥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很悠闲,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上网逛一逛,无聊的时候也会玩玩以前不屑一顾的小游戏。
滋润的日子让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身板子还很单薄,起码久病带来的苍白脸色多了点红晕,至少没人能说他弱不禁风了。
“喂。你到底怎么打算?”每次苏子叶这样问,江之遥就从纸牌游戏中抬起头,笑而不答。那一笑的从容闲适,让苏子叶郁闷得跳脚,扔下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结果把自己囧得不得了。
直到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天,用过晚饭,苏子叶又窜去的时候,江之遥关了电脑,抬起眼睛,淡淡道:“顾墨颜助理的手机号是多少?”
苏子叶一愣,还没回神,江之遥霍然站起来:“替我问问你哥哥。”他带上手机,“我先出去,问出来后通知我。”
“喂。”苏子叶无语的对着江之遥背影大喊,那个人连头也不回。
什么方法来钱最快?彩票,炒股,赌博……无数人有无数种答案,对于江之遥来说,最靠谱的就是个赌,毕竟他拥有的时间太短。
这就是江之遥出现在中澳亚会馆的原因,在截至日期的最后一天夜晚。
中澳亚会馆拥有z市甚至是附近地区最大的赌场,作为一个会员制的会馆,能进入赌场的人自然个个身家丰厚。江之遥自然不在此列。
——这就是他要顾墨颜助理电话的原因。中澳亚会馆的地下赌场,是隶属于顾氏的产业。
以他所了解的顾墨颜,是会给他进入赌场的资格,只要他能玩得起。顾墨颜此人看起来冷面冷心,平时御下也极严,但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主子,从不吝啬于施恩布惠,有人求到头上,他也很少拒绝。
正如顾墨颜十几岁那年,顾氏一位属下被人收买,导致私下的一项交易曝光。这件事情是由顾墨颜负责的,他了解到那个人是因为弟弟被人控制住,收到胁迫才出卖了顾氏。
“出卖主家,决不轻饶。但其家人受到牵连,顾家绝不束手旁观。”这是顾墨颜的原话,他也是这样做的。他费了很大功夫,救出了那个叛徒的弟弟,让他们团聚之后,叛徒身亡自杀。其后叛徒的弟弟及母亲,也一直由顾氏赡养,直至他们有能力独自生活。
这一件事,奠定了顾墨颜的地位,因为这样的掌权者,让属下安心。大概就是那段时期奠定的威望,让差不多被剥夺了所有权利的顾墨颜,有能力绕开当权的顾遥年,九年沉寂之后,最终夺取顾氏,并将顾遥年逼上绝路。
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当时昏倒在地,素昧平生的江之遥,才会得到顾墨颜的帮助,却没想到引起了这一串的纠葛。
中澳亚会馆面前,霓虹绚丽,灯光耀眼。江之遥走上台阶,站在富丽堂皇的大门前,等待引他进去的人。
“之遥,原来你在这里呦。”江之遥没等到想要等的人,先见到了苏远阁。苏远阁做足了偶遇的惊喜模样,实际上,若猜不出他是特意赶过来,江之遥就是傻子。现在又见到这个人,心中的滋味,和几天前面对他时,已经截然不同。
“我还想你要顾墨颜助理的电话做什么?原来是要到这里。”苏远阁抚额叹息,弯弯的唇角挂满了无奈,“你连个电话都不舍得给我打。我可以直接带你进去。”
江之遥冲刚刚走出来的工作人员点点头,跟着他向里面走去。苏远阁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麻烦你的地方已经很多了。苏先生太客气了。”虽然话语生疏,语调不自觉的带着几分熟稔。
苏远阁眼神一动,满不在乎的笑道:“这算什么麻烦,我们是朋友。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呦。”
江之遥笑了笑,神色愉悦。
工作人员把他们引进了赌场,才躬身离开。作为附近最大的赌场,这里装修精美,各种设施齐全,尤其是穹顶蜿蜒着的水晶灯,剔透玲珑,亮如星辰。
“你也要来一手?”江之遥取出银行卡,把上面的现金全部换成筹码,看到苏远阁同样扔出一张卡,他哑然笑问。
“怎么?”苏远阁挑眉,“来这里不赌钱,难道泡澡吗?”
江之遥低头莞尔,挥手谢绝了工作人员的介绍,提着一袋筹码,直接向一个方向走去。
那一带玩得是梭哈,实木桌上,人潮涌动,比起别处的喧嚣,这一带显得分外安静。江之遥四处打量了一下,唯一沉吟,坐到了附近的桌子上。
赌博,江之遥仅仅是了解,一点也不精通。不过其中某些项目,他曾经玩过。在这里赌钱的人,很多人玩的不是输赢,而是气氛。如果真正留心,稍微赢一点钱,并不算很难。
他选的这一桌现在只有三个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的纨绔公子,一身名牌,气势却不足,夸张的动作,难免让人觉得虚浮,而桌上的筹码不多不少,正在江之遥输得起的范围。
“开始吧。”江之遥没有理会其余三人打量他的目光,直接对着发牌的人示意。梭哈玩得是技巧,考的是心理,只要在心理这关他能占据优势,赢这些菜鸟,倒不算困难。
苏远阁提着筹码过来,顺势坐到他身后,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就像是松松的揽着他一样。
江之遥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靠在椅背上,懒洋洋推出一万筹码,一下子拔高了每注的钱数,因为跟注的人,是不能比他少的,除非钱数不多时推出所有筹码,或者弃权。
江之遥堆在桌上的筹码,是他的全部身家,总共还不到五万,他第一次就推出了这么多,偏偏亮在桌上的明牌又不见得大。同一桌上的三个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谨慎的跟注,倒也没有胡乱加码。
“喂。你底牌咋样?”苏远阁伏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江之遥看了眼底牌,微微一笑,侧耳道:“那三个人是什么来历?”根据他们的来历,再决定赢多少才算是合适,不过看他们的气派,不像是大有来头的。
果然,苏远阁嗤笑:“能有什么来头!我没见过他们。”这句话实在是嚣张,偏偏他眉宇飞扬,玩弄着桌上的筹码,满身透出的都是漫不经心。
“那我就放心了。”江之遥眼睛一弯,蓦然坐直身子,旖旎秀丽的眉目中光华闪现,转眸之间,气势逼人。他一把扔出两万的筹码,身子微微前倾,胸有成竹的睨视着四周三人。
对家的那位少年举棋不定,连看了他几眼,举手弃权。
江之遥略微皱眉,遗憾的撇了眼对面的少年,这一次,开始发第五张牌。
他们玩的是七张牌梭哈,发的牌是四明三暗,两张暗牌是一开始发,剩下的一张暗牌留在最后。最终需要用七张牌中的五张凑出顺或对来比大小,因为每人有三张底牌,外人很难断定其余人牌的好坏,就算你明牌弱,谁知道会不会和底牌凑出同花,顺子,甚至是同花顺。
所以,明牌不能代表一切,对方的表情也许会透漏些信息,更有可能是陷阱。总之,加注需谨慎,玩牌有风险。
而江之遥放在外面的牌并不好,虽然有一张最大牌1,剩下两张明牌却根本连不住。而他左边的人,明牌已经出现了对k,很容易凑到副好牌。
偏偏江之遥的表情太镇定,神态太自信,看桌上的筹码就像是看他囊中之物一样。
“你底牌很好?剩下的筹码不多了。”苏远阁似远似近的凑在他耳边,“要不要我借你一些?”他口中的热气隐隐约约的扑到江之遥耳廓上,更是顺着颈项向下划去。
江之遥略红了脸,缩了下脖子,伸手推开苏远阁,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不用你借,我马上就能赢过来。”他话说得极其自信,眼眸中光芒正亮,比起穹顶的水晶灯也不差分毫,尤其是水波流溢间璀璨逼人,清澈灵动更胜过灯下流溢。
这样的眼神,总是让苏远阁恍惚,苏远阁脸上的笑容不觉消失,眼睛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江之遥又扔出一万筹码,动作太过利落,场上的人又有一个弃权。留下的仅是那个持有双k的青年。
如果不是瞥见了底牌,苏远阁一定会以为江之遥手中的牌很厉害,足以横扫另外三人。因为他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装的都太到位了。场上的另外三人,虽然是富家公子,却也不会胡乱的扔钱,就算零花钱再多,也不能随便就打水漂。
这是发下来的第六张牌,江之遥扔下筹码,场上唯一的对手依然犹疑不定,视线不断在他和苏远阁之间晃动。江之遥手指敲击着实木桌面,似笑非笑的催促:“快一点,有什么好考虑的。”他说的随意,眼神却气势逼人。
这样一句话,让苏远阁哑然失笑。就是旁边弃权之后,静默而观的两个人,也囧然的耸了耸眉。就算他牌好不用考虑,别人还要考虑啊,扔一次砝码就上万,要一直这样下来,多输几次,一辆车可不就没了。
持着双k的青年也撑不住了,一拍桌子:“我弃权。”他的额头隐约有汗,灯光下油乎乎的闪着,“我倒要看看你什么牌。”
江之遥微笑着靠上椅背,等着旁边的工作人员把筹码都给他拿过来。扣在桌上的底牌被那青年迫不及待的掀开,这一看,看得那青年头上青筋直蹦,因为江之遥的这几张牌,只能凑成一个小对,别的零零散散,什么也凑不成。
“你这……这……”旁观的那两个人也一脸土色,指着桌上的牌,言语无能,这四个人的牌中,估计就这个赢家的牌最小。
落差实在太大,也难怪他们受不了。江之遥持着这样的牌,摆出那样的表情,硬是把另外三个人都唬住了,就算他们曾经怀疑过江之遥唬人,但是任谁看到江之遥始终表情从容愉悦,仍筹码的动作行云流水,也会将心中的怀疑牢牢收起,任其烟消云散。
苏远阁靠在椅子上,扬眉而笑,看似为江之遥高兴,可是眸光中皆是深思。毕竟,江之遥今天的表现确实值得玩味。
值得玩味的江之遥听着工作人员报给他筹码总数后,敲了敲桌子:“还玩不玩?”他的声音并不大,干净优雅,如珠落玉盘,水滴琉璃。他抬眸瞅着站在桌边的另外三位前对手,笑容浅淡,虽是仰视,眼中的骄傲,却如居高临下。
“玩,怎么不玩,我就不信了。”持有双k的那位青年,一屁股坐下去,招手喊来个工作人员,催他快去换些筹码。另外两人也纷纷落座。
苏远阁笑道:“开门红啊。你不怕现在锋芒露得太厉害,到后面不好糊弄人了?毕竟第一牌投下的筹码都不会太多。”他这次规规矩矩的坐着,倒没摆出调戏的姿势来。
江之遥听了,斜睨他一眼,笑容清雅:“既然要赢,就赢的干脆利落。试探来试探去做什么?”他虽然笑着,眼神太过平静,反倒让人看不出深浅,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就算他们警惕了又如何?就不会跳进我挖的陷阱里头?”
这句话足够狂傲,偏偏江之遥的眼中没有与之相称的傲慢。甚至于苏远阁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并不快乐,就像是经历过太多,对于毫无挑战性的事情,已经从心底厌倦,却不得不去做。
“不喜欢就回去,我给你钱。”明明早已被拒绝过,这样死皮赖脸的话还是脱口而出,苏远阁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
江之遥笑容顿然消失,他垂下眼睛,似乎过了很久,实际上只是短短几秒,开口轻笑:“已经来了,我可不想半途而废。”他的笑容并不如以往自然。说到最后一个字,江之遥脸色微变,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既然在这里,顾墨颜必然在不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还有一章o(n_n)o~
看到凹凸不平的点击,摊手,双更真素个悲剧,第一更总是被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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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章 惊鸿一瞥
江之遥没有猜错,顾墨颜确实在这里,在中澳亚会馆赌场的贵宾室里,看赌场内的监控,而开着的监控显示的正是江之遥那一桌的情况。
属下虽然有些不解他为何会关注这类琐事,但是顾墨颜一直冷着个脸,自然没人敢跑去询问,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