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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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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锲子 一切伊始

    随着一声尖叫响起,整个寂静的深夜顿时成了喧杂的闹市,“失火啦”的惊叫从最底层直冲而上,杂乱的脚步声在所有楼层响起。

    顾遥年躺在靠椅上,懒懒的抬起眼睛,瞥向窗外。

    已经有人衣衫凌乱,慌慌张张的冲了出去。暗黄的灯光下是一张张惊慌苍白的脸。可是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树木的幢幢暗影中,谁知道又藏着怎样的凶险莫测?

    沧桑的眼中浮现出悲哀的了然,顾遥年慢慢闭上眼睛,身子后仰。躺椅“吱吱扭扭”的叫了起来,刺耳的响声立即充斥了黑暗的房间,甚至压制住了外面恐惧的熙攘声。

    门被“嘭”一声撞开,随着冲进来的细长身影,灯光蓦然亮起,屋中如同白昼。

    恍惚中,躺在靠椅上的儒雅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微光,转瞬间被掩盖在因为不太适应光线,而略微眯起狭长眼睛中。上挑的弧度,让眼角浅细的皱纹明显了许多,可是露出的一线瞳孔中,偏偏带着几分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的清亮淡雅,沉静的看着冲到面前的人。

    三十余岁的男子,速度极快,带起的风鸣,仿佛楼房内呼啸的火声。

    顾遥年指尖敲动扶手,“笃笃笃”的声音不缓不急,如果不是窗外许多人的持续惊叫,这分明是个很寻常的,让人安闲的夜晚。

    “老板,我们快走!”名为刘和的男子惊慌失措,嗓音嘶哑。

    “走什么?”顾遥年抬起眼睛,唇角稍稍弯起,温和的反问。这时候,烟火味顺着半开的房门冲了进来,就如舞台上飘起的烟幕。

    刘和一愣,脸色先变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向来是个好说话的。”顾遥年摆了摆手,斜睨着身侧的刘和,灯光抖落在他的眼中,璀璨迷离,有意无意的露出几分惊心动魄的风情。渐渐逝去的年华,反倒成了一种资本,让这个男人多出了别样的味道。

    饶是慌乱的刘和,也有一瞬间的迷惑,可他立即反应过来,脸色巨变,“咚”的一声沉沉跪在椅子面前。

    顾遥年收回目光,慢慢转向窗外,树影在风中不断抖动,喧嚣的尖叫声无处不在。而他的手指依然敲击着扶手,一起一落,间隔的时间如向来一般,分毫不差。耳边是属下粗重的喘息,他微笑着,慢悠悠道:“你走吧。”

    “老板。”刘和身子一抖,猛然瞪大眼睛,抬头大叫。

    “叫什么?”顾遥年漫不经心的问,他的神情渐渐恍惚,整个人的思绪显然已经飘离了这里。外面乌压压一片,许多人还在尖叫逃生,可这些好像都不曾入了他的耳中。

    “我……我们……”急急吐出一个字,刘和嗓子一哑,坚定的眼神顿时飘忽起来。

    顾遥年嗤笑一声,心神仍然不在这里,就连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落拓:“向我表忠心,要陪我死?连带外间那些人?”轻飘飘的声音顿了一瞬,“可是我的行踪被泄露了呢?”

    “瞧,我是个好说话的。”他随意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可在这样的夜晚,分明变得空洞起来,“我给你们一条生路。都走吧。

    刘和嘴张张合合,到了最后,挤出来的仍然只是一句:“老板”。

    “你看外面那阵仗,哪儿还想让我活呢。不过一死,我何必下楼去跑一趟?”顾遥年的微笑始终放松而愉悦,在这一刻终究露出了裂痕,“真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人!”

    “不……不会……少爷不会……”刘和抖着嘴唇,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是仰着头,死死盯住缩在躺椅上的人。

    “不会吗?”顾遥年就像是听到了笑话,迷离的眼中露出几分讥嘲。

    刘和抿着唇,满脸不甘,终是鼓起勇气,咬牙道:“老板不会死,少爷……”

    “杀局,绝杀!刘和,你真是白跟了我十多年。”顾遥年眯起眼睛,低低笑了起来,璀璨夺目的眼眸只剩下条蜿蜒的细缝。

    硬朗的壮汉身子一松,绝望第一次席卷了那张脸。所有的气势凌厉自信,都被尽数击溃,他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软弱道:“总要试一试,试一试吧。”

    这样的话,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更何况躺椅上的顾遥年。十余年的相处,就算是再愚笨的人,也会对那位少爷了解一二。如鹰搏兔,一击必杀,尤其是今夜这样浩大的声势,怎么可能会留下生路?

    灯光闪了闪,一瞬间熄灭,浓浓的夜色凝滞如固体,唯有火焰步步紧逼。

    “去吧。”黑暗中,只有一声倦然的叹息。

    回应他的,则是沉闷的“咚咚”声。刘和额头狠狠砸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叩头,脊背挺得笔直,然后弯曲,再挺直……姿势绝然暴戾,滚热的鲜血扭曲了那张死寂的脸,却被黑暗沉沉掩盖。

    血腥气混着烟火,倾落的血滴砸上地板,这是一场注定无言的祭奠,就像满地鲜血,必将被火焰焚烧。

    “滚。”一声低喝如炸雷般响起,低沉凌厉,杀气毕露。却不知那个始终温润浅笑的男子,可否暂时卸去了微笑的面具?

    刘和俯在地上,慢慢挺直身躯。他撑着地板站起来,倒退着走了几步,猛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那样的姿态不是求生,而是赴死。

    “不必报仇。”这是顾遥年此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发的最后一个善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给等在外面的属下指的是一条死路。

    这种时候逃跑的猎物,残忍的猎人怎么可能放过?尤其是猎人不想留下后患的时候。不过刘和毕竟跟了他十数年,倒不妨为他激出一线生机。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刘和没有应声。

    这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顾遥年缩回“咯吱”作响的躺椅,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在黑暗中,泄露出满目沧桑。

    外面不知汇聚了多少人,汇聚了多少灯,昏黄的光芒不时扫过窗口,照出满室烟尘,灼热的空气熏得人昏昏欲睡,昏昏沉沉中,顾遥年又想起了那个人。初见时,抬起的那双眼睛,黑亮如夜,映不出光明,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顾遥年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弓起身子,咳得眼中出了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这短短四十年,半生零落,半生寂寞,最终继承了家业,翻手云雨,可始终是个求不得。求不得,离恨苦。当初难得的一次善念,却成了今日结局,而今明明能翻盘,他却深陷情劫,万劫不复。纵然身体安泰,心却疲惫不堪,苍苍老去,连近在眼前的生机,也无力伸手去抓。

    “墨颜,墨颜。”喃喃念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却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调,怎样的心思?如果你想我死,那么我就去死!

    顾遥年慢慢摸出压在身下的手枪,颤抖着对准自己。一生纵然有多少错,至今却不曾有半分悔。但愿来世永不见你!

    ——别了,我的儿子。今世成灰,来生毋见!

    在火浪蔓延过来,空气足以窒息的时候,枪声先一步响起。这个世界在一个人眼中,渐渐失去了色彩,唯有泪水,顺着含笑的唇角落下,在飞灰中烟消云散。

    顾墨颜,你可会在我的坟前流泪?

    你大概会的吧。会沉默隐忍的流下泪水,让所有人看到这一份父子情深。

    所以,尽管有诸多猜测,参加了顾遥年葬礼的人,下意识不愿意将这场意外和顾氏的新当家人扯上关系。因为低调奢华的葬礼上,那个哀恸不已,苍白的几乎脱了形,却又坚韧隐忍,勉力平静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凶手?

    就连因为媒体偷拍而泄露出来的侧面照,也撼动了无数人的心神,乃至数月后,还有许多人对那位姓顾的男人念念不忘。

    在这样暗潮汹涌的时候,z市一家公寓中,有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璀璨明澈,清透如琉璃,眼尾稍稍扬起,顾盼之间尽显旖旎。

    他叫江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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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第一章 什么金主

    “之遥。”大清早,江之遥家的门铃就疯狂的响起来,还有清朗的叫门声,模糊的飘进屋里。

    眼光斜射的落地窗前,笔直的立着位瘦削少年,挂在身上的浅色睡衣皱皱巴巴,衬得胸口衣襟上的血渍更是触目惊心。叫喊声响了很久,他才蓦然惊醒般的侧了侧头,木然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细长的眼尾勾起,映射着阳光,无数华光流泻而过,终究一点点暗沉下去。

    江之遥动了下,顿时一个踉跄,肩膀砸在玻璃上,“咚”的一声。站的时间太久,浑身僵硬,尤其是一条腿,失去了所有感觉。他木着脸撑住玻璃站稳,抚着墙壁慢吞吞的向卧室挪去,□的双足被冻得乌青,走到哪儿就在满是浮尘的地板上落下个浅浅的脚印。

    门外的人想必早没了耐心,怒气冲冲大叫着“江之遥”,敲门声响得如同擂鼓,却始终不曾离开。

    等到江之遥换了身睡衣,锁上卧室门,站到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敲门声依然没有停止。他手扶上门锁,迟疑了一下,才打开门。

    门仅仅开了一半,就有咆哮声扑面而来:“你耳朵聋了?!包你的人不是早都不来了?”怒气冲冲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外胡子拉碴的人,瞪大眼睛瞅着江之遥,眼中的鄙夷轻蔑迅速被惊艳取代。

    江之遥淡淡一瞥,就垂下了眼睛,默然的任由对方打量。

    他知道这个身体的模样,正是十九岁的好年纪,面貌清雅孱弱,偏偏吊起的一双凤眼,清澈潋滟,哪怕板着张脸,不经意间也会流泻出满满的风情。就像淡墨山水中点出鲜妍的色彩,隔着朦胧的水雾,依旧遮不去华光。

    ——这种好样貌,看在某些人眼中,确实足够诱惑,也难怪能稳稳当当的被包养了一年。

    “有什么事?”江之遥扶住门稳稳的站着,看到对方长久不言语,终究倦然的问了出来。面前的人是楼上的邻居苏子叶,虽然和这具身体中记忆的模样并不完全相同,却不妨碍他认出来。

    “呃。”苏子叶回过神,立即大大咧咧的笑起来,半分尴尬也没有,先前的怒气更是烟消云散,“我找你做模特,终于快画好了,哈哈。”他伸出的手又缩回去,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拖着江之遥就走。

    苏子叶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自从在电梯中和江之遥偶遇后,硬是缠着做了朋友,时不时拉着他给自己做模特。江之遥也曾嗫嗫嚅嚅的拒绝过,但从抵不过苏子叶拉着他就走的架势。

    尤其是到后来,江之遥恨不得把心都剜出来送给面前的人,只要苏子叶有要求,哪怕被折磨了一夜,挂上电话也会立即爬上楼去。

    只是苏子叶究竟在画什么,江之遥从来没有这个荣幸知道?

    说到底都是可怜人!扶住墙的手蜷了起来,江之遥唇角一勾,淡淡拒绝,“抱歉,我不舒服。”

    这样的回答,让苏子叶愣住了,大概是太久不曾尝到被拒绝的滋味,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江之遥立即关门,门却从外面被猛地一推,他身子不稳,扶住墙壁堪堪站住,抬头就看到苏子叶的一张脸,眼神闪烁不定,咳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了?”

    “病了几天。”江之遥声音微冷,他大病初愈,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不知道饿了几天,胃痉挛一样的搅疼,偏偏还要应付这样一个没良心的人。

    说起来,也是自己这个身体痴心妄想,病了几天,硬挨着不去医院,指望着什么时候能被苏子叶发现,做个被救的美人。

    可是等到屋中落了厚厚一层灰,少年也不曾等到期望的人,他绝望的闭上眼睛,魂魄渐渐消散,身体被另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占据。

    世上陷入情爱的人,总是逃不掉痴心妄想!真是可怜!

    “原来生病还能让人变好看?”苏子叶仍然没心没肺的聒噪着,眼神肆意却是坦坦荡荡,“嗨,用不用我照顾你?”话虽如此说,却没有多少诚意,显然立即拉他去做模特的心思,并没有淡去半分。

    “我没事。”江之遥眼睛微微一抬,目光沉静如水,清淡的模样偏偏带着某种威慑,硬是逼得苏子叶伸出的爪子又一次缩了回去,“我想休息了?”

    “休息?”不敢胡搅蛮缠的苏子叶翻着白眼,想走却又不甘,“你不是被送人了吗?怎么?新老板快来了?”

    爱一个人,爱到将自己的一切,无论骄傲屈辱全部铺陈到另一个人面前,可是那个人永远不会明白,甚至把不堪回首的事情当做谈资,一刀刀刺过去。

    江之遥想前身真是傻,可是自己又何尝不傻?他“嘭”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关上门。苏子叶吵嚷了几句,拍打着门,声音渐渐还是淡了。

    室内的江之遥捂住胃,踉踉跄跄向厨房走去。最早的时候,沉思的顾不上饿,现在却是饿的脑子也不愿动。可惜厨房里没有合适的食物,冰箱里面空的就像这里不曾住过人,半满的垃圾桶里,只有些腐败的菜梗。

    江之遥抓住案板上的吐司,使劲掰了一团。里面也是干的,塞在嘴里,马上掉下去无数渣滓。他木然的吞咽,拿碗接了凉水,坐在地板上,慢慢的吃下去,感受到胃一点点被填满。

    头顶的小窗口上,阳光慢慢流泻进来,空旷的房间越来越亮,江之遥低着头,逼自己忽视掉口中的所有怪味。为了活下去。

    为什么不想死了呢?江之遥在洗手间清洗身体的时候,仍然迷惑。他凝视着镜中少年,□的上身满是干涸的血渍,冰冷的水泼在上面,绽开一朵朵粉色的花,顺着瘦削的身体飞快凋落。

    身上这些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江之遥想不起来,细碎的伤,满身的血,黑色的痂,在这个骨节耸起的身上,变成了一种极其残忍的美感。

    密闭的房间中,只有朦胧的灯光,笼在他身上,如同染血的寒玉。水一点点洗去血渍,露出下面细小的白色伤疤。他虽然继承了这个身体的很多记忆,然而更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似乎随着逝去的灵魂而湮灭。

    活下去吧,好好活着。这个身体透出强烈的蛊惑。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谁愿意放弃满目阳光的世界?开在黑暗中的花,更加渴望光明。

    他捂上心口,感受着心脏鲜活的跳动。也许自己的性格被这具身体的意识稍稍影响,这种感觉宛如投胎转世,没有什么不好?上一世的执念似乎正在淡去,苍凉的心也变的年轻。放下责任,另一种轻松的,从未尝试过的生活,让他开始憧憬。

    这是新的开始,不是吗?

    镜中的少年,慢慢弯起唇角,冰凉的容颜,一点点染上几分暖意。温和的笑容,清透璀璨的瞳眸,这是属于他的伪装,或者说正是他的本色。

    外面,天气晴好,阳光正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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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第二章 故人新事

    “江小子,是不是中大奖了?看起来蛮精神的嘛?”江之遥刚走进电梯,就有个声音含笑调侃。

    江之遥抬眼看去,这个衣着爽朗的女人,四十余岁,身材微胖,头发卷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位也是楼上的邻居,交情仅限于电梯中。自己这样单薄的少年,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生出母爱来。

    眼睛微微眯起,江之遥唇角一弯,低头浅笑:“我前几天生病了,今天才好,所以稍微收拾了下。”他声音清而柔,如水声潺潺,“中奖的是林姐吧,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呦。江小子开窍了。”林女士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林姐说话你可别不爱听,你以前腼腆是腼腆,就是话太少。以你这样貌,学不会伶牙俐齿,到外面还不是被人欺负的份儿?”

    江之遥长眉蹙起,微微低下头:“哪儿能一直和以前一样,这次大病了一场,我倒看透了很多事。”他稍稍抬头,唇角微翘,眉眼如远山笼翠,“谢谢林姐的关心。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今天的话,我会记住的。”

    “江小子,这样很好,很好。一开窍,人也多点灵气了。”林女士拍了拍他的肩,做足了长辈的意思,倒显得和蔼可亲。

    江之遥肩膀微微一僵,很快放松下来,微不可查的瞥了眼肩膀上的那只手。那只手保养的很好,中指上套着个冰种翡翠戒指,价值大概三十多万。这位林女士的家境比自己原本估测的好,看起来倒是个不显山露水的人。

    “谢谢林姐。”江之遥做足了姿态,给人留下个好印象,对他来说并不困难。这世上最难掌控的是人心,偏偏最虚弱的,也是人心。

    林女士笑着点点头,还没顾上说什么,手提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时候,电梯已经到了一层,看到林姐在翻找手机,江之遥按住开门键,并没有急着出去。

    看清来电显示的林女士,笑容立即灿烂了几分,冲着江之遥点点头,走出电梯接通了电话。

    江之遥本来要走,听见林女士提了一句“严家”,就缓了步子,远远站着。上一次他临死时住的宾馆,正是严家旗下的。

    电话说的很快,林女士应了几声“是”,朗朗笑着说声:“马上到。”这才挂了电话。

    “林姐。”江之遥叫住正要回到电梯中,到地下停车场的林女士。迎着对方和善的目光,他做出忐忑不安的样子,欲言又止:“我刚才听见您说严家,严家……”

    “严家?你和严家有关系?”林女士眉毛一挑,她心情很好,没半分不耐烦。

    “不是,我有位学长,准备签严氏。”江之遥垂下眼睛。

    “别签了。”林女士回答的斩钉截铁,“上次被烧的那个宾馆就是严氏旗下的。这种事只要处理的好,对严氏来说,虽然有些伤筋倒还不至于动骨。不过严氏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没能躲,开这身腥,现在资金链也断了线,只能贱卖部分资产。”

    “哈哈,我最近就是在忙这事。幸好大人物们不屑于这点小打小闹,才让我们捡了便宜。”林女士说的眉飞色舞,进到电梯中后,忽然想起来般的提醒江之遥,“有大人物盯着,严氏翻不了身了。让你学长躲远点。”

    江之遥满脸感激,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收了笑容,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恐怕也是顾墨颜的手笔。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杀了自己嫁祸严家,到头又顺手收拾了这个不听话的家族。

    知情人只以为他针对严氏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报仇。如果不是知道,严家现在那位当家人曾骂过顾墨颜,江之遥也不会多想。而那件事,是发生在七八年前吧?

    那个早熟的孩子,明明是副不介意的样子。谁料到,他只是将屈辱埋在心中,等待机会发难。江之遥叹了口气,推开面前的铁门,这种隐忍又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怎么会忘了呢?

    走到公寓外面,猛然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江之遥不适的闭了闭眼睛,挥掉蓦然生出来的不适应。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差点让他忘记了年少时的艰难。上一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曾在烈日下大汗淋漓,尽管是被别人所迫,而现在不过是重来一遍,所面临的境遇已经好了很多。

    微微弯起唇角,挂出温和羞涩的笑容。江之遥扭头看向附近最高的大厦,如苍鹰扬翅的黑色建筑,是这一代的标志之一。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它属于顾氏。那个低调的,在很多人看来,古老神秘却不足为惧的顾氏。

    心思陷入复杂思绪中的江之遥,没能及时留意到附近的路况,等到他在岔路口被一辆极速转弯的车蹭倒时,竟然愣了片刻。

    “对不起。”这是个年轻的声音,略微低哑,尤其是尾音稍稍扬起,就像羽毛轻轻挠过,颇为勾人。

    江之遥深呼吸几口,才压□上尖锐的刺疼,久病过后的身子极其虚弱,他撑住地面,一下子却没能站起来,只能半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肇事者。虽然极力压抑,神色间还是带上了点怒意。

    这一抬头,他不由一惊。而那个人的神色也是微微恍惚。

    江之遥惊的是,这个人他见过,正在数月之前。

    那时候,他还是顾遥年,并不知道那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晚宴。面前的青年正是出现在那里,姓苏,刚从米国回来。

    苏家同样是金字塔尖的家族,这个最有可能继承苏家一切的长子,被郑重介绍给了他。谁料最后经过了这么多变故,再次见到彼时故人,已经面目全非。

    如果他没记错,面前的男人,叫做苏远阁。所谓远山苍翠,独阁倥偬。

    江之遥眼睛一睁一闭间已调节好情绪,他瞥了眼旁边停着的兰博基尼跑车,蹙了蹙眉,默默垂下眼睛,手掌撑住了热烫的水泥地面。

    尖锐的疼痛被周身绵绵的痛意取代,并非无法忍受,江之遥双手用力,试探着撑起身子。

    “小心!”几步外的白色跑鞋迅速移到身后,腋窝随之被人扶住。

    江之遥最是怕痒,腋窝这样敏感的地方被人碰触,他死死咬住下唇,急急喘息着,勉强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爆笑,聚起来的那口气却就此泄了,身子一歪砸在身后那人的胸膛上。

    耳边传来湿热的喘息声,身后的苏远阁身子晃了晃,硬是将他提了起来。

    方一站稳,江之遥挥手甩开身后的青年,“蹬蹬蹬”连退了几步,难以忍受的酥痒感终于消散,他大大松了口气,涨红着脸,转身怒视面前的苏家新贵。

    “对不起。”双手插在兜中的青年好脾气的道歉。他有一张极其立感的脸,鼻梁高挺,样貌俊朗,弯起的唇角总是露出几分顽皮的笑意,纵然做了坏事,也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江之遥并没有收敛怒色,凤眼微动,刻意露出了几分忐忑:“没关系。”他的神色恭谨而不甘,模仿的是记忆中那些在自己面前无奈屈膝的人。

    苏某人的笑容更盛,白晃晃的牙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对不起,没关系?哈哈,难得听到这样标准的对白喔。”他往前了走了几步,在江之遥忍不住皱眉的时候,立即停住步子。

    阳光实在太烈,对方的笑容也太热切,江之遥被晒得头晕,心情也烦躁起来。他很少迁就人,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情况,为苏某人装模作样一番,已经算是极限,偏偏被对方拿个什么也不算的俏皮话来哄,把他当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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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第三章 远阁倥偬

    “我没事,先生,您可以走了。”虽然是撵人,江之遥也不忘称呼个您。他本不该如此直接,奈何从醒来到现在,没碰上一件舒心的事,也实在难以维持太好的涵养。

    苏某人眉尖抽了抽,这也是一个被捧惯了的主儿,就算笑话再冷,也有一堆人陪着哈哈大笑,猛然遇上个不给面子的,心里面那一分劲头更是添了两分。

    “真的不需要到医院看下吗?”苏某人仍旧笑容灿烂,那双褐色的眼睛更是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江之遥,其中的关切紧张,任是个白痴都能看出来。

    奈何他碰到的是江之遥,装模作样的功夫,已经练了几十年,此时将感动懊恼惶恐种种情绪融合在一张脸上,并不算很困难:“谢谢您的关心。”这是客气疏远的回答,碰上个有眼色的,自然会告辞离开。

    偏偏苏远阁是个脸皮厚的,难得碰上个感兴趣的,自然不会早早打了退堂鼓。他稍稍凑近,对着局促的少年大放电光:“我很担心你的身体呢?”

    江之遥笑容微僵,这样风流自诩的青年,他见的太多,龌龊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尤其是面对这样糟糕的天气和低落的心情,实在没耐心继续做小伏低下去。

    “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一步。”江之遥转身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做了十数年的人上人,习惯的是人前光鲜,背里龌龊,眼神一动,自有人争先恐后效力的那一套。当名利地位的光环消失后,他竟然也搞不清该如何做“良民”?何况对于苏远阁这种人,究竟是该远离还是利用?

    “等等。”低醇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江之遥脚步不停,走的飞快。

    被扔在后面的苏远阁,看着前面逃跑一样的人影,摸着下巴,望了望天。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怎么把人吓跑了?苏远阁“啧”了一声,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调转车头,慢悠悠的向离开的少年追去。

    少年脚步逐渐放慢,脚下虚浮,走得并不稳当,脊背却挺的笔直。单薄的背影,似乎随时会垮掉,偏偏透出股百折不挠的坚韧来。

    苏远阁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奏出沉闷又细微的乐声,明朗的面容,染上浓浓的萧索。他和那个人,真的很像。也仅仅是像罢了。那个人,这世上谁能比得了!

    身体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苏远阁松松把着方向盘,也不知基于何种心思,开始无聊的计算,面前的少年什么时候会晕倒?本来脸色就差,还刚摔了一跤,又在烈日下走了这一段……

    他才记了几声数,前面的少年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远阁唇角一弯,立时换上先前松松散散的笑容。他打开窗户,忍着扑面而来的热气探出头去,对着少年笑容顽皮:“我得为你负责呢?”

    少年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狭长清亮的眼睛,湿漉漉眨动着,带出别样的风情。尤其当他怒视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仿佛能发出光,就像是阳光照着水滴,折射出来的七彩霓虹。

    “不用你管。”秀丽的眉头蹙起,凝成个尖,少年绷紧了脸,眼中飞出道道光焰。

    苏远阁玩味的亮出白牙:“你要是半路晕倒,被什么人带走了,我会不安的呦。”

    天气越热,植物就茂盛,就连绿化带也长的郁郁葱葱,往常苏远阁总嫌弃那些草木脏兮兮蒙着一层灰,现在倒觉得它们在阳光下,亮闪闪明净的可爱,就像少年的眼睛一样,乍眼看去,如同蒙了一层尘,总要拂去尘土,才能发现其中的不凡。

    苏远阁不知道的是,他快把少年逼急了。

    泼皮无赖最是难缠,在江之遥看来,面前的苏某人,哪儿有半分贵公子的风度?纡尊降贵来逗弄自己,必然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他别开脸:“我自己可以解决,先生不必多事。”

    苏远阁只是一味的笑,满脸玩味好奇,倒真像是把江之遥的当成了什么玩具,就连捏着名片递给江之遥的动作,也随意的如同给宠物顺毛。

    起码在江之遥看来,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最尊重,反而有种被蔑视的屈辱。所以,在苏远阁笑着吩咐“收好”的时候,江之遥身子一转,往后连退几步,躲开了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苏远阁举起的手僵在半空,笑意从唇角收敛,深褐色的眼睛泛出冷光。他的名片多少人求之不得,今天竟然首次遭到这种待遇。

    车中空调呼呼的吹着,冷气森然。苏远阁唇角冷冷勾起,凉气蹭蹭冒了出来。

    江之遥垂下眼睛,站在对方的目光下,神色淡淡,不闪不避。

    气势一时紧绷,苏远阁低“呵”一声,还未及开口,扔在车上的手机先一步响起。

    苏远阁歪起头,懒懒倦倦的笑起来,凝重的气氛顿时消失:“你叫什么名字?”低柔的声音,在舌尖缱绻缠绕,慢慢吐出,悠悠的勾人。只是他的眼睛,并没有如先前一般弯起。

    手机的铃声叮叮咚咚响着,是一首不知出处的钢琴曲,如山涧溪水肆意流淌着。

    江之遥抬头瞥了他一眼,极是清淡的低下头,过了会儿,才道:“先生有心,还会查不到我是谁?”这已经是退让了,但是还是没法干干脆脆的说出自己名字。骨子里面的骄傲,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

    宽大的衬衫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隐约露出少年纤细的腰身。像枝青竹,风雨之中,摇摇欲坠,却挺立孤洁,自有飒飒风姿。

    苏远阁眼神放肆的打量,心思却不由飘远。终是朗然而笑,伸手捞过来手机,接通了响个不停的电话。高昂激荡,如水银泻地的钢琴曲嘎然而止,换上了车中青年慵懒的嗓音。

    纯正的美式英语,尾音总是不经意勾起。看来社交界不曾听闻的那几年,他一直在美国窝着。

    江之遥对上青年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无奈,厌烦,直到微微一笑,侧头感受着清风习习。

    微蓝的天空上,云朵如絮,被扯开又黏起,云卷云舒,何等自在!江之遥的心境,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世上,最难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