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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的咖啡馆》作者:何离离
【文案】
关于梵高的画作,两代恩怨,双重性格,潜伏与复仇,历史与传承的故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江湖恩怨 幻想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海城,蓝染 ┃ 配角:穆希昊,穆慎行,云流月 ┃ 其它:
第1章 1
尼采说,有些人要到死后才真正出生。
梵高,荷兰后印象派画家,十九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一生穷困潦倒、孤独无名,因精神问题割下自己的耳朵送人,最终举枪对准自己的胸口的悲剧天才。
蓝染翻看着机场书店里的画册,精致的铜版纸上印着对梵高的介绍和他的名作《夜晚的咖啡馆》。画面上的咖啡馆有深绿色的天花板,血红的墙壁,金黄丨色纵深的地板,一张桌球台像棺材一样醒目,画面幽闭而压迫,震撼人心。
雪白的指尖触摸着画册,蓝染若有所思,身后有人叫她:“小染!”
她回眸璀然一笑,露出小虎牙,微翘的小鼻子给她干净利落的气质填了几分天真稚气:“希昊。”
穆希昊拿着手机,拖着她的行李走过来,抱歉地说:“生意上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不能送你上飞机了。”
机场夜晚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使他俊朗的眉目显得十分温柔。
蓝染忙点头:“不用送,我自己就可以,你快去忙!”
“到了北京会有人帮你打点,我过两天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高尼音乐是你的第一份工作,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好了,知道的你是我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保姆呢!”蓝染笑着打断他的啰嗦,接过行李。
严格来说穆希昊当然不是她哥哥,他是蓝染干爸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亲如一家。
穆希昊无奈地看着她,宠爱地揉揉她头发,又叮嘱了一遍后终于走了。
蓝染一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方才意味深长地一笑。
十分钟后,蓝染拎着行李走出机场大厅,晚风扬起她的短发。她跳上一辆出租车,“啪”地将车门一关,说:“师傅,开车!”
穆希昊绝对没想到,他这不听话的干妹妹没有乖乖去北漂,而是在指挥着司机绕城半圈后,来到了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下。
此时暮色已深,城市华灯璀璨,九楼最东面的窗内亮着灯,橘黄的灯光跟这个城市的万千灯火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门锁上按下910后,安全门咔地一声开了,蓝染走进楼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三室一厅的公寓内,任小瓷已经等了好久了,一见到蓝染便跑了过来:“天啊,你可来了!今天晚上该怎么办?
蓝染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向她眨了下眼:“别怕,有我呢!今晚我来会会它。”
任小瓷忐忑地说:“那幅画实在太古怪了。你要小心。”
蓝染红唇微勾,俯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银光雪亮的十七节飞链刀,刷地一声缠上左臂,右手持刃,向最里面的房间走去。她的脸上已经敛去了乖巧模样,变得机警而锐利,目光一闪:“为了它我连去北京的日子都推迟了,希望它值得我这么做。”
事情的起因是两天前,蓝染的闺蜜兼多年同窗任小瓷同学租下了这栋居民楼9楼的910公寓。这套房子在城中同地段的出租屋里,价格低廉得让人吃惊。
房东将房间的钥匙交到任小瓷手上的时候,眼神似乎有点诡异和担忧,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最终没有说什么离开了。
任小瓷搬入新家,通宵打扫卫生,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午夜。
12点钟刚过,她听到最东面的屋子似乎有些声响,便拿着扫帚走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还没有打扫的东屋墙上,那幅看房子时候就在的画,梵高的《咖啡馆》,竟然发出淡淡的光芒。
本来任小瓷因为喜欢梵高,所以并没有让房东把画取走,想顺便留着自己做装饰。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她才发现,房东出租给她时为何空无一物的公寓里独独会有这幅画存在?
任小瓷莫名感到一丝害怕,她抄起扫帚护在身前,向那幅画靠近了过去。
画面上那淡淡的暖光像水波一样画荡漾,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波动,而奇怪的是,任小瓷竟然觉得,这古怪的光芒似乎没有任何威胁感,反而让人感到心中一片舒泰,像植物阳光一样,不由自主就让人想靠近。
她心中诧异已极,不由自主就被吸引着凑了过去,向着那画和那波耀的光芒伸出手去……
下一刻任小瓷恐惧地睁大眼睛,因为她的手臂,竟然像穿透云雾,迎着那光芒伸进了画中! 手上螺纹的细胞触到的是一阵温良无质的虚无,画的那一边,似乎无边无际,无远弗届。
任小瓷吓坏了,猛地抽回手一跤坐到地上,全身汗湿。
月光兜头洒下,地板泛着冰冷的光,那画上的光芒渐渐平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后,光芒消失于无形,墙壁上的画又恢复成安静的样子,像这个世界上无数的名画仿制品一样,依然平凡而粗糙。
那天半夜,蓝染被任小瓷的疯狂电话吵醒,听着好友语无伦次的叙述和惊恐莫名的情绪,她只好无耐地告别周公,翻身下床,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套进衣服里,然后带上飞链刀,翻出窗外赶往救火地点。
当然,如果那天夜里,明恋暗恋蓝染多年穆希昊看到了她利落熟练无比的翻墙动作的话,一定会后悔自己做出了支持她去北京闯荡的决定。
可惜除了任小瓷外,几乎没有人知道,盛安集团穆总裁的干女儿蓝染大小姐,除了有纯真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睛外,还是一个正在炼成中的未来高手,一个对一切特别的事物都充满好奇心的未来高手。
天花板上橘黄的射灯都开着,照在墙上那幅醒目的画上。
最东面的这个房间空空如也,雪白的墙壁和无一物的地板让墙上那幅用色浓烈的画更加突兀而神秘。画框在金色鎏花的画框里,画的色调是暖的,画的内容是熟悉的——
正是那幅蓝染在机场书店的画册里看到的世界名画,梵高,《夜晚的咖啡馆》。
蓝染站在画前微仰着头打量,十七节飞链刀缠在她的小臂上反射起一片灯光。
任小瓷的脚步停在房间门口,心有余悸地不敢再靠近:“这画在白天就是一副普通的装饰画而已,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我亲眼目睹,真的不敢相信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时针越来越接近表盘上的12点,任小瓷紧张地攥起拳头,一双大眼睛担心又颇依赖地盯着蓝染的背影。
墙上的那幅画平淡地悬挂在她们面前,头一天晚上蓝染被任小瓷吵醒赶到的时候,这画的诡异早就无处可寻,也就是说只有在午夜的时候这幅画才会化身为妖,所以她今天才推迟了去北京的行程,赶在12点之前来到这里。
微微的一声“咔”,时钟的时针秒针分针同时指向12!
与此同时,一道光芒从画上虚浮而起,瞬间散发出柔波一样的光。
任小瓷的一声“啊”被自己掐死在嗓子里,蓝染双眸一凛,手臂如电,飞链刀的尖刃直飞向画面。
然而只是轻轻地一下,刀端竟入画而去穿入那光芒之中,锁链跟着刀身也直追而入,蓝染一愣,心中大叫一声“古怪”,身不由己已到了画前。突然,她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自面前的光芒和画面中传来,那熟悉的梵高的画作,《夜晚的咖啡馆》,那浓烈的红色墙壁,黄丨色地板,横亘画面的绿色球桌,还有那线条扭曲的桌椅和人脸,同时化作一道颜色混沌的亮光直直向她扑来!
失重的感觉一瞬间灌顶而下,蓝染像被谁坏心地在背上猛推了一把,踉跄地跌入一片温良的空气中。
鼻子首先闻到了那空气的味道,咖啡豆的香气,橄榄的清香混杂着干酪的甜腻,并不浓烈的热,像是夏天的夜晚,有风拂面而过。
蓝染抬起头,瞳仁瞬间放大!她看到了什么?!
所有一切在她眼前还原,那血红的墙纸,黄灿灿的木地板,绿色的天花板,和发出氤氲光芒的吊灯,那些寥落散放的桌椅,还有那醒目的球桌——这里,是画中的世界,是梵高的夜晚的咖啡馆!所不同的只是,此时的蓝染结结实实地踏在了那画中的地板上,万分真切地置身于此。
她一时无法呼吸,惊呆了……难道,她自己已经进入了画中?
“嗨,”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自角落中传来,如同月亮敲击在繁星上,“欢迎来到梵高的咖啡馆。”
第2章 2
伟大祖国首都北京的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里,跨过红漆斑驳的门槛,转过爬满青藤的影壁,一座四四方方陈旧安详的四合小院从容地陪伴着岁月匆匆。小院不大,古香古色,朱漆斑斓,砖壁泛黄,似有无尽故事悲欢离合。院中种着石榴树、月季花,一把吱吱哟哟,看起来随时可能寿终正寝的竹枝躺椅摆在正屋前廊下的院子中。
此时,在这把爷爷级躺椅上,正躺着一位矮矮胖胖的老头。老头穿白色的开襟褂子,留三寸须髯,面容猥琐而智慧,平淡而精彩,充满了人生的哲学和矛盾。
相貌哲学的老头捻着胡须,拿芭蕉蒲扇扇了扇风,仰天长叹:“美人啊美人,天将暮兮,胡不归兮,胡不归?”
“汪汪!”打门口跑进来一只瘦骨伶仃的狗,从它身上你完全能看出动物遗传学的奥妙,因为它那表现着科学精神的长相足以说明它血统的复杂性。
“美人!”老头两眼放光从躺椅上坐起来,敞开怀抱双泪垂,“你终于回来了!”
“汪汪。”名字叫做“美人”的瘦狗仰着头深情回应,顺便把叼在嘴里的一块烂牌子吐在地上。
“咦?”老头起身将木牌捡起,摇头道,“嗟乎,又是哪个小兔崽子把咱们的招牌碰下来了?美人,代朕剿灭之!”
沧桑的木牌上,上书五个大字——“费氏侦探所”。
忠诚的美人正待回应,突然,空气传来诡异的晃动,一股杀气电光般哧哧而来,老头脸色一变,衣襟无风自动,稀疏鬓角飘然欲转,一双眼睛放出精光,大吼:“有杀气!”
下一刻,影壁旁人影一闪,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孩大步走了进来,皎白小脸,顾盼生辉,清灵丽色,唇红齿白。看到老头与狗,她疾风般的身形一停,顿时漩涡般的气场风平浪静。
神秘的少女嫣然一笑,眼眸招呼在老头身上:“又见面了。”
老头捂住小心口,整理胡子:“幸会幸会。”
少女好看的小眉头一皱,终于爆发:“师父,你又几天没给美人洗澡了?我在胡同口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了!”
老头与美人抱头痛哭,老头教育狗:“美人,你师姐怎么还是这么讲卫生?咱们不跟她学哦!”
蓝染忍无可忍,拎着脖子后的皮把美人扔出外太空,抓住老头的胳膊:“师父,别闹了,我好不容易来北京陪你了,这次有件奇事!”
老头收起泪眼汪汪,恢复高大形象,举起手中烂木牌:“徒儿,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放心,为师出马,世界和平。哈哈,我的乖徒儿终于来陪我了,来来来,让师父看看,我们小染又漂亮了啊!”
蓝染将背包放在一边,把背上背的画筒往八仙桌上一拍, 费老腿一软蹲在地上抱着八仙桌泫然欲泣:“桌子啊,你受苦了,徒儿啊,你轻点。”
蓝染无奈,她师父的这个窝点老得基本上可以直接抬进博物馆,连鉴定都不用做。
她把画筒的盖子打开,抽出一张厚纸来,展开放在桌子上——正是那幅任小瓷新居墙上的那幅画,《夜晚的咖啡馆》。
“师父,这幅画你看看。”
费老站了起来,美人也把前腿往桌面一搭,一人一狗满脸专业精神。
“进口柯达厚质相纸,原装颜料墨水,不易褪色,色彩保真可以到70年以上,画面哑光覆膜,比一般膜厚,用真空热裱工艺,不收缩,抗暴晒,”费老拎起画仔细打量,朗然一笑,“挺好的地摊货啊!小染你打哪弄来的啊?”
蓝染一咬下唇,眼神有些飘忽:“师父,这幅画,我进去过……”
“哦,进去过,好走不?……什么?你进去过?!”费老瞪大小眼,看看蓝染又看看手中的画,“什么意思?”
蓝染坐在凳子上,那天晚上所带给她的震撼,让她的神经一直保持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早晨时候,她将画从任小瓷的公寓里拆下来,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奔波进京,连住处都没有去直接来到了这里。所有的震惊不解和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幕幕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慰,终于全部释放了出来,她这才感到身体和心理上的疲惫。
费老凝视她,蓝染感到一阵踏实和温暖,像直到此时才从一个荒诞的梦中醒来一样。
12点的那一刻,那迎面而来的画……
……还有,那双眼睛……
她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的那双眼睛和那张脸,从她在画中的咖啡馆一转头的那一刻起,似乎就钻进了她的脑海深谷。
“嗨,欢迎来到梵高的咖啡馆。”
蓝染猛地转过身,双手攥紧链刀,秀眉压低。
咖啡馆暗淡温黄的灯光下,一切热烈的色彩都似沉浸在暧昧不清的朦胧中,似乎有不少客人在自饮着,而蓝染的眼前只剩下这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角落里的木桌前,斜倚身子,冲她一扬左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所有的光都似在他身上归结,又似从他身上低低地照亮世界,他有两道墨染般的眉,琉璃一样的瞳仁,像收藏着天幕最深处的星光。
只是脸色太过没有血色了些,在这昏暗不清的灯光下,也无法遮挡这俊美脸庞的苍白。
蓝染一怔,满身的戒备不由自主地一松。
年轻男人从角落里站起身,白色的衬衣米色的裤子,挺拔修长。他走到她面前,侧头稍微打量了她一下,勾起唇角:“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别紧张,喝杯咖啡,我带你参观。”
蓝染低头,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杯浓香的咖啡,这香味跟她喝过的所有咖啡都不同,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诱人。她握着咖啡,竟情不自禁转身随他走了。
这里的陈设完全同梵高的画中一模一样,红绿黄撞击激烈的色彩使室内充满一种奇特的压抑感,让人透不过起来。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很多,跟梵高画中的零散几个顾客迥然相异。而奇怪的是,这么多的人在店里,却十分安静,每个人都只是独自饮着,怔然地喃喃自语着什么,没有谁跟别人交谈。
这一幕如此诡异,让蓝染不禁打个寒颤。年轻的男人淡然地在前面走着,似乎感到了她的不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说:“奇怪吗?别害怕,这里是个有趣的世界,仔细看一看这些人的脸,也许会有你熟悉的人,你自己也应该在这里。”
蓝染惊讶地抬头看他,不明白他话中那缕意味深长的意思。
她下意识地跟着他穿过一间又一间房间,每一间房间都是跟画里相同的,每一间房间里的人却是不同的,这个咖啡馆似乎大得没有尽头。
蓝染觉得自己做了个荒唐的梦,一切都不真实得可笑。她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们,所有人全部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蓝染看到了任小瓷,她的闺蜜好友任小瓷。
任小瓷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像其他的人一样目视前方,眼无焦距。
蓝染大吃一惊,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叫道:“小瓷,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公寓里吗?”
然而任小瓷如若未闻,并没有向她转过脸来。
蓝染心脏狂跳,冷汗冒出:“小瓷!你怎么了?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好心的声音提醒她:“看住她的眼睛。”
蓝染扳过任小瓷的身子,看进她的双眼去。
突然,任小瓷没有表情的脸改变了,一刹那,那双眼深处的情绪异常鲜明地染上了任小瓷的全身,蓝染读到了她的所有想法和情绪。
“我是任小瓷,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任小瓷!没有什么能吓到我,我能保护我自己,保护蓝染,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和事,谁都不能欺负我!如果谁敢欺负我,我就把他撕成两半,没有什么能吓到我任小瓷!”任小瓷的脸上充满刚毅果敢,如此陌生。
蓝染震惊的一松手,视线移开。这……这是她了解的那个好友小瓷吗?任小瓷不是一个容易害羞,胆怯柔弱的小姑娘吗?她什么时候这么勇敢强悍了?而这张脸,蓝染再熟悉不过,的确是她啊!
手腕一紧,蓝染被拉起来,耳边的声音说:“看那边。”
蓝染下意识转头,看到了房间尽头的一个老年男人,是一个著名的电影明星,为人正直,德艺双馨,很受尊敬。
蓝染走过去看进他的眼睛。
“想要很多钱,很多女人,想要继续买那种药,想要跟那个讨厌的老太婆离婚,我戴够了那顶正人君子的帽子,我讨厌做师者长者,我想要放纵生活!”德艺双馨的老男人脸上放出光芒来。
蓝染不禁倒退一步。
她急呼吸地转过头,年轻的男人一耸肩对她说:“你看到了,人是多么矛盾。”
蓝染发愣,觉得匪夷所思:“我不明白……这……这……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跟你所知道所认识的都不一样?”
“是……”
男人“嗤”地笑了:“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每个人都有双重的性格。不论人种、民族、国家、性别,只要是人,就不只一个人格。有的人明显些,有的人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在他们的性格中,还潜伏着另一个自己。”
他的笑容敛去:“每个人,都有一个分裂的自己。”
蓝染惊愕。
男人带着她继续穿过房间往前走:“另一个性格的你,也许跟你本身完全不同,柔弱的人另一面可能是强悍的,正直的人另一面可能是卑鄙的,善良的人另一面可能是充满邪恶的,满身罪恶的罪犯,另一面却可能是懦弱的。”
“而在这里的,就是人们不自知的另一面的自己。”他停下,说,“双重人格。”
蓝染再也没有想到听到的会是这样的一番话,而刚才她一路目睹的,又无不在证实这个陌生的男人对她所说的,并无虚言。
“你是说,这里是每个人的另一面?”蓝染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慢慢说,“也就是说,你可以在这里看到每一个心底的想法,看穿他们的全部人性?”
男人点头:“不错。”
他咳嗽了起来,用手背堵在唇边。
蓝染摇头:“这怎么可能,这太不可思议!这里……真的是那幅画里面?”
男人抑制住咳嗽,说:“是的,能进来的都是有缘人。”
“你又是谁?!”蓝染盯着他,“为什么你跟他们不一样?”
是啊,为什么只有这个男人脸上没有那种游魂似的表情,他是鲜活而真实的,像这里唯一的一个旁观者、唯一真实存在的人,其他的魂灵似乎随时都可能随风而散。
男人眉一挑笑了,笑容十分好看:“说到这,你好像也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来到咖啡馆,却始终保持清醒的人。其他偶尔来的普通人不是昏倒就是哭叫,通常会在见到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后发疯。”
蓝染一惊。
“你很镇定,你有颗强大的心。”他靠近她。
“是的,为什么在这里,我没有找到另一个你呢?”男人认真地看着蓝染的脸,轩眉蹙起,“不可能有例外的,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房间了,小姐,这里居然没有你!”
他似乎真的深深惊讶着,凑近蓝染,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像流转着动人的光。
蓝染懵了。
“你真是个特别的人呢,小姐。”
第3章 3
美人瞪大忧伤的双眼,扇动蝴蝶翅膀一样长长的睫毛,风姿绰约地张开嘴:“汪汪!汪汪!”
蓝染从回忆中惊醒,一人一狗正严肃地望着她。
蓝染深吸口气,说:“师父,就是这样,我从画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夜,小瓷差点去报警。我到现在也还不敢相信,也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费老深沉地望着她,一道光从他的眼底掠过,他慢慢问:“你是说,这幅画可以进入,里面的人都是人的另一个性格?”
蓝染点点头,清澈的眼睛带着疑虑。
费老噌地站起来,挥舞芭蕉扇,张开双臂仰天狂笑:“哈哈哈,我费清清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有思想有内涵有气质的案子了!不负此生啊,不负此生啊!”
树上的乌鸦纷纷惊起。
“汪汪!”美人激动地扑入他的怀里,两爪乱刨。
蓝染扶了下额头,打断情绪振奋的人和狗,问:“师父,你觉得该怎么办?”
“怎么办?”费老戴上老花镜,镜面闪过熠熠光芒,“真相只有一个!这幅画放在我这,徒儿,看为师为你破案!”
蓝染突然怀疑,自己真的要相信她亲爱的师父和亲爱的师父的狗吗?
费老终于逮住美人乱挠的爪子,突然回头对蓝染说:“小染,接你的人都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了,你再不出去,也许他就要杀进来了。”
蓝染稍稍意外,旋即眉眼一弯笑了:“好吧师父,你要小心,我先走了。”
费老拈须点头,蓝染拿起背包挥手告别。
在蓝染和她的古怪师父之间,从来都是充满信任和洒脱,他们认识得已经太久,彼此早已成了距离最远的家人。费老喜欢她男孩子一样自由自在的爽朗,蓝染也喜欢他小孩子似的耍赖和无厘头,但他们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切的人之一。
自从蓝染五岁那年,这个模样邋遢,名字可笑的老男人拿着一本《如来神掌》骗她的糖吃,不幸失败并被痛殴后,他们就结下了不解的师徒之缘。
虽然当天神功盖世的费清清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暴扁,但他还是非常不记私仇地认为,眼前这是一个武学奇才,并且用他慈爱的心和无数的棒棒糖攻下了蓝染纯洁的五岁的小心灵。
后来蓝染才知道,原来她的师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并且很猥琐有光地告诉她,“其实,我是一个警察。”
当然,蓝染很快就明白了,她可怜的师父曾经的确是一个警察,但自从因为出任务时睡着,被清除出人民忠仆的队伍后,就一不等二不靠,自动自觉自主择业地转型成了一个侦探。
蓝染就这样悄悄地跟着这个离谱的师父,学会了防身的飞链刀,也半真半假地试着做一个侦探。无论是她的爸爸蓝天,还是干爹穆慎行,抑或青梅竹马的穆希昊都不知道她这个师父的存在,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她的好朋友任小瓷。
而蓝染与师父的默契,已经使他们不需多说就能明白彼此,并予以完全的信任。
啊,虽然第一次来北京,要闯一条新道路,可是有了师父在,她还需要怕什么呢?
蓝染被那幅神秘的画带来阴霾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扫,北京的天似乎分外碧蓝起来,她的心也舒畅开来。
四合院门外果然停了一辆车,将狭窄的胡同几乎堵住。
车头背对院门站了一个人,黑车,黑衣,黑领带。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只黑色的眼罩自他的脸上从右向左挂过,遮住了他的左眼,黝黑的脸上一副络腮短胡,右眼耷拉的眼角处一道很深的刀疤。
长得真是非常“典型”。
蓝染站住脚,扬起颀长的脖颈,歪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阳光洒在她栗色的短发和天蓝的t恤上,那人看了她一眼,走过来说:“蓝小姐,穆先生让我来接你。”
蓝染坐在轿车后排舒适的米色皮座上,透过前方车镜看那个酷男。酷男真的很酷,皮肤堪比古天乐。要不是她昨天有跟这位本来被穆希昊派去接机的得力助手通过话,交代过航班推迟,她还真是怀疑这人的身份,到底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请问……你怎么称呼?”蓝染终于打破沉默。
“阿龙。”简短低沉的回答。
阿龙?还真是很符合他的名字。蓝染心想。
她的性格对不熟的人都很有距离感,但有件事还是不得不说。
“龙先生,我来这里的事,请不要告诉希昊或者干爸。”蓝染斟酌着道,透过镜子看他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睛,“这里是我在北京很私人的一个朋友的住处,不必跟他们提了。”
开车的阿龙眼睛都没有抬起,依然看着前方的道路,简单地:“嗯。”
“嗯”?他真的就会答应了她吗?看起来他是穆希昊和干爸穆慎行都很信任的下属,所以才会派他在北京全程照顾她,这样的人没理由会因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就帮她骗自己的老板吧?
蓝染还不是傻瓜,不过就算他说了也没关系,她只是因为师父的一再要求才从小到大给他保密的,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这么谨慎。但师父毕竟也只是个普通老头,被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蓝染无奈,决定听天由命。她从背包里掏出耳机,开始听音乐。这次来北京工作已经提前找好了,是进高尼国际传媒集团做录音助理。
高尼国际是知名的娱乐界大腕,旗下有高尼国际广告公司、影业投资公司、文化经纪公司、音乐公司、电影发行公司等等,她从去年就开始发简历,寄demo碟,终于被录取做录音助理。
虽然只是做伴唱录和声之类的,但是她的音乐梦想总算从这里开始起步了,未来她会努力的!
宝马停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下,遛弯的奶奶、陪孩子玩的大妈纷纷侧目看着这辆跟这里环境很不搭的进口车。
蓝染关上车门,手遮阳光抬头看。
这里是她在北京的新居,提前租好的套一房子,她的北漂小窝。
之前穆希昊一定要在北京给她买一套高档公寓。盛安集团经营房地产,在北京也颇具规模,听说她的干爸、穆希昊的父亲穆慎行已经决定把集团重心放在北京,估计不久之后也会来京城坐镇集团发展,但是蓝染还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穆希昊的好意。
虽然从小穆慎行就认她做干女儿,待她如亲生的一般疼爱,但蓝染明白,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她想要取得什么就需要自己去奋斗,不能凭白受人之惠。她毕竟姓蓝,不想欠穆家太多。
酷男也下了车,蓝染在阳光下回头冲他一笑:“谢谢你龙先生,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你也一定很忙,以后不用特别麻烦来跟着我。”
尤其是你这辆扎眼的车啊……蓝染心中苦笑,她只是想平静生活。
酷男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表示他听到了。
蓝染很少见到比自己话还少的人,索性也就跟他点头微笑,上楼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阿龙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她腰带的那根银链子,应该是一条链刀吧……
第4章 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蓝染开始了她的第一份工作。手头上的case是给当红歌星云流月的新专辑录和声。
高尼国际音乐公司的设备全是欧美进口最先进的,她主要的工作地点是录音室,同事都相当专业,完全打破了她来之前对娱乐圈和音乐人的种种猜测,看到那些干净精致,带着质感光亮的录音器材,蓝染心醉神迷——终于有一天,她也可以走进录音室了!也许将来,她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专辑。
录和声的是包括她在内的三个女生,还有不经常出现的一个男生。
“judy,你在看什么?”
密封隔音板的录音室里,灯光亮着,也是和声女孩的judy趴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翻一本杂志,挑染的桃红色长发十分新潮。
“是海城大神给《时尚风采》这一季拍摄的大片,瞧把云姐拍得多美!”judy一脸艳羡地捧起杂志。
“哇,已经刊出来了吗?快给我看看!”问话的另一个和声女孩水晶夺过杂志,两眼放光。
蓝染拿着谱子在轻轻练唱,看到她们的表情有些好奇,问:“云姐的杂志照吗?”
云流月是高尼国际当家的歌手,老总力捧,现在在歌坛地位不凡。只是蓝染来了一个星期,这位大明星来录音从来没有准时过,比如现在,录音室一票人都在等她。
听到蓝染的问话,judy已经跳了起来,眉毛几乎飞出发际线:“什么杂志照?!蓝染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能用这么庸俗的字眼评价海城大神的作品?!
蓝染一呆之际,水晶也跳了起来,怒目而视:“蓝染,不准你这么说海城大神!你知不知道大神是神级的人物诶!”
呃……什么是海城大神?她们干嘛这么激动?
蓝染一头雾水,看起来她似乎犯了什么严重错误。
杂志被塞到了蓝染手里,judy和水晶围了过来,不吝赐教。
“看,这是海城大神给云姐拍的硬照,你竟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在圈里混?”judy十分恨铁不成钢。
“算了,蓝染刚进来不久,不知道也是可能的。”还是水晶比较善良。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不能贬低海城大神!”善良的水晶再次怒目。
蓝染迷茫地低头看手中的杂志,视线顿时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