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此一招,就足以让她一败涂地了,她还能怎么办?如今她只想,其它女人也就算了,唯有紫苑,她不能把书乔交给她,因为她不配!可当她终于等到书乔回转,一眼看到他脸上那副兴高采烈的傻样时,她的心就整个地凉掉了。
到底是凭什么啊!
她努力了那么久,忍耐了那么久,她付出了多少的压抑与忍耐,整整五年了,始终不能换得这男人的真心一笑,而如今,丁紫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他笑靥如花?
她好不甘心。
她从黑暗里站起身,讽刺道:“捡到钱了吗,笑得那么开心?”
书乔吓了一跳,在看清是她之后,他笑得更加开怀,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只有捡到钱才会这么开心?”
后来书乔向她坦言,他已对紫苑表白。
“你说了?你真的说了?”
他点点头。
她整个人垮下来。
“那,她同意了?”
书乔只是笑,什么也没说,山薇突然就用手把脸埋起来。
书乔诧异道:“怎么,不替我高兴?”
他真残忍!
山薇想,他怎可以这样要求我,要求我这样一个深爱他而又得不到他的女人去为他与别的女人的新恋情高兴、欢呼、喝采?!他怎可以这么做!山薇在肚子里骂,抬起脸却笑脸如花,“我高兴!我当然替你高兴!怎么样,我们开瓶酒来庆祝一下?”
“喝酒还是算了,”他摇头,“你看你,脸红成这样,八成已经醉了,再喝下去,当心明天起不来,班都去不了。”
“不去就不去,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班……”
“怎么?又和哪位领导吵架了?”
他只当她是工作不顺利才来找他。
“吵什么吵,高兴就想喝两杯不行嘛!”
她忍住不快,自顾自起身四处去找酒喝。她知道,有些话,是要趁醉时说才更有效,如果说对了自不必说,说错了,也不必负什么责任,谁让醉汉意识不清嘛,到时酒后再乱个性,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谁知她这次打错了算盘,她在这头找酒喝时,那头书乔已悄悄洗漱完毕上床睡觉觉,哪里当她是女人?哪里还当她是前女友?已经连最后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山薇抱着只酒瓶,说有多失意就有多失意,恨不得把手里的酒瓶子砸到方书乔的脑袋上,好让他清醒清醒,让他看明白真正能带给他幸福的人不是那个大灾星丁紫苑而是她、是她山薇!
此刻,她抱着书乔的手机,心里的恨意一阵阵涌上来。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书乔被紫苑夺去,那样的话,不仅她会死,书乔也会死!
她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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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苑带着小罗上了车,怕他冷,她又调足了暖气。
“除了拉肚子,还有别的症状吗,发不发烧?吐没吐?”她怪自己粗心,昨晚回家时看到他房间的灯已经熄了,还以为他早就睡了,没想到他闷声不吭的、硬是自己扛了一整夜,“你也是,不舒服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生我的气嘛,”他像小孩似的嘟着嘴,“临走时还摔了我一巴掌,我都怕你再也不回来了,哪敢再骚扰你。”
这么一说,紫苑倒先不好意思了。
“别说得你好像从没挨过我打似的,事实是你欠揍!”
“对!是我嘴欠,活该受你那一巴掌,所以就连老天也看不过眼,让我整夜拉肚子,最好拉死活该!”小罗打了个哈欠,满脸倦容,意兴阑珊,紫苑斜他一眼,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帮他扣好安全带,然后一脚踩下油门,向医院驶去,小罗眼望窗外,星眸一阵一阵地暗,真不知眼下这温情四射的打情骂俏,还能维持多久。
到了医院,排队挂号,一切由紫苑搞定,小罗抿嘴乐:“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曾在这里住过十年八载,你不是千金大小姐么,从小应该由私人医生替你看病吧?”
紫苑眼底黯了黯,想起当年在医院里与江槐共度的日子,心里只觉得茫然,但她很快就笑了,瞪向小罗,“我是大小姐又不是天上的仙女,至于这么无知么,看你问的这都是什么问题!”
“我这不是在夸你嘛,”小罗耸耸肩,笑了,嘴角却依旧是一抹淡淡的自嘲:“像你这样的富家千金,是要有多大的善心与耐心,才能这样大发慈悲地收留我照顾我,我想我上辈子八成是和尚来的。”
“和尚你个头啊!”
紫苑举拳作状要揍过来,小罗不躲不闪,突然静静看她,紫苑顿时气馁,把手垂了下来,最后就意思性地在他身上轻轻掐了一把。
小罗瞪她,“打呀,怎么不打了?反正我这么欠揍。”
“打什么呀,”紫苑也瞪他:“瘦得跟皮包骨一样,打了我都嫌手疼。”
小罗突然拄着额头,做深情款款状。
“干嘛对我这么好?”他问。
“啊?”
“小心我会爱上你哦。”
“什么呀?”紫苑哭笑不得,拿手按上他的额头,“没烧呀,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小罗却借机抓住她的手,闭上眼,让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慢慢地滑下来,直到停在嘴唇的部份,他轻轻吻了下她的手心,然后睁开眼睛说:“被我爱上的话,小心会很可怕哦。”
“噗!”
紫苑笑得前仰后合,“还可怕咧,根本是很恶心好不好?拜托!”说着,她一脸推开小罗的脸,“像你这种人呐,连心都没有,会爱吗?快别说这种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谎话了,真叫人受不了!”
受不了?小罗啊了一声,笑了,末了却狠狠地按下紫苑的脑袋以示泄愤,因他不想让紫苑看见他眼底的失意。
等小罗在注射室里挂上了水,紫苑起身到外面再次给书乔打电话,这次电话通了,但是,是山薇接的。
“咦,是紫苑吗?你找书乔?”
一大清早就帮着接书乔的电话,难道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明知书乔不会骗她,而且自己又不是书乔的什么人,不该有什么情绪,可是心底的某个角落,还是酸酸涨涨了起来。“哦,没什么事,”紫苑笑了笑说,“因为昨天书乔的手受伤了,就想问问他好些了没有,既然你和他在一起,那就不用我操心了。”
紫苑说完就想挂电话,没想到山薇又喊住了她。
“紫苑,我以为那天的话你是听进去了的。”
山薇语气里有明显的质问。
紫苑默然不语。
山薇又说:“我一直以为你对书乔是不错的,但现在看来,你是从没想让他好过——”
“山薇——”
“且不说别的,就你现在,明明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还在一起同居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书乔?”
“我没有招惹书乔,我——”
“但你至少接受了书乔的表白,不是么!”山薇抢白道。
山薇咄咄逼人,紫苑无力招架,“山薇,对不起,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同你说——”
“那就别同我说,你直接同书乔说,告诉书乔,你不会接受他!”
“山薇……”
“你不配跟书乔在一起!”山薇突然吼道:“过去这五年里,你在国外过的是怎样一种放荡的生活我都已经知道了,如果你不想让书乔为你难过,如果你不想让书乔只是因为同情你而爱上你,那么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听了这话,紫苑如五雷轰顶。
什么是朋友?原来这就是朋友。这一刻,她的心犹如被千刀万剐,但她笑了,她的语气变得很淡很淡,“山薇,我从没想过要对任何人隐瞒我的过去,至于书乔,他愿意喜欢谁,愿意因为什么原因跟谁在一起,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由他说了算。是要看他的心,究竟向着谁!”说罢,紫苑果断挂断了电话。
紫苑返回注射室,迎面看见小罗正端坐椅中凝视她,那姿势,那眼神,仿佛他已在那里期待她许久。
突然间,她就委屈上来。
小罗问她,“怎么回事,跟谁吵架了?”
她摇了下头,眼泪滚滚而下,小罗伸手示意她过来,待她走近,他拉她坐上他的大腿,两手自背后搂紧她的细腰,她垂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指尖上,正是由于肌肤上传来的这一点一点湿润温热的感觉,令这个一向冷酷的男孩最终也瓦解了心防。
小罗闭上眼睛,将脸贴上她的背,疲倦地说:“既然不开心,紫苑,不如我们仍回澳洲去吧。”
你是公主
书乔一醒来便给紫苑打电话,谁知她却关机。
但他没在意。
或许她还在睡懒觉也说不定。
反正她已经答应了的事,一定没理由再反悔,一想至此,他便笑了,他准备中午下班后再联系她。
客厅里没人,山薇已经离开,一旁的餐桌上摆着早点,以及一张便条纸:
【晚上组织大伙儿来个聚会吧,庆祝紫苑的回归,人我会联系好的,你负责酒菜,如何?】
书乔把三明治叼进嘴里,笑得心满意足。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天书乔工作得尤其卖力,浑不觉时间匆忙而过,直到同事提醒,他才知道放下手头的事,赶紧掏出手机给紫苑打过去,所幸这次通了。
“真担心这次你又要不接我电话了。”书乔笑。
“怎么会?”紫苑淡淡道,“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真奇怪,明明讲的是废话,却从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涌出甜蜜的爱意,书乔羞涩地笑,“难道你已忘记昨晚答应了陪我去医院?”
“哦。”
“哦?”书乔叹一口气,“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书乔。”
“嗯?”
“我有话同你说。”
“那就出来啊,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紫苑没让他接,她说自己坐车过去,两人在医院门口碰头,紫苑关心他手上的伤,书乔却问她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紫苑想到他上了半天班一定饿坏了,于是说好的,吃了饭再来看好了,因此两人便在附近找了间餐厅走进去。
书乔接过餐牌,一副准备大点特点的样子,紫苑赶紧拦住他,“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嘛,时间不多,随便点一点就好了,反正我是不饿。”
书乔微笑,“别替我省钱。”
“哪里会。”紫苑笑了。
书乔也跟着笑了,随后快速点了几个菜,服务生退下,他拿起水杯喝水,“你说有话要跟我说,什么话?”
紫苑看他一眼,突然低下头。
良久后,她开口:“关于你昨天说的事,我考虑过了。”
“哦,如何?”他兴奋。
“我……”紫苑仍低着头:“我准备过段时间,便回澳洲去。”
一口水呛进气管,书乔放下水杯连连咳嗽,紫苑起身替他拍背,连问他有没有事,书乔咳了许久方才停止,抬起一张涨得通红的脸,他神色凄苦地看着紫苑。苦盼的喜讯,结果变成了噩耗,他犹如咽下黄莲,苦不堪言,紫苑红着眼睛看着他,浮起的泪光里满是歉疚,书乔把头偏了过去。
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
菜上来了,书乔却一口没吃,哪还有胃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似翻江倒海,没有吐出来已是给足他这个主人面子,书乔再也坐不下去,见紫苑也没有动筷的意思,他便很快结了账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走到门口,紫苑说:“书乔,请别怪我。”
书乔身形一顿。
怪她?
怎可能!
要怪,也只能怪他没那个福气,能将她留在身边,让他用尽平生力气去对她好。
他转头看着紫苑,笑了笑。
“今儿晚上,我们一帮老朋友准备聚一下,你要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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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罗在洗澡间听到手机响,他光着身子跑出来接,“喂,谁?”
“是我。”
山薇的声音,即使隔着电话线,仍透出一股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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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罗一等等到天黑,终于盼到紫苑回归,谁知之前说只是出去买菜的人,回到家时却是两手空空,小罗暗自叹气,真不知该拿这个笨女人如何是好!等她走近,他拿一只手扣住她脑袋将她扭向自己。
“喂!说好的菜呢?”
“你少烦我!”
紫苑一巴掌推开他,倒入沙发,睡了起来。
小罗瞪了她一眼,随后却捞起毛毯盖住了她。
没多久,紫苑的手机响了,小罗坐在茶几旁正要点烟,顺手就把手机捞起来朝她扔了过去。
谁知紫苑拿起来瞧了一眼又放下了。
小罗吸了口烟,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捡起来瞧了瞧,然后便按动了接听键。
小罗刚‘喂’了一声,紫苑眼睛睁开了。
“快把手机还我!谁叫你接的?”
小罗不依,他嬉皮笑脸地对着手机问,“这是丁紫苑的手机,请问你是哪位?”
紫苑气急败坏地扑上来要抢,小罗灵活地躲开了,“哎,什么,你说你叫什么?赵文?”
是蚊子!
这下紫苑更急了,她抓住小罗的胳膊又拉又扯,但小罗仍顾自对话:“啊?你说什么?聚会?在哪里?……哦哦,行,我一定会让紫苑去的,哎,不客气,再见!”说完啪地挂断,把手机向紫苑丢过来,“是你的老朋友打来的,说是有聚会,你不到,他们酒宴没法开席!”
紫苑气得哇地一叫,张口就朝小罗的手腕咬过去。
小罗发出一声惨叫。
“如果我是你,我就去,怕什么?还怕他们吃了你不成?”
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小罗点上一根烟递给紫苑,紫苑接过去,深深吸了一口,好久不抽大麻了,猛然这么一吸,头还有点晕。
“你不懂。”
“不懂什么?”
“他们仍把我看成是当年清纯无邪的小公主!”
说完,紫苑冷笑一声,把烟递还给小罗后,仰面往地上一躺。
紫苑静静地回忆往事。
“我曾经是他们宿舍老大的女朋友。”
“哦?”
“他是英雄一般的人物。他的小弟个个都很尊敬他,奉他若神明。”
“那你应该感到很光荣。”
“那是自然的,不仅如此,我还很幸福。”
小罗静静地,“那后来呢?”
“后来英雄人物见义勇为,为了救一个小朋友,被人一刀捅死了。”
小罗吃了一惊。
他在山薇那里听到的不是这个版本,但他不语。
紫苑这时笑了一下说,“我因沾了他的光,成了烈士的遗孀,无数人为我奉上怜悯,恨不得从此照顾我后半生。”
小罗笑了起来,“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虚头八脑的爱心人士。”
“屁!”
突然紫苑凌空踹了他一脚,“谁虚头八脑啦,他们全都是实心实意!”
小罗叹一口气,满脸无语,“那你又抱怨什么?”
紫苑脸色黯淡下来,“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
“是是是,我什么也不懂,谁叫我没心!”他转身俯下来,抱住紫苑亲了一口,“可我知道,你是公主,如假包换!”
“公主?”紫苑黯淡地一笑,摇摇头,“要我这公主何用,什么也不会做,光会乱搞、吸大麻,还包养男人——”
“包养男人怎么啦!”小罗瞪眼,“古往今来,这包养男人的公主还少吗,就咱大中国,几千年前就有了吧,怎么,有谁看不惯?小心我一斧子劈了他!”
一句话逗得紫苑咯咯直乐,末了,眼泪还是直直地流下来。
若是别人说也就算了,偏偏山薇是她曾经最亲近的朋友,爱之深,则痛之切,再一想到书乔,她更是如万箭穿心一般,疼痛难忍。小罗乖巧地用吻将她脸上的那些泪珠一颗一颗地吮去,“放心吧,有我给你做后盾,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敢给你丁紫苑半点脸色瞧,我小罗第一个捏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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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乔站在阳台上吸烟,眼前是清冷的夜色,背后是热闹的笑语喧哗,朋友们差不多都到齐了,知道今晚的主角是多年不见的丁紫苑,大伙儿都很兴奋,有几位,甚至是大老远地从外地开车赶来的,只是,紫苑是否肯来?
想起她说不久后便会回澳洲去,书乔心如刀割。
远处,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下,在看清来人之后,书乔的手指微微一震,一截烟灰便无声地坠落下来。
她来了!她到底还是来了!
没多久,外头响起门铃声,有人去开了门,而后听到众人欢呼,书乔掐灭了烟,定了定神,方才缓步走进客厅。
刚一进去,视线便与紫苑的相撞,书乔一慌,脸就红了起来,本想着应该笑一笑的,结果喉咙一阵痒,反倒咳嗽起来,因此大感尴尬,赶忙就将头偏了过去。而紫苑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手臂突然被人挽住,山薇亲热地叫着她的名字,将她从众人的簇拥中带出,“你们这些人呐,就不能先请客人们坐下再聊?”
大伙儿都笑了。
紫苑向朋友们介绍小罗。
小罗和她一道挤在沙发上,一只手圈着她的腰,一只手扬起巴掌跟大家说了声哈罗。
大家看得都呆了。
这是哪里来的美少年,眉眼精致如画,比起当年的江槐,竟是毫不逊色。
在场的女士们,纷纷向紫苑投去了艳羡的目光,男士们也开始瞎起哄,争着问“什么时候结婚啊,结婚喜糖可别忘了发哦!”唯有书乔,独坐一隅,神情落寞。
晚餐在一派热闹祥和的氛围中进行着,除了书乔,每个人都跟紫苑拍了照、留了影。
“还是大美女啊,”有人问,“紫苑,是不是澳洲的水都特别养人啊?”
紫苑笑道:“那你去亲身体会一下不就知道了?”
那人苦笑:“我哪有那个钱,嫁个老公又不会赚,平常想出去吃顿饭都得精打细算——”
众人立刻对那位抠门的老公群起而攻之。
可怜的胖子。
“要我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钱不钱的问题,”这时,山薇□话来,“什么澳洲的水养人,鬼话!这都是因为咱们的紫苑天生丽质,仙女就是仙女,哪是我们这些俗人羡慕得来的?”
众人皆点头称是,紫苑却感到疲倦,她抬头去寻找书乔身影,但不知何时他已离座。
她突然感到黯然。
她转头让小罗继续陪大伙儿聊天。
她离开餐桌,步入客厅,晚风吹起落地窗前的蓝色窗帘,阳台上,书乔那一抹清瘦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静静立着,正在吸烟。
“书乔。”
她唤一声,向他走去,书乔看她一眼,默然不语。
“手有没有好一些?”靠近后,她问。
书乔说没事,紫苑忽然执起他的手,在月光下,犹如捧着稀世珍宝,反复察看,书乔心里一酸,把手抽了回来,“真的没事,不必担心。”紫苑看他一眼,叹了口气,终又转身重新立好。
隔了会儿,紫苑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没想到你住在这里,刚刚进来时,我还吓一跳。”
书乔半天不语,良久后,方才哑着声音说,“是为了方便照看你的那间屋子。”
紫苑的心重重地一跳。
即使不必提到江槐的名字,心里的伤口仍会因思想所到而产生剧痛。
故人太美好。
书乔体察入微,及时换个话题。
“准备什么时候走?”
紫苑摇摇头,“还没定。”
书乔略点一点头,想了想,又问:“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书乔看着她,淡淡地问:“既然不住,何不把它卖掉?”
“卖掉?不必了,我又不缺钱。”
紫苑笑了起来,没想到,她这个笑,竟惹怒了书乔,书乔突然把烟头往地上一掷,转身用两只手将紫苑的胳膊捏了起来。
紫苑痛得脸都扭曲,忙问:“书乔,你这是做什么?”
书乔讲不出话,紧咬着牙,一双眼用力瞪着紫苑,瞳孔里像点上了火一样,烧得通红,“我知道,是,你不缺钱,你从小就养尊处优,享尽万千宠爱,你,你能缺什么呢,你什么也不缺,你不缺,所以也代表着,你什么也不要——”一语言毕,他已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紫苑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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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薇从客厅折回,对着餐桌后的小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罗脸色骤变,随手将酒杯摔碎,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冲进客厅。
呵!
阳台上好一派春光旖旎!
小罗想也不想,捏起拳头就照方书乔的脑门上招呼过去。
叫你们抱在一起!
书乔倒地。
紫苑尖叫。
屋子里的人倾巢出动。
小罗指着书乔破口大骂,什么我xxx的,你xxx的、一箩筐的脏话滚滚而出,紫苑去扶书乔起身,书乔摆手,表示没事,紫苑满眼的泪,又是心疼,又是悔恨,她气得扭头就冲小罗骂,“你个混蛋,你发什么疯!”
“你才发疯!”
小罗面目狰狞,气得又想拿脚去踹书乔,但被紫苑用背挡住了。
小罗气得暴跳如雷。
“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方书乔,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前男友?现男友?还是你正准备包养他,就像你当初包养我一样?”
“啪!”
在紫苑甩出这个耳光后,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朋友不是拿来背叛的
紫苑满面怒火。
“我分明警告过的,你没资格批评书乔!”
她再无好脸色给小罗,扶起书乔就准备进屋去,那边厢小罗忽然仰面大笑。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理不清眼前这境况、这复杂的人物关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只有山薇,抱臂独立一旁,唇边含着一抹冷笑。
她静观好戏。
小罗低头揩了把嘴角的血,然后很突然地,他跳上了栏杆。
栏杆如体操比赛的平衡木,只有即使在平地上站着也会嫌窄的宽度,而这里是八楼,万一掉下去就算不死,也足可粉身碎骨。
众人惊呼。
紫苑闻声转头。
小罗立于高处,单薄身形如花瓣般在风中飘摇,他静静望着紫苑,一双眼睛,如蓝天白云,澄澈分明,那里头,竟无恨无怨无忧无悔,紫苑心底一刺,再也动不了身。
一旁的书乔,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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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因此提早结束。
紫苑带小罗离开。
不久后,朋友们也陆陆续续地告别,最后只剩下山薇,陪着失魂落魄的书乔。
山薇泡上一杯热茶递给书乔,但书乔没接,只见他一手拄着额头,两眼通红,神情如大难临头般,凄惶不安。
山薇蹲下身:“书乔——”
“别说话……请让我静一静。”他将脸埋入手掌。
山薇闭了嘴,起身收拾桌子去。
等她收拾停当,走出来一看,书乔已不在客厅里,她一惊,赶忙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结果手机铃声在沙发处响起来——
他根本没带手机!
书乔到车库里开出了车。
他又踩油门、又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马路上磨得吱吱作响。
他一颗心慌乱如麻,紫苑,紫苑,紫苑……
车子一路飞驶,哪管它红灯绿灯,好在已是深夜,一路平安,总算没磕到碰到,终于,车子顺利开到紫苑的公寓楼下。
书乔下车。
关门。
可又在站定之后一片茫然。
他来了,可他来了能做什么呢?
他伤害了紫苑。在他任性地向她表白之时,他忘记了,他已使她身处两难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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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罗一进屋就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没多久,里头传出了剧烈的呕吐声。
紫苑上前敲门,急问他有没有事,小罗回答得恶声恶气,“你还管我做什么?你让我去死好了!”
一句话噎得紫苑哑口无言。
她颓然地靠着门坐了下来。
那之后,屋里的呕吐声越来越剧烈,甚至还听见那种只有在过度呕吐后才会发出的窒息声,紫苑真急了,她跳起来又拍了几次门让小罗来开但仍被他无声拒绝后,她没有时间再去找房间钥匙,于是她跑到餐厅,抓起一把餐椅,砰砰砰地跑回来就朝门中间的玻璃砸了进去。
哗——
玻璃碎开,她伸手进去拧动门锁,门开了,她冲进去。
室内一股血腥气,小罗倒在地上,满嘴的血,身边的地上也是一大圈血迹,紫苑尖叫一声,人已经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小罗。
“小罗!”
但怀里的人没应。小罗紧闭双眼,气息奄奄,一张英俊而苍白的小脸上,只余那两排扇子般的长睫毛在微微颤动着。
昔日美少年,此刻如一只濒死的黑蝴蝶。
紫苑哭到失声,甚至在报120时,几乎无法说清楚地址。
一开始见到急救车出现,书乔还没当一回事,谁知后来他竟看见紫苑出现在队伍中,他当场吓到魂飞魄散。
“紫苑,出了什么事?”
紫苑看着担架,全身像筛糠般发抖,“小罗,小罗……”她话不成声,刚开口,便又哭了起来,急救人员喊了句:“家属请上车。”紫苑刚想动,却突然脚软,书乔连忙将她扶住,书乔不做犹豫,当即同她一起上了车。
上车后,紫苑跪在担架前仍哭个不停,书乔只得从身后抓着她,不停地安慰她,“没事的紫苑,他会好的,医生会救他的。”
浑身是血的小罗被推进了手术室。
书乔陪紫苑在外面坐着,他轻轻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渐渐的,紫苑平静了下来,也不再哭了。
小罗是胃出血,经过手术后便被推进了病房。
之后就是住院。
在此期间,紫苑衣带不解,床前床尾,照顾周到,如此深情,就连医生和护士也都交口称赞,夸她是最佳女朋友范本,让小罗要知道珍惜,但小罗视若不见,甚至连句话都不肯对紫苑说。
他是被伤透了,身心俱损。
紫苑心有悔意。
明知这孩子身子骨不行,气不得,她却在大庭广众之中伤了他的面子,她自知做得过份,毕竟两人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了,没有爱情,也有亲情,自己不该这么冲动的,但她几次想向小罗道歉,又见他那副虚弱的样子,怕一旦闹起来又是一通折腾,想想算了,不如等他出院再说。
那边厢书乔因为担心紫苑操劳,也不时来医院看望她,每次来,必定带足一整套由家里保姆做的营养餐给紫苑吃,味道极其可口,医院简餐与之相比之下,只能形容为猪食。
但紫苑哪里吃得下,心里牵挂小罗的病,又因愧疚,更加神伤。
书乔劝她:“你虽不是病人,但也要担心自己的身体,没有体力,又怎么去照顾他人?”
听了这话,紫苑更是心痛如绞,怕书乔担心,她赶紧打开饭盒,无比温顺地将那些饭菜通通吃下。
书乔表示心满意足。
等她吃完,他递上纸巾给她擦嘴,又倒上热水让她漱口,体贴关照,令人如沐春风,紫苑要收拾碗盘去洗,却被他拦住,只见他快速将东西拢了拢丢进袋子里,然后便起身说,“我先走,有时间才来看你。”
总是这样,什么也没说,便走了,仿佛他来,就只是为了看她吃饭而已,如此关爱,书乔,我将以何回报?
但书乔不求回报。
一日,山薇来看书乔。
只见他双眼底下挂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明显睡眠不足,她恨意上涌。
“这个鬼样,是为紫苑操心?”
他强笑,不想回答。
山薇讽刺他,“连一向最为不齿的小三也肯替她做,结果怎样,她还不是不肯要你?”
“她并非不喜欢我。”他无力地说。
他并不责怪山薇的冷嘲热讽,他知道她只是为他打抱不平。
但,哪有不平?
不平的,只是命运,但何人能斗得过命运?
“接下去有何打算?”
书乔掩面,深深叹气,“只要她一天不离开这里,我便能多一日看到她,能眼见她平安,便是我天大的幸福。”
山薇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羡慕,她嫉妒。
离开前,山薇对书乔说,“所有朋友都说不支持你,书乔,你知不知道那个小罗与紫苑是什么关系?他是被她包养的!而且在这之前,紫苑也被别的人包养过!这几年在国外,紫苑的私生活一直很混乱,不仅是在男女关系方面,而且我听说,她还有吸食大麻的恶习——
“我并非是故意想打击你,书乔,若是五年前的紫苑,我非但不会拦着你,甚至还会鼓励你去追求她,但是现在,现在的她,不但配不上你,还很可能会连累你!”
书乔摇头。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那都不是她真心使然,要怪只能怪她的命太苦,江槐的死,给了她多大的痛苦,我们无人能真正体会,即使是朋友,见她堕落,也该伸手拉她一把,而不是急急避开,生怕受她拖累。”
眼见书乔水米不进,山薇大吼:“方书乔你是走火入魔了!”
她气得拂袖而去。
当晚,书乔下了班后照例拎着饭盒去医院见紫苑。
刚走进楼道,就听见前方病房中传来碗盘摔碎的声音,书乔一惊,快步趋前一看,不料却被他看见令他震惊的一幕:
紫苑跪在床前,哭求着,“小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不要糟蹋你自己的身体,再不吃点东西,你会死的,会死的……”
书乔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罗这个混蛋!
他的心痛得抽紧,他捏起拳头,真想冲进去把病床上那个混蛋拎起来好好地揍一顿,可当他跨出了一步他又想:他能这么做吗?如果他这么做了,会不会只是让紫苑更为难。
罢罢罢,方书乔,你一辈子就只配做个缩头乌龟而已。
对不起,紫苑。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