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也是苦命的女人。
这向主子报告贵妃的反应,也不是什么着急的大事,还是先回去安慰安慰的好。
纪颜心道:成了!
把大部分的神识集中在这太监身上,一路上或水榭长廊或青砖花道的跟着他左拐右拐来到雅妃宫。
对风鹊残枝,九秋宫殿冷。
雅妃宫前往常一汪碧生生的鳞光浔浔的池水如今也波澜不兴,如一潭死水一般。
“你,你还来干什么?娘娘平日是怎么待你的?你们这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人!”一妙龄宫娥站在门阶上,指了那太监就骂。
那太监也快四十的人了,闻言不知是羞愧还是委屈,老脸一红道:“奴才只是传话的人……也就想对雅妃娘娘说句节哀顺便,还请保重身体。”
“行了,你说过了,还请回吧。”
“……”
纪颜身在碧水宫,耳朵都被自己支棱的快僵了,神识百分百集中在这两人的交谈上,却还是一点声音都感应不出来,不由心里大大不爽,暗自骂道:
‘这个滕宽真是阴险,这碧水宫的防御阵法竟然能隔断声音的一切往来,看样子是专门破解传音入密和千里传音的,这下可怎么办好呢?大秘密没听见,就连个枝枝叶叶的小道消息也探不出来……我这个兼职的卧底也谈逊了。’
把神识微微收回,听了听酒席前推杯置盏的两人谈话,耶?原来他们的吹捧功夫不错嘛。
“教主真乃神人也,杀人于千里之外,决胜于笑谈之中!朕能有教主这样的智囊和武力支援,吞并各国指日可待,朕天下霸主的名号还不是手到擒来?”滕宽以为自己已经是皇帝了么?居然已经自称为朕?嘿嘿,不过这小子胃口够大。纪颜心里摇头,外面却纹丝不动,低眉顺目,怎么看都醉成泥了。
“哈哈,陛下英明神武,万世开泰,现在又得了祥瑞的神龙,正是顺了天意和民心啊!”还以为沈百川修行不错,看起来马屁功夫更了得,纪颜暗暗砸舌,难道他的师傅和自己的师傅认识?马屁功夫和自己有的一拼。
“沈爱卿,你看是不是登基大典以后我们就可以把全国的军力给收拢起来,也好为下一步作打算?”滕宽八成是疯了,他一称帝,天下遭殃。
“征服就是王者的责任!而任意对待被征服者则是战争给予征服者的权利。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不管是富饶的西傲国,还是彪悍的北顷,统统收入囊中。到时候号令四海,天下莫敢不从!别说是人了,就算是蚂蚁也得乖乖听令!”纪颜心里大叫一声,天啊,一个疯子天下大乱,两个疯子那不是要毁天灭地?手一颤,脑袋一沉差点磕到桌子。
“纪颜这小子我看也不成气候,这样就醉的人事不知了……”
声音渐渐远去,纪颜却没心思再听两人胡侃了。
一个新奇的念头冒了出来挥之不去,高兴的差点站起来高呼“你们算什么东西,本少爷才是天下少有地上绝无的天才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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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妃宫
夜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着素色的帐幔,偶尔传来一声声的呜咽,那传讯太监不由脊背发冷,偷偷看看四周,那四处悬挂的宫灯原来怎么看怎么喜气,怎么看怎么富贵,可这会看上去……哎哟,我的妈呀,随风摇曳,鬼气森森,别不是三皇子他……搞不好连先皇他老人家也在这蹲着呢。
人怎么可以和鬼比呢?我安慰的话说完了,还是赶紧回二皇子的话去吧。人说真龙天子身上霞光万丈,有金甲天神保佑,还是那里安全。
太监连忙扑到在地,东南西北一一磕头,喃喃自语到:“小的只是传话,小的没干坏事,三殿下天上有灵可别拿小的出气呀,要找您找二殿下……”
那太监磕着头,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可不是三殿下回来了,要不这大晚上的,蚂蚁怎的不睡觉,拉开这么大的阵势。
看蚂蚁的队伍,足足有拇指这么宽,也不知从那里汇集的,浩浩荡荡,曲曲折折,旁若无人勇往直前的直往宫门里闯。
这,这,这……看来这里是不能再来了,灵异现象可不是那么好看的,搞不好会丢了小命。
太监连滚带爬的逃了回去,估计这辈子还没跑的这么快过。
纪颜微微一哂,并不去理会这个太监,他现在已经没用了,不必再跟着他。
小心的操纵着神识,引导着蚂蚁爬进雅妃宫,纪颜已经累的几乎要趴在桌子上,幸好沈百川已经认为他是烂醉如泥,见此也就一笑带过,并不上前查看。
雅妃宫着实是宽敞,从蚂蚁的角度看去,一切象巨人国一般,什么东西都是巨大的。
爬过重重帏帐,来到人最过的地方。
一座鹅黄的锦榻,一袭鸳鸯荷花锦被,绝美的妇人半盖着被子横卧在上面,正是朱颜含月华,翠色影长津。
纪颜估摸着这大概就是滕广是生母,雅贵妃娘娘。仔细观察,纪颜不由大惊,只见她脸色苍白如雪,闭着眼没有任何动静,如同已经死去一般。榻前跪着的六七个宫女,神色焦虑,却只是低眉暗自流泪。
看样子滕广他娘是伤心过度,昏了过去?
纪颜暗自叹了口气,想不到滕广的家人闻知死讯会这么痛苦,想起滕灵当日还举了匕首要和自己同归于尽为滕广报仇……滕广这小子真是好命,要是自己母亲知道自己死了,不晓得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想这些没什么意思,纪颜晃晃脑袋,把这消极情绪甩了出去,看在滕宽和沈百川眼里却是他头昏脑涨憨醉的样子。
纪颜集中全部神识,用心神引导着蚂蚁爬到贵妃的榻前,努力排着字。
让蚂蚁爬来爬去还可以办到,可是让蚂蚁按指定位置,就象排练一样规规矩矩站在某个点上却难如登天。
纪颜额上密密麻麻出了层汗,心神用的太过,胸口堵的难受,象去掉半条命一般。
怎么办呢,蚂蚁不够听话啊……纪颜急的想拔腿就走,干脆走到雅妃宫告之真相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看来只有冒险了。
~天道忌言第七十八章修行成果应用~
从小到大,无数的事例证实,只要自己灵力外泻,比如高兴的时候,比如打坐入定的时候,甚至睡觉的时候,就有或大或小的动物前来亲近。
小的如蚂蚁蚯蚓,大的如豺狼老虎,静静围在自己的身边,享受上天赐予的最珍贵的天地精华--灵气。这时候动物们就象教养极佳的绅士一般,忘记谁和谁是天敌,谁是谁的食物,友好而不互相侵犯。
那么现在只有行险招,把用来压制咒能的灵力调出来一点,想来蚂蚁会追逐灵气而乖乖成型吧。
提了心肝小心翼翼的抽出一丝丝灵力,经脉里一阵荡漾,重新平稳了下来。纪颜舒了一口气,顾不得擦擦头上的汗,把这珍贵的一丝灵力顺了神识传递出去。
要在以前,这么一丝的灵力纪颜向来是忽略不计的,就象拥有堆成山一样金元宝的富翁看不上小小的铜钱,对可以随时取用的无穷的灵力奢侈的挥霍着。
可是现在,这一个铜板是多么的宝贵,宝贵到这场你死我活的帝王之争到底鹿死谁手。
灵力被传到雅贵妃的锦榻之前,散成灵气在地上凝成一个滕字。
无形的灵气只有修行之人能感觉到,世俗的肉眼凡胎却对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无知无觉,要想看到只能使用媒介。
雅妃宫里的宫女们本是跪在娘娘榻前,一筹莫展。眼看了善良的贵妃娘娘伤心伤身,除了跟着掉泪似乎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就算大家心里都知道滕广殿下是被j人害了,可现在皇上都不在了,还能有谁来安慰可怜的娘娘,更别提报仇雪恨了。
突然一声惊呼,一个宫女指着地面结结巴巴的说:“这……这……好多蚂蚁啊。”
地面上的蚂蚁如同一张漆黑的毯子,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那些蚂蚁似乎找不到地方,又似乎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驱赶,乱的一锅粥似的,不停的变换图形,忽圆忽方,忽长忽短。
“娘娘,快醒醒,宫里要起火了……或者要地震了……”有点经验的宫女急的上前摇晃晕着的雅贵妃。
“啊--”贵妃呻吟一声,并不张开眼睛,只是开口说道:“你们逃生吧,这是先皇和广儿来接我了。哀家如今活着没什么意思,不如跟了他们去了……”
众宫女无语,想强迫娘娘逃离这诡异之地,可又怕冒犯了娘娘。
忽然周围一下子沉静了下来,仿佛水慢慢凝结成冰,没有一丝动静。
过了一会,仿佛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召唤声:“娘娘……娘娘……殿下显灵了……”
雅贵妃慢慢睁开眼睛,环视四周,除了六个宫女,什么影子也没见到。满腹狐疑的看向她们,只见六个人齐齐指着地下,脸上放光,似乎那里有什么神奇的东西。
雅贵妃把视线投到地上,心里突然一跳,猛的掀开被子,跪在榻前。
地上厚地毯似的蚂蚁正缓缓移动,不一会在地上摆出一个“滕”字,停了一会似乎知道娘娘已经看过了又散了开去,继续在地上爬字。
“滕--广--未--死--”雅贵妃缓缓念道,眼睛里流光一转,精神一振人顿时活了过来,牙齿不自觉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握在心口。
地上蚂蚁还在继续摆字,雅贵妃突然一省,对了对几个宫女一挥手。众宫女都聪慧精明,马上明白自己该作什么,迅速跑到各个门窗把守,只怕走漏了消息。
“诈--祭--尸--首--将--计--就--计--”
最后歪歪扭扭的摆了个“颜”字。
字刚摆完,蚂蚁仿佛得到大赦,迅速原路逃去,一会退的无影无踪。干干净净的大堂,一点变化都没有。
以前只听说过鸿雁传书,现在居然看到蚂蚁也能传讯。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就是:
滕广未死,诈祭尸首,将计就计。颜。
前面都好理解,让我们假装祭奠滕广,这样可以与京城外面驻扎的部队联系上,创造机会放人入城。
但那最后一个颜字是什么意思呢?
雅贵妃与心腹几人思虑了一会,无法参透所有的意思,也许蚂蚁传讯本是上天安排,凡人又如何能全部明白呢。
这几个字,尤其是那个颜字,等到了军营见到了滕广,看看他怎么理解吧。
雅妃宫外,灯火明亮的台阶回廊上森严的警卫不停的走动巡逻,灯火照不到的花草树丛里黑影重重,明里暗里,敌我双方都没人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雅贵妃缓缓站直身体,虽然还是纤细的背影,虽然还是柔美的容颜,却散发出顶天立地的气势来。
“来人,着装,”雅贵妃沉稳的吩咐宫女,“哀家要见滕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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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摆了几个字,纪颜的心神一松,灵气再无法凝聚,一下散了去。
“呃--”纪颜心里一震,连酒带血呕了出来,整个人再也坐不住,顺了椅子软在地上。
“噶?”滕宽吃惊的看着这个所谓高手居然醉到连血都吐了出来,不屑的一拂袖,刚想说什么却被沈百川抢了话头。
“皇上,他落入我手的时候被我打成了重伤,内力武功都暂时失去了,也难怪他身体受不住,我们也聊的差不多了,回去休整半宿,你这里赶紧准备,明天凌晨寅时大臣们上朝的时候,你要向百官展示神龙,同时祭天,我到时候配合你。卯时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称帝了。”
“啊?哦--好的,我今晚就不睡了,这龙就留在这里……”
“你可别再出差错了。”沈百川有点不放心。
“现在是亥时,到明日寅时还有三个时辰,这你都不放心么?”滕宽有点不高兴,虽说这个帝位全靠教主暗里谋划,出人出力才得来的,不过自己怎么说也要登基称帝了,难道这点事情还办不好?
“好吧,警卫要加强,我带回来的士兵不用休整,马上驻守各个要点,尤其是那些大臣的宅院。这是最后的时刻,一定不能出什么岔子。”
“恩,好的。”滕宽心里不服气的嗤之以鼻,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滕广已经死了,京城已经在自己掌握之中,还得了神龙,明天就昭告天下,自己才是真命天子,这一切已经是板上定钉,只等天亮了。
本应该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才能以焕发的姿态饱满的精神去迎接历史的一刻嘛,还这么操心干啥?
敷衍了沈百川,滕宽看了他挟着那个软泥般的“高手”纪颜走出宫去,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正要宣人侍寝,突染一太监猫了腰进来低声道“雅贵妃娘娘来了……”
滕宽眉头一皱,暗骂一声。
父皇前日刚驾崩,自己还没有取得绝对的权利,按法理自己还不能住在宫中,这个皇宫里现在就皇后娘娘权利最大,其次就是这个雅贵妃了。
皇上老子已经死了,滕广也死了,这个雅贵妃徒有名号,却没实力,不过名义上还是自己的母妃。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想到这里,滕宽一颔首道:“快去门口迎接。”
刚赶到门口,就见雅贵妃一身素缟满面悲戚,被两宫女搀着有气无力的走来。
滕宽心里高兴的要笑出来,这就叫几家欢喜几家愁,滕广本是自家兄弟,可惜碍了我的大事就是犯了最大的罪!成王败寇啊,要不是我先下手,现在倒霉的就是我了。
嘴里却恭敬道:“贵妃娘娘请节哀顺便,父皇现在还没出殡,三弟又去了,您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
“谢谢殿下了。”雅贵妃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却并不打算进到碧水宫里坐下休息,靠在宫女身上喘了口气道“哀家怎么也不相信广儿他已经死了,心想要能见到孩子的尸身,也能死了这颗心……哎,听说朝中也好些大臣盼他回来给先皇送葬呢……怎么却变成这样。”
滕宽心里暗暗合计。
按说朝中太子一边占了绝大多数,太子去了后他们都纷纷把希望寄托到滕广身上,要是把滕广的尸身明摆了给这些没见识的大臣看,想必他们会死了这条反对我是心。
本来就打算把滕广的尸体运回来展示给大家看,却被那个胡方圆给截了去。这个傻呼呼的雅贵妃却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忙。
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喜悦,滕宽柔声对雅贵妃道:“三弟命苦,死了也回不到您的身边。他的尸体被两广总督胡方圆莫名其妙抢去,那姓胡的本老老实实驻扎在离京五十里的山上,却不知道抢了三弟尸首干什么。”
“哀家这就手书一封,派人向这贼子讨要我儿尸首,宽儿,这夜里城门已关……”贵妃苦恼的皱皱眉头。
“不要紧,我这就给您令箭,可以自由出入。我也派人和您的人一起去迎接三弟回来,也算尽尽我的心……”滕宽简直就要笑逐言开了,有贵妃的人去,还怕拿不回滕广的尸首,最好能在明天寅时大臣们上朝的时候带回来。
“哀家不胜感激……”雅贵妃深深一躬,面色更凄,双手更是紧掩胸口,压制那雀跃的就要窜出嗓子眼的心脏。
~天道忌言第七十九章黎明前的重重黑幕~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夜幕低垂,整个军营中只星星点点燃着十来个火把,看上去萧索凝重,隐隐弥漫着无形的煞气。
滕灵根本无法进入睡眠。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可是明天呢?明天以后呢?
三哥和胡方圆到底能不能控制京城?
为什么军中还没有动静?时机稍纵即逝,难道出了什么岔子了?
滕灵站起身子,随便披了白狐大氅出了帐外,星空是如此干净安宁,象纪颜的眼睛。
纪颜,你看到了么?你用生命保护的三哥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而我也安全很,周围至少有五十多士兵保护。
可是为什么我无法安心入睡?是因为对未来的恐惧,还是对你的担心超过了所有?
剌甲一直守护在滕灵的身边,此时看着滕灵痴痴的看着天边,黯然低下了头。他知道,公主又在想那个人了……纪颜,你最好活着,否则一个活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个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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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里,胡方圆不停达到用拳击打着自己的手掌。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刚刚暗部鹰卫来报,沈百川已经率了部队回到京城,原定趁魔教众高手不在,京城守卫空虚的突袭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报告殿下--”那探子迟疑着,要不要把更不利的消息报上去。
“说!”滕广也知道自己因为母亲的安危一时取舍不定而耽误了大事,心里焦灼的象一把火在燃烧,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先救出母亲再公然对抗滕宽了,而父皇尸骨未寒,自己就掀起内战……这可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我们埋伏在城门的时候,听到队伍里说带回一个投诚高手……”
“纪颜?他没死?”滕广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那个以生命的代价换取自己平安的纪颜,得到他没死的消息真是太好了……怎么说是投诚呢?
“不可能!他不会投降的!”滕广愤怒的一推座前案几,腾的站了起来。任何对纪颜的污蔑都是不可原谅的。
“……”探子吃惊的看着发怒的殿下,把下一句报告化在吐沫里使劲咽了下去。
“把情况说完,殿下不会怪罪你的。”胡方圆缓缓说道,也站起来手搭在滕广的肩上,劲力一吐,把他压回座位。
“还说这个高手得到一条龙……就是传说中的神龙,要献给滕宽。”
“什么?”胡方圆以为自己没听清楚,龙这种东西有可能出现在现时世界吗?
“哈哈--”滕广笑了起来。
探子和其他人都莫名看着殿下,刚才怒的杀气冲天,这会怎么笑的白痴一样。
滕广不理会他人的目光,想到那个精灵古怪的纪颜,毒不死的怪物,把臭屁当宝贝的不良习惯,还有什么是他作不出来的呢?
八成他到哪里弄了个跟他自己差不多的怪物冒充是龙,保住了自己一条性命吧。
挥手屏退左右,两人出了大帐。
大帐外,月高星稀,地阔天圆,延伸至无尽处依然是黑暗一片。
远处人影崇崇,大军整装待发。
风头如刀面如割,马毛带雪铁甲冷。空气中只偶尔听得一两声马的响鼻,却听不到一句人声。
这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坚强的如钢铁一般,不管是战是停,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是杀神还是杀魔,唯令而已!
如今先机已失,时不再来,看来只有先保留势力撤退到安全地方,再派精兵强将暗中潜入,伺机救出雅贵妃再说。
滕广和胡方圆互看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胡方圆轻喝一声:“来人!”正要吩咐调集精兵,远处又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大帅!〃来人翻身下马,正想把情报说出来,却看见滕广在一边,欲言又止。
“进帐再说!”
回到中军大帐,滕广借了灯火打量这汉子。
来人一身黑色劲衣,宽阔坚实的下颌,棱角分明。皮肤黝黑,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亮的耀眼,看上去象很能吃苦的种田人。
胡方圆知道这黑衣人是谁,他是自己派去的黑鹰小队的队长,负责监视保护滕广的母亲雅贵妃。可惜当把滕广迎回来的时候,宫里已经在雅妃宫增派了人手,而仅凭黑鹰小队那四五个人,再加上入夜时分加派的另一支暗部小队,也是断断不能将贵妃娘娘安全带出。
现在他作为小队负责人自己跑了出来,莫非发生了大变?
胡方圆神色一整道:“我这里没什么情况是需要避开殿下的,所有的一切都凭殿下做主,所以你可以完全把情报说出来。”
“是这样的。我们打探到滕宽派人向贵妃娘娘传递了三殿下已经去世的消息,当然我们知道这是假的……”
“我母妃她怎样了?”滕广心一震,就怕母亲她想不开伤了身体,几天之内失去丈夫和儿子这样的打击任谁都承受不了。
“事情就奇怪在这儿。娘娘伤心欲决的跑到滕宽处要了令箭,着了心腹出城正往此营地而来,似乎是想将尸首……”那黑衣人看了看滕广,斟酌了一下词句,又道“娘娘想将那假的尸首运回京城……”
“你说什么?”滕广心里一凛,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隐隐觉得这不应该算是坏消息,相反,似乎是个机会。
“你刚才说什么令箭?”胡方圆到底统帅军队多年,很清楚令箭的巨大作用。
“滕宽亲自发的令箭,好象是出入自由的凭证!来人已经在路上了,不一会就到,我抢先来是想让殿下回避。”黑衣人回答。
滕广眼睛一亮,已经知道抓住的是什么了,这就是机会啊!
胡方圆和滕广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彼此点了点头。
“马上准备一具尸体,让天道门的道长给易容成我的样子。”滕广转头吩咐傲龙,傲龙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令命而去。
“所有人马紧急待命,马包蹄,人咬筷。军队避开大路即可朝京城出发!”胡方圆简短快速的下达着命令。
“联络兵,马上联络京城各处钉子,看到信号就动手。”一个人影鬼魅一般遁去,那速度看在滕广眼里只觉得怕是纪颜也比不上。
传讯的黑衣人神色坚毅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的大帅,他知道战斗就要打响了……可是,原先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啊,娘娘还是很危险,随时会被当作人质杀掉。
“你马上回去,要用生命保证娘娘的绝对安全,必要的时刻可以让你们队里的三号顶上去。”胡方圆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后又转头对黑衣人嘱咐。
“是,保证完成任务!”那汉子胸一挺,双手狠很一抱拳,不再多言,钻出大帐打马回奔。
滕广目送着他远去,暗叹一声。多少人为了自己将要牺牲性命啊,而自己却连一个“谢”字都来不及对他们说。
不知道纪颜还好吗,如果这一次还能够见到他,应该还来得及对他说上一句谢谢吧。
不过片刻,有哨兵前来报告:宫里来人了,说是有重要事情一定要面见大帅。
“见--”胡方圆简短的命令道,滕广会意闪入后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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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人?”
“奴才是奉雅贵妃娘娘之命前来讨要三殿下尸体的。”雅贵妃的心腹太监秦公公从容说道,从怀里拿出雅贵妃的信物和文书。
滕广在后帐看的清楚,信物很普通,只是一个五彩锦丝缠成的香囊,但却是母亲亲手缠丝做成,自己身上和滕灵身上就挂了一个。
滕广在从帐后暗暗戳了一下胡方圆,表示来人可靠。
胡方圆收到暗号,突然猛一拍几案:“来呀!此人想骗了殿下尸身去领赏,给我拉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不--冤枉啊--”秦公公被两个士兵倒扯着双臂拖了下去。
滕宽的心腹森珐吓的面无人色,心里暗骂,怎么摊上个这么要命的差事。
“你也想骗尸体去报功?”
“啊……不……不,奴才侍奉的是皇上,听说过三日就要出殡了,可怜三殿下死了也不能在先帝面前尽一份孝道啊……”
“哦?你是想请殿下英灵回去见见先帝?”
“是,我就算舌了这条命也要叫他们父子相见……”森珐偷偷抬眼看了看胡方圆沉着脸若有所思,又赶紧转了风向:“当然您一定不让奴才也认了……”
“恩,其心可嘉,可以考虑,我带一去看看殿下……”
森法面色一喜,随了胡方圆出了大帐,喜滋滋的想:这天大功自己算是立下了!
沉浸在幻想里的森珐却丝毫没有察觉,在经过帐门口的卫兵时,身上发令箭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另一边,好端端的秦公公跪在滕广前面。
“禀殿下,贵妃得到蚂蚁报信,就是:‘滕广未死,诈祭尸首,将计就计。颜。’这么几个字,其余好理解,这个颜色的颜字不知是什么奥妙……”
“呵呵……呵呵……”滕广的心被一种兴奋和佩服充满着,还夹杂了喜悦和无可奈何的宠爱,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秦公公看了殿下一个劲傻笑,纳闷的站在一边无语,到底什么事情这么好笑?现在干的可是生死存亡,有关国家社稷的天大的事情啊!
滕广却无法抑制心中的兴奋。纪颜啊纪颜,该怎么说你好,居然真的象神仙一样弄了个蚂蚁阵法。
真是天降奇才啊!纪颜,你是上天赐给我最珍贵的礼物,不但救了我,安慰了我的母亲,还把令箭都骗出来了。难道老天让你来到我身边的使命就是辅佐我好好做个天子的?
好,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么就让我也博他一博!
“你回去后,告诉我母亲,尽量联系一个叫纪颜的人,他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知道吗?”
秦公公佩服的看着殿下,原来这个颜字是这么解释的啊……这才是真命天子啊,天赐福音,蚂蚁传讯,还派了一个叫纪颜的人来帮忙,天下有救,国家有救,先帝和太子的滔天血仇终于能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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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沉闷的响着啪嗒啪嗒的马蹄声,马车上装着棺材,里面的三殿下滕广的尸身,轱辘在冰冻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咕噜”,在黑夜里显的这么悲凉和诡异。
“森公公啊……你可真有一套……哎哟,走慢点,走慢点……”秦公公屁股开花是不能骑马了,只能坐着马车一路颠簸。
“呵呵,好说,好说。”森珐看着秦公公痛苦的样子心里更加佩服自己。
“回去我一定禀报贵妃,好好赏你。哎……痛啊,慢点,慢点……”
“多谢公公美言了。”森珐耐着性子押了马车在原路上慢慢走着,幸福的就在前方。可是没有人注意到离他们一里远的小道上,无数矫捷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掠过,向京城结集。
大战的序幕即将拉开。
~天道忌言第八十章我不要这个大包袱~
纪颜却是很不好很不好。
自从被沈百川带回来丢在不知谁睡过的床上,他就没清醒过。
沈百川自然是去忙大事去了,其实也就是到那个大铁门的神秘屋子里打坐调息,力图多恢复一点今天白天和纪颜打斗时消耗的内力和法力。
哎--真是浪费,早知道那个小子只是一个劲的闪避,最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半空摔下被一帮凡夫俗子给捉住,就不用这么费力了,以至于现在功夫恢复不到五成,但愿明天的神龙出世,天子即位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沈百川努力的让自己静下来好好打坐,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心就是静不下来,也不知道是担心过度呢,还是兴奋过度。
离大臣上朝还有三个时辰,既然现在静不下来,不如想想今后的路怎么走。
控制滕宽--控制天朝--鼓动战乱--势力延伸至北顷--
沈百川一步一步的设想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纪颜却是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浑身湿透。
小水神色黯然坐在床边,不住敲打额头,心里不停的喊救命:自从遇见这个纪颜,自己的头发都快被他愁白了。白天把脉的时候看出他内力全无,似乎是根本没修习过内功的样子,已经叫人想不出是什么道理了,现在有对自己的药理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前面教主只是交代了纪颜这次只是喝了一点酒,醉的烂泥一样,还在‘皇上’面前吐的一塌糊涂,很不成体统,让自己随便喂点醒酒药就行了。
可刚才把过脉,明明是心神涣散,神志全失,应该是精神不济才这样昏迷不醒的,根本不是喝醉了酒。
但纪颜只是随教主去了趟皇宫,喝了点小酒吃了点小菜,就把心神耗成这样?难不成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一来就见皇帝精神压力太大?
“呵呵……”
小水笑着摇了摇头,要说别人也许紧张,纪颜对世俗一切都是空白,哪里会知道一个皇帝的尊严,估计他没拍着滕宽的肩膀叫哥们就不错了吧。
想起纪颜第一次见自己惊艳的傻样,居然还喊自己叫娘……臭小子,以后再和你计较。可是现在应该给你喝什么药呢?
纪颜就算是昏迷了也还是这样帅呢……可就是自己小小的心肝有点受不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不得他受罪的样子。
哎--用什么药好呢?
小水殚精竭虑的思考着,醒酒?压惊?镇神?补气?补血?伤脑筋啊。
小水用手指在纪颜的鼻尖上轻轻一点,想想自己太温柔,又狠狠拧了一把。算了,反正这些药吃不死人,本姑娘就来个十全大补,三阳开泰,各种药材混一起煎得了。
轻轻带上房门,小水匆匆而去。这可是好几十味药的大手笔啊,新的配方又要诞生了。
缺月挂梳桐,漏断人初静。
房间里悄然无声,只有腊月的月光寂寞的透过窗棂撒在纪颜的身上。
纪颜的心神虽然消耗过甚,可也没那么容易散的。只是觉得好累,累到昏了过去,但即便是昏过去,纪颜的心海里也还是保持着一丝的清明。
其实在月老山的时候,师傅经常锻炼自己凝聚心神的能力。作为道家,武功其实不是最重要的,灵力也不是最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凝聚心神的能力。火候到了,心神可以凝聚成实体,也就是说可以阳魂出壳,那可是肉身成仙啊。
从小到达有很多时候心神锻炼太过,也会累的昏过去,而自己的百灵之体好就好在这里,能自动同化在天地中,吸收日月精华,宇宙灵气,当自己醒来心神自然又上了一个层次。
纪颜放心昏过去,并不担心没有丝毫抵抗力的身体会遇到什么不测,却没想到危险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恰恰来自身体内部。
百灵之体自动发挥着天生的功能,放松再放松,胸口的血玉光华一闪化为水一样渗透到身体里。
身体似乎随时被月光带走一般,变的有些不可捉摸的透明。渐渐的,和广阔的大地、稀朗的星空、清冽的寒风融化在一起。
突然心脏一跳,不能预料的猛的一抽搐,那咒能终也不甘寂寞开始发挥作用。
纪颜唯一是一点清明猛的感受到心脏被狠很一戳,疼的想捂住心口,可是现在身体是昏着的,些微的意志根本无法指挥自己的肌肉,就连张口喊个“啊”字也作不到。
仿佛那是一支号令的羽箭,被无形的弓射发射,一举射穿了自己的心脏,即而咒能大军火海般掀起滔天的焰山火墙席卷而来。
身体一会在星空中自由悬浮,一会在地狱火海煎熬挣扎,纪颜仅有的一丝清明却拿了身体毫无办法,想融进身体,却仿佛被一股力量排斥在外一样,怎么也进不去。
纪颜焦急万分,这样的情况如果不赶紧进入心神,用意识来引导咒能,使它平服下来,只怕它会象一把没有主人的刀子疯狂的切割所能接触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