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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坐下。

    旁边,韦风依旧与苏珊谈笑风声,兴致盎然,其实内心早是焦灼不安,时间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晚会也进行了一半,可是秦翠凋依然没有出现,早知如此便应该去押着她过来。

    门口伫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那影子静默着犹如墙上的一幅画。韦风的眼神在那道影子上徘徊很久,门口没有光,黑漆漆地如同画师笔下最浓的一笔墨,他瞧不清楚看不分明。

    “韦风,你看有很多人在看我们。”苏珊咯咯地笑着。

    韦风随意答应着,眼睛仍盯在门口,那道影子包裹在最浓重的黑暗里兀立不动,但他能感觉得出那人也在看着自己。过了一阵影子向外攀移而去,眨眼消失不见。韦风心里莫名地一痛,不觉站起身往外走去。

    “韦风,你要去哪里。”

    身后苏珊轻轻地喊着,韦风啊了一声,道:“我回办公室一趟。”

    他抬起脚往门外追去,但幽深的走道上哪里还有那单薄得如叶的身影,电梯停留在二楼。韦风想了想走进电梯按下了十七楼,大域公司门口的保安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便也醒了过来。

    “韦总好。”

    “小谢你好。对了,刚才有没人来公司?”韦风提着心问道。

    “有啊。企划部的秦小姐来过,我看见她去了林经理的办公室,但是一会就走了。”

    韦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刚才的那道身影难道真是秦翠凋,为什么她不进餐厅去。他无暇再思考,快步推开林经理的门进去,办公室里黑乎乎的,韦风找了半天才找到开关。

    整个房间里旋即亮透透的,仿佛窗外的月光也不甘逊色钻了进来,韦风很容易就瞧到了原色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张信封,上面写着林经理的名字。

    韦风一阵惊心,这是秦翠凋的字迹,他迅速地抢到手上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纸来,纸上没几句话,但是句句都让韦风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沉到最深的谷底再也浮不起来。

    轻若无物的一张纸片此刻在手中竟如山一样的沉重,压得韦风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他的手不觉地松开,那纸片飘飘扬扬地落到了地面上,雪般洞白的灯光照过去,将上面的字迹映得更清楚了。

    秦翠凋辞职了,她说不能胜任文案的工作所以辞职了。

    韦风靠在墙上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秦翠凋毫无预兆地提出辞职,将他的苦心安排完全地变成小人鱼的泡沫,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秦翠凋,你太可恨了。”

    他大声地吼道,满腔的愤怒从心里爆发出来,肆意的蔓延燃烧,烧伤自己。过了许久他才平静下来,扯掉身上累赘的衣物冲出办公室直奔电梯,他要找秦翠凋问个明白,不让她有任何的躲避。

    车在路上横冲直撞,几次差点撞到防护栏上,韦风仍是将车尽可能地打到最大的档数上。站在楼下韦风向上望去,几乎每个窗前都亮着灯火,有人影在窗前晃动,但二十二楼的高度并不能让他分辨出哪扇才是秦翠凋的窗,哪个人影才是属于他的秦翠凋。

    韦风飞快地冲进电梯里,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秦翠凋的门前。门紧闭着,他侧耳倾听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的声息。

    他压住怒火,轻轻地在门上敲着,半晌没有人应声。他再敲,还是没人,最后他更愤怒了,把闹敲得如捶鼓般响,结果隔壁的人都出来了,可敲的这扇门依然是紧闭。

    “小伙子,你敲门声音小点,不要妨碍到其他住户嘛。我看你最好打个电话,也许人家不在家。”那人咕噜了几句便缩进了自家屋中。

    韦风掏出手机拨了过去,手机通了但是没有人接,他一连打了几遍但是秦翠凋始终都没有接起。他将牙咬得紧紧地,手捏得汗渍出来,秦翠凋太可恶了,就是一张纸条便把自己给甩了。

    他不再犹豫,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中,现在不管她在不在屋里面,自己都要好好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让她不要再如此地无视自己。

    门开了,里面是黑的,走到里面听不见一点动静。韦风的心霎时又悬起来了,这可怕的安静。他打开灯大步走近秦翠凋的房门边,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韦风走了进去。

    床上没有人,秦翠凋不在。

    韦风将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所有的房间都找遍了,均没有秦翠凋的踪影。忽然,他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害怕和胆寒,它像冷气一样从脚底里一直往上窜去,窜到心口上勒得牢牢地,快有窒息的濒死感。

    他不敢说出这种害怕,再次拨打了秦翠凋的手机,手机又接通了,但声音是在屋子里响起。

    韦风又冲进了秦翠凋的房间里,在窗前的抽屉里找到了手机,此时它还在凄凄地奏着《雨碎江南》的曲子。他背转过身体向房间里环视了一周,然后冲到衣柜前伸手猛地打开,里面的衣服还在,只是秦翠凋常穿的少了几件。另外,另外秦翠凋的蓝色箱子似乎不见了,还有桌子上放着的画像也失踪了。

    难道,难道……

    韦风彻底被自己的想法骇到了,身体往后不断退去,最后靠倒在墙上。

    秦翠凋,她是走了,她离开了,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辞职。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韦风此刻的沮丧,他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什么也不能去想,整颗心已被完全掏空了。秦翠凋她走了,却把自己的心也带走了。

    他拼命地捶着自己的头,半晌他又想到,也许秦翠凋会留下只言片语或是行踪的线索,那时找到她不会太难。

    韦风强撑着站起来在房内搜索着,最后在抽屉里最下层看到了秦翠凋的日记本,日记本里夹着一封信,是上次浮若要自己转交给秦翠凋的。他犹豫一阵还是将信打了开来,字数不多他很快就读完了,久久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字上不能挪开。

    “嫁给风声吧。”

    他动容了,原来浮若在临死前竟给秦翠凋留下这样一封信,可是浮若都这样期待和明白着,为何秦翠凋还要离开呢。

    韦风打开了秦翠凋的日记,从头开始看到尾,他看到了她的二十多年的悲喜忧伤,看到了她血淋淋的撕扯开的伤口,和纸面上斑斑的泪渍。

    同时,他也看到了很多风声的名字,从九月份的时候这个名字几乎充斥在每篇日记里。

    秦翠凋说,她会爱上风声。

    秦翠凋说,浮若看错了,风声并不爱她。

    秦翠凋说,她在等待风声有天会回来。

    ……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上,是今天写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

    人是需要一个终点的,而我已经厌倦了浮云的生活。曾经我以为我的终点便是在这小小的一间屋里,可是我想错了,这里只是中途的一个站,就像火车一样有无数个停靠的站,这里大概也只是我命运中的一站而已。

    风声,我一直在等他回来,只是现在我明白他永不可能回来,我并不能期待流水能够倒流。所以,浮若啊,你的愿望我无法实现,原谅我吧。

    所谓幸福的重生,并不是真实的事情,你看,这窗台上寂寞的风信子已经抽出了鲜绿的叶子,可是还没等到花开的时候。

    我想,我走了它会枯萎掉,像我一样已经枯萎了。

    不想再等待下去,等待一场虚幻的花开的幸福。走了,寻求一个终点,哪怕这个终点只有死亡一条途径,也是我执着地追求一生的归宿。

    终点,短如一条河的尽头,长如一生,那条路很曲折,但是我走定了。

    韦风的眼泪无可抑止地滴落下来,浸透过这薄薄的页面。原来,真正可恨的不是秦翠凋,正是自己这个大混蛋啊。为何自己总希望她能爱上所谓的韦风呢,可这个韦风又给过她什么的关怀么。他什么都不能做的,他看着她受欺负却无能为力,却反而希望她能爱上什么都不付出的韦风。

    原来,你只有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甚至是个小流氓,才能赢得她的好感。那是因为风声付出过,她便喜欢上他。

    为什么不告诉她,风声就是韦风,韦风就是风声。为什么要让她一直地等待,为什么要说不会回来,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

    韦风发疯般冲到公路上,路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四条路,哪条是尽头,哪条才是秦翠凋的终点。

    没有尽头,没有终点,

    时间长长的,长得把路也扯得和人生一般长,长得没有尽头,亦没有终点。

    站在马路的中央,他满面惘然,泪如雨。

    第三十三章

    12月26日 晴

    众生无数,轮回无边,如蚁轮回,无有穷尽。众生贪爱,无明障闭,如陷泥中,而不能出。

    拥挤的火车站里人影攒动,吵闹不休,韦风在人群里仔细地搜寻秦翠凋的身影。依她的性格最有可能是坐火车离开,也许自己在火车站里还能找到她。

    抱着一丝侥幸,他从一个候车厅到另一个候车厅,每一寸目光都认真地检查过那些或坐或站的人群,没有她,完全没有她的身影。寻人启事播过好几遍,可也全是没有消息。

    东站,南站,北站,西站,甚至总站都去过找过了,她还是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

    韦风惶然地跪倒在广场上,不顾忌他人投来诧异的眼神。是不是从此就是失之交臂,是不是从此就两不相见。

    如何能忍受这样的结果,那些用过心的感情还没得到偿还。不,一定要找到她,不让她逃开。

    他站了起来冲到车上,南乡菜场,对,去找王大妈,也许会有线索。

    到达南乡菜场的时候,天色刚明,菜场外面的大铁门还没打开。韦风蹲在门口抱着头,寒凉的风直往领口灌去,他全然不觉。

    王大妈来得很晚,事实上菜场的地摊生意一天下来也卖不了几个钱,日子转入深冬天气冷得厉害,人年纪大了就更贪睡了。约摸八点钟的时候王大妈才姗姗来迟,韦风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到她的面前。

    “王大妈,您知道翠凋去哪里了吗?我找不到她了。”

    面前陡然冲出一个人来王大妈吓了一跳,待看清人时便大声斥道:“要死啊,差点吓死老太婆了。你又找翠凋做什么,她去哪里没告诉你吗?”

    韦风摇着头,道:“她没告诉我,所以王大妈你肯定知道她去哪里了,能告诉我吗?”

    王大妈又瞅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与以前见到的那个小流氓形象大为不同,头发剪短不说,脸盘子似乎比以前俊多了,感觉像是个有钱的白领。许久她讶异地道:“你怎么只穿了一件衬衣,这么冷的天,你们这些年轻人也太爱俏了。”

    韦风挠了挠了头,昨夜出来的时候太急忘记加件衣服,但是身体也并未感到寒冷。“王大妈,能告诉我翠凋去哪里了吗?我找她有急事。”他恳切地道。

    王大妈因为有过上次的教训,便也不打算再瞒他,尽量知道什么说什么。“翠凋说她出差去了,说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她还把她的狗托给我照管。”

    韦风一愣,忙道:“她有没说去哪里。”

    “没有,她没说,我也没问,我想出差能有什么事。”

    看来王大妈也不知道秦翠凋的去向,她是打算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行踪。韦风的心沉了下去,道了声谢谢便踉踉跄跄地离去。

    此时大域地产公司里,冯楚湘正焦急地拨打着他的电话,几乎是每隔上一分钟就会拨打一次,可是韦风一次都没接起过,到最后手机直接关机。

    从昨晚化妆晚会的中途韦风就失踪了,他抛下自己的前女朋友苏珊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冯楚湘问过公司的保安,据保安说昨夜韦风进了林经理的办公室后就急急地走了。

    所有人都在寻思,但是苏珊却有些明白,昨夜她一个人怏怏地离去。说好让韦风陪自己过最后一个圣诞节,可中途他却不吭一声地走掉了。

    白天上班的时候,林经理发现了掉在地上的秦翠凋写给他的辞职信,他把信交给了冯楚湘,此时冯楚湘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但是她仍是不愿相信韦风无缘无故的失踪会和秦翠凋辞职有关,就算是秦翠凋暗恋韦风,可韦风也不至于因为她辞职而失踪吧。

    她急急地向苏铁打过电话,可苏铁告诉她不要做无谓的担心,韦风是个成丨人会有自己的主张。这个答案冯楚湘十分不满意,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韦风的手机。

    短短的一上午公司里又传出一条小道消息,其实,秦翠凋已经成功地勾搭上韦风,所以辞职专心做韦风的情人。你看,昨晚秦翠凋没来,韦风中途又走了,二人肯定是共度良宵以至于今日来不了公司。

    冯楚湘又气又急,正是一筹莫展之际,韦风却已走进办公室里。

    “韦总,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打过好多次电话了。”

    韦风用手阻止了她,咳嗽一声,哑着嗓子道:“楚湘,你给于总打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冯楚湘大吃一惊,道:“韦总,你的声音怎么了,喉咙不舒服么,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不用。”韦风摆着手,“去打电话吧。”

    几分钟后于总到了办公室,冯楚湘退了出去关上门,里面韦风与于总谈论了很久,到下午的时候才看见于总出来。

    “楚湘,通知各部门中级以上管理人员三十分钟内开会。”

    冯楚湘有些迟疑,道:“韦总,你的嗓子能行吗?”

    韦风又咳了几声,道:“你帮我准备一个麦克风。”

    冯楚湘赶紧答应,很快大会议室布置好,三十分钟内所有人员到齐。冯楚湘照例坐在韦风的下首左方的位置宣布议题,韦风并没有说多少,只是简单地让负责人讲一下各部门的工作进展情况。

    他很少发言,嗓子里干得冒火,桌子上明明摆放着一杯水他却懒得喝上一口。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韦风才正式地发表一次讲话。

    “很感谢各位同仁抽空参加这个会议,其实我要开这个会的原因是想了解公司的目前的状况,因为大概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将不会在公司,我所有的职责会转交给于总,公司所有的事务由他全权负责。今天听了大家的汇报,我很放心,即使我不在这个公司也能照常运转,谢谢大家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几乎都是一惊,马上有人问道:“韦总,你是要去h市主持筹备处的工作吗?”

    “不是,我是有个人事情急需处理,与公事无关。好了,大家散会吧。”

    冯楚湘心揪了起来,韦风无缘无故地说有私事处理难道真是和那个秦翠凋有关吗。这不行,一定不能让他离开公司。她赶紧道:“大家先稍等五分钟,我有话想单独和韦总说。韦总,我需要在外面和你沟通。”

    所有人又只得坐了下来,韦风瞅了她一眼,便道:“好,我们去外面谈。”

    走道的尽头有一扇窗,韦风在这里停了下来。“楚湘,什么事你说吧。”

    “韦总,你真的要离开三个月?”

    “是。”

    “为什么?”

    “私事。”

    “韦总,我认为不管是什么私事都比不上公司重要,而且有什么私事需要三个月才能处理完,再者我不认为于总能把公司打理好。所以,韦总,我觉得你还是多考虑一下,那件私事是不是真值得你浪费三个月的时间。”

    韦风瞧着冯楚湘义正严辞的脸,缓缓地道:“那件私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我生命还重要,所以我必须花三个月的时间来解决它,也许三个月的时间远远不够,可能需要三年,甚至三十年。”

    “那是什么事?”冯楚湘脸发白了。

    “只是私事,没什么好说。”

    “是不是为了秦翠凋。”冯楚湘忍不住说了出来。

    韦风看着她,忽是一笑,道:“你终于看出来了。”

    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冯楚湘心仍是咚咚地乱跳,她一直不敢相信会是这样一种情形,秦翠凋与韦风,曾经她以为自己的对手会是苏珊,却没想到是秦翠凋,虽然屡屡和秦翠凋作对但并不是因为韦风,而就是不自觉地讨厌她,原来这种讨厌却是为这种原因根生存在。

    果然这才是敌人,不知不觉看着就憎恨。秦翠凋,你太可恨了。

    冯楚湘恨得牙痒痒地,道:“韦总,好,就算你是为了她,她也只不过是辞职了,需要你费三个月的时间去劝她回来上班吗。”

    “翠凋不只是辞职了,她是走了,离开这个城市了,我要去找她,要想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找到她很难。”韦风满面颓然,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中国寻找一个人实在是大海捞针,三个月的时间好短好短。

    冯楚湘更恨了,这该死的秦翠凋走了不说还带累着韦风扔下公司去找她,这是哪门子的破事。她配韦风如此花心思吗,不过写些穷酸掉牙的文案有什么了不得的,韦风是看中她哪一点了。“韦总,好歹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千万不要作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事。自古红颜祸水,当然她还配不上红颜二字,比她强的人大有人在。现在公司正在快速发展中,我希望你留下来主持全局工作。”

    韦风颇是生气,为了苏铁就一直在顾忌冯楚湘的面子,她几次为难秦翠凋自己都没和她怎么计较,只是这次无法再容忍。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大声道:“够了,冯楚湘。”

    冯楚湘一怔,韦风从没叫过自己的全名,而且还是用这么生硬的语气,她感觉面上像被抽了一巴掌,气愤地道:“我有说错么,秦翠凋本来就很普通,平日里老装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博同情,你就是这样被她勾引了。她就是一个狐媚子,专门勾引男人。”

    韦风重重地跺了一下脚,道:“冯楚湘,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那个被你贬得一文不值甚至什么也不是的女人,在我的心里是无价之宝,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她,还有,她没有勾引我,是我想勾引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我很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她真相,现在她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机会告诉她。”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从二十楼望下去,楼下不远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铁路,此刻一列火车正缓缓地通行过。火车的终点,大概也就是秦翠凋渴望的终点吧。忽然韦风有了勇气,他轻声道:“楚湘,我爱翠凋很久了,从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就爱上她了,我一直想办法接近她,本来我已经成功了,可是该死的我又做错了一件事,结果让我失去她。你知道我有多懊恼吗,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有,只要有她。”

    冯楚湘也听得呆了,韦风从来都没这样讲过自己的心事,他一直都藏得很深任何人都看不透,如今他肯对自己讲这番话想必是极爱秦翠凋了。“你想找她,登报纸电视广告就可以了,也不用山长水迢的去找她,况且你又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那样会找不到她的,我一定要亲自去找她,山长水迢也好,我必须要找到她。”

    “可……”冯楚湘也不知要说些什么,韦风的态度表明了一切,甚至断绝了自己的念头。

    “不要可是了,我非得找到她不可。”

    韦风瞅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当他推开门后,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不可思议的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韦风挠着头。

    林经理从中间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满面恳色地道:“韦总,你放心去找翠凋吧,我们会齐心合力把公司搞好。放心,记住一定要把翠凋找回来,这个才女我们企划部可不想失去她。”

    这次轮到韦风讶异了,不解地瞧着林经理。

    林经理嘿嘿地一笑,指着韦风衬衣上的领夹式麦克风道:“韦总,这个你没关,你在外面说的话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作为男人我佩服你,有担当有气魄,我相信你会找到翠凋。”

    韦风此时才恍然大悟,自己在外面说的一番话竟然被公司员工一字不漏地听到了,瞬刻间他的面颊也绯红起来,但这只是一刻便释然了,表达自己真正的感情有什么错,那是一种勇气。

    “谢谢。”韦风突然向他鞠了一躬,这是唯一一个肯给他祝福的人,他感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林经理也脸红了,自己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韦风就对自己行如此大礼,他赶紧又回了过去。

    “韦总,你放心,我们会管理好公司。”

    “韦总,希望早点喝到你和翠凋的喜酒。”

    “韦总,你真是个男人。”

    ……

    韦风再次鞠躬,激动地道:“谢谢!不管三个月内我是否找到翠凋,我一定会回公司。”

    冯楚湘呆呆地站在门口,门里祝福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面上都是钦佩的神色。在这个现实的尘世里,感情已经是个很微不足道的东西,许许多多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罗织出几千几万种冠冕堂皇的背叛的理由,然后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放弃。

    但是,总有几个人例外,比如,韦风。

    她呆呆地站着,心下已经明白,韦风会属于那个叫秦翠凋的女人。

    这一切已成定局。

    她看着韦风,他笑着鞠躬,宣布散会,走向门口,但还没走上几步,他的身体就往后倒下去。

    立时惊呼声响起,众人奔了上去。

    第三十四章

    12月27日 雨

    真所爱乐,因于心目。若不识知心目所在,则不能得降伏尘劳。

    韦风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是暗沉沉地一片黑,萧萧的夜雨凄沥,玻璃窗上叮咚地乱响,风声凛烈着劲地拍打,仿佛随时都要突破高墙深院的重围进来。

    门半掩着,有两个身影在晃悠,窃窃地说着话。

    韦风挣扎着想起来,但身体就像被绳索牢牢绑在床上一样连头也抬不起来,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杯子,他伸出手去。

    咣当地一声,杯落碎屑一地。门口的两人忙跑了进来,韦风看去却是苏珊和小罗。

    “韦风,你是不是要喝水,我给你拿。”

    两个人扶起韦风,苏珊倒了一杯热水自己试了下温度,便放在韦风的唇边。韦风的喉咙里正干得冒烟,一手扶着杯子大口地喝了起来。他一连喝了三杯水方觉嗓子里舒服了些,但仍是干得疼,干得痒。

    “我在医院里?”

    苏珊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点着头道:“嗯。我听小罗讲,你在会议室里晕倒了然后被他们送到医院来。医生说你是受了风寒发高烧,再加情绪郁结大起大落所以才一时晕倒了。”

    “我真是没用,一点风寒都支持不住。”韦风低声自嘲着,忽然他看向小罗又道:“小罗,外面风大雨大你怎么来了。”

    小罗忽腼腆起来,她望望苏珊道:“韦总,我听林经理说了会议室的事情就想来看看你。韦总,关于那幅画像的事是我不小心说出去的,你怪我吧。”

    韦风微笑起来,道:“小罗,没关系,其实那幅画像根本就不是我,他真的是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叫风声的男人。”

    “不是韦总你。”小罗愕然了,上次秦翠凋虽是如此说可心里总有些不相信,这世上哪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韦总,看来我误会了。不过,你和翠凋的事我也听林经理讲了,真的让我好感动,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她的。”

    “谢谢小罗。”

    “不用谢。韦总,现在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好,路上小心。”

    小罗走后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沉闷起来,苏珊低着头若有所思。韦风瞧着她,道:“苏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半晌苏珊抬起头,幽幽地道:“韦风,你骗了我啊。”

    “骗了你?”韦风一怔。

    苏珊笑了起来,道:“你说最爱的是我,可是不是,你最爱的是秦翠凋。”

    “对不起,苏珊。”

    “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当时是不想我难过,所以故意说谎话安慰我,我又岂不明白你的心呢,如果我再责怪你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对我没任何意义。韦风,我看得出你很爱她,从来我都没体会过你这种狂热的感情,可是在你对秦翠凋的时候我看到了,真的我很嫉妒。这几个小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三年前你是拼了命地挽留我,我是否还会走呢。”

    韦风没有做声,三年前没有那个如果所以命运便发生了变化。那个时候他也曾用心地爱过苏珊,可是那时是太骄傲而不懂得挽留,还是爱得不够深呢,韦风也不能知道答案。

    苏珊苦笑一声,道:“你不必回答,我知道你回答不了,其实我并没有占据到你心里最深的地方,对你而言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其实我不该来中国的,至少我不会知道你爱另一个女人比我多,至少我会保留我们相爱时的回忆,但是现在全破灭了。”

    “对不起。”

    “别说了。”苏珊叹息着,“韦风,明天我回英国去,还记得汤姆斯·王吗?大学时狂追过我的建筑系的才子,我来中国之前他就联系上我,原来这几年他一直没忘记过我,现在我想该回去找他了。”

    “苏珊,你不要……”

    苏珊笑着阻止了他,道:“我不是负气做出的决定,其实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找一个爱自己的人总比找自己爱的人强,至少我可以被宠着爱着,这样何乐而不为呢。所以,韦风你也祝福我吧。”

    “苏珊,你再考虑考虑。”

    “韦风,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现在好晚了,我该回酒店了,你休息吧,养好病去找她。”

    苏珊微笑自若,将韦风扶躺到床上细心地替他掖好被子,才慢慢地走了出去。韦风依然没有挽留她,再多的话也只能是徒留伤感。他侧过身体瞧向窗外,玻璃上一条条雨水顺滑下来,斑斑点点的雨渍,好像,腮上的泪痕。

    门上响起了急剧的敲门声,一声一声胡乱地没有节奏,显示出门外的人似乎极没有耐心。韦风没有理睬闭上眼睡去,半晌敲门声停止有个人推开门进来。

    “韦风,你装什么睡,我刚给苏珊打过电话,她说你醒了。”

    韦风睁开眼,来的是苏铁,他挣扎着欲坐起来但苏铁又将他按了下去。“韦风,你躺下吧,不然苏珊又得找我麻烦了。”

    苏铁在病房里打量着,回身望着韦风又道:“这间病房挺不错。怎么样,兄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让女人给跑了,自己也弄病了。”

    “苏铁,你去死。”韦风听得就来了一阵气。

    “呵呵,还会骂我,说明精神还不错。兄弟,我说句真心话,你就学学我吧,你看我什么时候为情伤过,都是女人我为情伤。你说你,英俊潇洒,富可敌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吊死在一棵树上呢。那个秦翠凋走了就走了,你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我绝对为你介绍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韦风气得直瞪眼,他想了半天最后道:“苏铁,我诅咒你将来被你喜欢的女人杀死。”

    苏铁哈哈大笑,道:“韦风,你真是有意思,你这个诅咒怕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这多年你见我对谁有过感情,对了,我对我家的那只小花猫有过感情,你说它会不会杀死我,哈哈,太好笑了。”

    “别得意,苏铁,你总会遇上让你欲罢不能的女人,到时她会令你痛苦万分。”韦风冷冷地道。

    “韦风,我只会对床上的女人欲罢不能。”苏铁笑得更大劲了。

    “苏铁,你就是来气我的是吗。”

    苏铁察言观色,瞧出韦风有些生气,便忙止住笑道:“别误会,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调节下气氛,你不喜欢这个玩笑我不说了。”

    韦风脸色这才和缓过来,“是楚湘告诉你的?”

    “当然,那傻丫头在我那里哭个不停,说你吼她。哎,我已经和她说了让她去我那里上班,她不好意思和你讲,所以让我来说。”

    “随便她吧。”韦风闭上了眼。

    “想怎么找她。”

    韦风无力地道:“我想先去她的家乡,此外我也不知道往何处找她,中国这么大。”

    “凭你这份苦心,会找到她的,放心吧。”

    “但愿。”

    他吐出一口长气,但愿是个多么虚的词呀,能够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自己都无法抱期望可也不得不期望着。苏铁见他长时间不语,便悄悄地退了出去。等他走后,床上的韦风突又睁开了眼睛,窗外树影摇曳,雨声滴沥,好不凄凉。

    也许全天下都在落着这样一场雨吧。

    而此时,两千多公里外的呼伦贝尔并没有雨,它的夜空晴朗得紧,圆圆的明月照着,窗边手上都是清朗明净的月色,秦翠凋便一直坐在窗前凝视着这片夜色。其实最初她也并没有想到要往北走,夹在人群中时不自觉就被挤着一起走。上了火车她便补了一张坐票,幸好这节车厢上人很稀少,在过了博克图后车上人更少了,整个车厢里不足十来个人。

    但是车上并不安静,因为时值夜晚,有人便干脆躺上坐位上睡觉,车厢里雷鸣般的呼噜声不时四起。可秦翠凋似乎充耳不闻,依旧端坐眼睛紧盯窗外。

    从北到更北,这一路走来,没有雨,天总是蓝蓝的,明明有雪在飘,可阳光也好得紧,烛火一样地温暖着。

    “喂。”

    眼前有片阴影在晃动,秦翠凋眨了一下眼睛恍过神来,对面的坐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正用手在自己面前晃动。秦翠凋瞧着他有一阵的发呆,这个男人实是罕有的英俊,即便韦风也是相形逊色。

    他的头发稍微泛些浅棕色在脑后系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似乎很喜欢笑,嘴角一直弯着。忽然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