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部分阅读
的来客惨被岐视，不论进哪都被赶出来，除了监狱。
林轻雪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在城里讲粤语，一旦遭人盘问，就假扮成东南亚华侨，其惟妙惟肖的演技获陆寻大赞，称她应该去考警校当卧底。
296
叶红霜望着天花板，整个人深深的陷在休息室的沙发里。
广东的钟南山医师在报告里给怪病定名为：非典型性肺炎。这个名字很快就流行满街。因为起得颇酷，不少非典型男女都对该病跃跃欲试。
昨天有一个农民被家人送来，被医院确诊为非典。这是城里的第一例，因此医院对这一珍贵标本如获至宝，将他隔离在一个单间病房里收藏。
就在刚才，这个标本逃了出去，满怀衣锦还乡，死在自家床上的渴望。
所有人都出去找他，只留下叶红霜这样的年轻医生驻守医院。
叶红霜闭上了眼睛，回想着昨晚收到的电邮的内容。前一阵子他在网上向一家美国大学的哲学系申请了奖学金，那封电邮就是这家大学发来的。信里说他们对他的托福分数和条件很满意，希望能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若在之前，他必会万分高兴。但此时此刻，全国各地的发病形势已经越来越严峻，虽然政府并没有正式公布，但每一个生活在这个国度的人都能感受到世界末日一般的氛围。
叶红霜知道，这是一场战争。他作为一个战士，只能倒下，不能离开。
297
四月一日，有一个人离开了，从一家酒店的楼顶纵身跃下。
他是一只无脚的鸟，可以飞越天空，却无法穿越大地。于是大地把他留在自己怀里，这个世界从此看不到他的飞翔。
2003年4月1日18时41分，据香港媒体报导，一名张姓男子从中环的文华酒店跳楼身亡。
298
医院的病患渐渐多了起来，叶红霜每天在隔离间里不停穿梭，如同穿越着阴阳两界。
第一个病患已经死了。他逃回家后，全家人都受了他的感染。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全村皆得的病。
4月20日，国家终于正式召开记者会，确认这种病症正在全国流行。
抗击非典的战役正式打响了。
一时间，电视不停的宣传戴口罩的重要性，引起了不少草根人士反对。反对的理由倒颇为充分：戴上口罩后，咳嗽，吐痰都很不方便！
病毒凶猛，为求自保，许多像陆寻这样毕生邋遢的市民也养成了洗手的习惯——但一般仅限于用舌头舔干净。
各种传言继续满天飞。有人说肥人不会得非典，有人说长得丑不易受感染，还有人说非典不是病，病起来不要命……为此不少医学工作者怀疑非典其实是神经病的一种。
因为传播途径不明，各类接触都成了禁忌。林轻雪被她爸锁在家里，不许她去见陆寻。因为无聊，除了看书，她每天都会通过tvb看看香港。在电视上所见，东方明珠几乎变成了一座死城，其中又以她从前最要好的同学住的淘大花园最是生人勿近。一时间人心惶惶，只有负资产人士心态积极——因为省了一笔买炭钱。
然后她听到董建华说，特区政府有信心能打好这一仗。
她看到威尔士亲王医院门口，数不清的千纸鹤随着白衣天使飞翔。
她还听到刘德华在唱，人善天不欺。
这一切，令她放心了。她知道香港还撑得住。
从小到大，老窦都告诉她这是一座打不死的城市。就算死了，那些不灭的欲望也会让它死而复生。
299
叶红霜已经在医院里呆了超过24个小时。
整间医院的病患已达到了50多个，还不时有新的病患送来。医院里有三名医生被感染，好几名护士累得昏倒，人手严重不足。
医院里到处是叫喊和哭泣，病床推车在走道上穿梭不息。而在阴暗的角落里，死神正冷冷的窥视着那些风中之烛般的生命。
每时每刻，叶红霜都有种与高手对垒的窒息感。他曾击败过许多对手，也曾许多次死里逃生，但这一次，他感到大限仿佛会在每一个恍惚的瞬间不期而至。
幸好，每当他快要倒下的时候，总会有一只手伸过来支撑他的身体。
是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事。
因为戴着口罩，大家轻易不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如同最温暖的耳语，告诉他只要在黑暗里再坚持一会，光明就会如期而来。然后春暖花开，幸福的潮水在城市里翻涌如海。梦想可以再次生长，人们可以再次相爱，年少的眼睛再也不用看见天空的阴霾……
只要他们再坚持一会。
一会就好。
300
又有几个病人从别的医院转送来，因为人手不够，叶红霜几乎是一个人把他们从救护车上运进病房。
当他运到最后一个时，他呆住了：担架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剑圣！
他已然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的不知说着什么。叶红霜立刻回过了神来，叫来一个护士，和她一起把这个病重的老人送进病房。
一路上，看着剑圣艰难的喘息，一股莫名的悲伤在叶红霜心里涌起：这个世界实在公平得近乎残忍：毕生心血，绝世武功，到头来竟留不住自己的一口气。
把剑圣抬进病房的一刻，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许多年前爱丽丝说的一句话。
“我们都是神的玩偶，线有多长，我们就有多自由。”
301
6月6日，考试前夜，陆寻的心情降到了冰点：当他打电话到叶红霜家时，叶红霜的母亲哽咽着告诉他叶红霜也感染了非典。
挂了电话，他很长一段时间忘了考试的事。他无法想像叶红霜这样的猛人也会染上非典，特别是在这样疫情已经渐入尾声的时刻。但无论如何，总会有人死在故事的结尾，只不过有时是他不认识的人，有时是别人不认识的人。
陆寻打电话到叶红霜的医院，根本没人接。挂了电话，他又想到了明天的考试，不由后悔起自己的倒行逆施：江湖规矩，决战前夜只宜赶紧跟心爱的女人□，免留终生遗憾；至于因闲极无聊打电话搔扰朋友之类举动，只有那些即将死得很惨的反派才会干！
302
6月7日到10日，陆寻一共考了三天。考试时的情景令人难忘：一片片大白口罩遮住所有学子的脸，把考场装点得异常诡吊。不知是否受此气氛感染，许多人干出了如鬼上身一般的行径：在试卷上作滛诗者有之，求监考老师帮写者有之，因忘了带笔咬破手指写血书者有之。陆寻耳濡目染，也差点因没吃早餐而把试卷吃掉。
一考完试，陆寻就找到了林轻雪。两人一对答案，几乎半斤八两。他们一方面为和一个差生的答案接近而害怕，另一方面又不禁为可以共同进退而欣喜。
填志愿的时候，两人一起填了北京一所三流大学。一切都是如此顺其自然，如同一颗种子种下许久，终于等来了开花结果。
雨战三
303
等待成绩的日子焦急而无聊，除了陪林轻雪逛街看电影，陆寻还忍不住一个人走遍城里的大街小巷。
如果要去北京，他就必需离开这个住了小半辈子的城市——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他似乎对它还是一点也不了解。如果就这样走了，大约会马上将彼此遗忘，甚至再也不记得曾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拥有过对方。
因此他觉得自己至少该记住它的样子。
就算记住之后永不再想起。
304
天正下着毛毛细雨，陆寻撑着伞，在小巷里走着。
经过几次严打，这里已见不到黄碟贩子的身影。如今空荡荡的，只留下回忆。
陆寻知道，他的师父和师叔曾在这里联手打败过新新撰组，叶红霜在这里杀了香奈子，他的师叔在这里杀了他的师父。
这许许多多的往事，都发生在雨天，就像现在。
突然间，前面传来的叫喊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抬头去看，只见三个男生正围着一个女生，似乎正向她纠缠。
陆寻定睛望去，立刻大吃一惊：那个女生竟然是安琪！那三个男生为首的一个，赫然就是李小哲！而另外两个中的一个，虽然许久不见，但陆寻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初中时期的小霸王陈大龙！
“小琪，我最近一直到你的校门口等你，怎么躲着不见我？难道想钓我胃口？”李小哲正嬉皮笑脸的对安琪道。
“走开！我说过了，我们根本就没有可能，你别再来烦我！”安琪朝他叫道，她虽然恼怒，但被这三个牛高马大的男孩围着，声音里还是隐隐有惧意。
“他妈的，难得我们老大英俊潇洒，对你这个三八一片痴心，你竟敢给脸不要脸？”陈大龙朝安琪吼道。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李小哲啪的打了一记耳光：“没大没小！怎么跟大嫂说话的？”
“对不起，大哥。”陈大龙朝李小哲低头道。
“跟大嫂认错。”
“大嫂，对不起。”
看到眼前这一幕，陆寻不由张大了嘴巴：他不敢相信初中时那个几乎是为了被陈大龙痛打而生的李小哲竟成了此人的大哥——尽管他早已听说黑虫会的大哥是一个当初靠和王出位的师生关系上位，最后又设计将其害死的小子，但他绝没有想到此人就是李小哲。
但当他仔细把目光看向李小哲，他不得不相信他已是黑道大哥的事实：比起上一次见到他，他的脸变得更阴沉了。两只眼睛里满是戾气，两耳穿满了环，头发屎黄屎黄的——若面目可憎可以定罪，此人绝对是狗头铡伺候。
“大哥，撑雨伞那家伙站在那里偷看我们很久了。”另一个古惑仔——一个矮个子向李小哲道。
三人立时向陆寻看去，陆寻一时慌乱，想用雨伞彻底遮住脸已经来不及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李小哲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蔑的道。
“大哥，你认识他？”矮个子道。
“以前认识。”
安琪见到陆寻像见到了救星，大叫一声：“陆寻。”就要向他跑去，但听啪的一声，李小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么激动干嘛？发春啊？”李小哲冷冷的道，说完顿了一顿，“哦，我忘了，你们还是老相好呢。”
“放开我！”安琪使劲的挣扎着，但却根本挣脱不了李小哲钳子般的手。
李小哲微笑着看着她，像是在欣赏着她的狼狈。
突然间，陆寻不知哪来了一股勇气，大吼道：“放开她！”
所有人都望向了他，陆寻一触到那六道目光，心里不由登了一下。他知道，他跟李小哲的旧日交情已是有如屁轻，此刻要救安琪，除了以暴制暴再无他法。
他看着这三个骠悍的正宗古惑仔，握着雨伞的手不禁泌出汗来。3年前青山寺一役，已令他深刻的认识到这帮古惑仔打人机器的本质。尽管他已在武功上下了这么多年苦功，但他知道这些苦功全下在了纸上谈兵上——他从没有真真正正的打过一回架！
“陆寻，你要多管闲事？”陈大龙向他恶狠狠的道，但中气并不甚足，显然陆寻初中时结交叶红霜等人的余威犹在。
但李小哲却一脸轻蔑的望着陆寻，冷笑道：“人家想当黄飞鸿，当然要管了！”他顿了一顿，看向安琪道，“那你是想当十三姨罗？”
安琪恨恨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哲，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陆寻看着李小哲，痛心的说。
“怎么，你怕了？”李小哲淡淡道，“我本来就是这样，只不过你没看出来罢了。其实像我们这种人，迟早都是要出来混的，只不过我敢，你不敢而已。”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所以我不混。”陆寻低低道。
“他妈的少跟我说这种废话！”李小哲突然一声大吼，“你够胆就过来管，不够胆就给老子滚，别妨碍老子带妞去开房！”
安琪一听大惊失色，哭着向陆寻呼救。
六道目光冷冷的望向陆寻，陈大龙和那个矮个子已经抽出了弹簧刀。
陆寻感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时光仿佛又倒流回了七年前那个秋天的午后，他再一次面对尊严和小命两个只能选一个的决择。
“怎么？怕了？”李小哲哈哈大笑，指着陆寻对两名喽罗道：“这傻逼当年一天到晚跟我说自己是什么习武之人，跑去练什么功夫。结果他妈的越练越像条狗，也不知道是和哪只老狗学的狗拳！”
陆寻闻言猛的看向他，把牙齿咬得格格响，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的师祖是黄飞鸿，我练的是虎鹤双形！”
三个古惑仔闻言哈哈大笑，陈大龙一边笑一边道：“我操，谁不知道黄飞鸿的绝招是佛山无影脚！还虎鹤双形，我还他妈老汉推车呢！”
“你们三个杂碎给我住口！”陆寻突然一声怒吼，伸出手指直指三个古惑仔，“这件事我管定了！你们要不放开安琪，要不就给我放马过来！”
陈大龙和矮个子闻言登时就要冲上去，被李小哲伸手拦住。他淡淡道：“对付一只会叫的狗不用这么多人的。”他说着看向陆寻，“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我让你：他们不上，我一个人跟你单挑。如果你赢了，我就让她走。”
陆寻冷冷的看着李小哲，道：“那好。来吧。”
他说着把雨伞一丢，摆了个虎鹤双形的起手势。
“我靠，还真有点像模像样！”陈大龙笑道。
“这招我见过，双龙抓奶嘛！”那个矮个子也□道。
李小哲没有说话，让陈大龙抓住安琪，自己慢慢的走向陆寻。陆寻看见他脸上那幅凶狠表情，不由胆寒，一时将虎鹤双形里的招式抛到九宵云外，连他走到面前也没有发现！
“吊你妈傻逼！”李小哲突然一声大吼，一脚踹到陆寻腹部！
陆寻被他揣个正着，登时痛得抱着肚子滚到地上。李小哲又接连几脚踩到陆寻身上，一边踩一边骂：“操你妈，什么武功！什么虎鹤双形！就是黄飞鸿来了我也一样打！”
陆寻滚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溅满了泥浆。李小哲的尖头鞋每踩一脚都带给他巨大的疼痛，但让他更痛的是：自己竟会这么没用！
他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吼，爬起来向李小哲扑去——这已不是虎鹤双形，完全是一般的街头打架，狗急跳墙时的发狠招数。
李小哲久经实战，反应灵敏，将身一让，陆寻便扑了个空。他朝着陆寻屁股狠狠的又是一脚，陆寻哇的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陈大龙和矮个子爆发出一阵哄笑。安琪似也不忍再看，把脸扭过一边去。
陆寻大叫着又爬了起来，雨虽不大，但打在身上却比针扎还痛——那些早已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武功，竟像是一场幻觉，在这真实的痛楚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呀，陆大侠。”李小哲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满是嘲弄。
陆寻再次大叫着一拳向他打去。李小哲待他的一拳近前，又是轻描淡写的往旁边一让。
谁知陆寻这一拳只是虚招，两人身形一错，他立将脚步收住，整个人狠狠的朝李小哲身上撞去！
这一招大出李小哲意料之外，整个人被撞得直跌出去，摔进一个地上凹陷形成的污水坑里个四脚朝天。
陈大龙和矮个子没料到陆寻还有这一招，直看得目瞪口呆。安琪一阵欣喜，几乎忍不住就要大声叫好起来。
“李老大，我说你怎么不会叫呢，原来是一条落水狗啊。”陆寻看着倒在地上，一身泥水的李小哲，冷笑着道。
李小哲恼羞成怒，猛的跳起来扑向陆寻，挥拳直向他打去。陆寻躲闪不及，连吃了好几拳。但他究竟是练过好几年的桩功，下盘稳健。若非他自己要跌，凭李小哲的拳头便不能打倒他。只见陆寻吃痛哼了几声，身子却仍站得稳稳的。说时迟，那时快，他趁李小哲近身之机，突然猛的一抓他双肩，再用脚在他腿上一勾，立刻将他狠狠的摔在地上——这是叶红霜教他的摔跤，对付李小哲这等不会武功的小流氓，自是百发百中。
陆寻见李小哲摔倒在地，更不给他喘息之机，脚步一跨骑到了他的身上，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打！李小哲一面用手护脸，一面拼命挣扎。但陆寻犹如泰山压顶般纹丝不动，拳头兀自不停，打得李小哲哇哇乱叫。
陈大龙和矮个子当此情景，不知该如何是好：欲待上去帮忙，却没得李小哲允许，恐他到时反怪自己丢他面子；欲待不帮，李小哲又已落到这步田地，再被陆寻打几下，就算不死，只怕本已难看的相貌更难以保全。
突然间，李小哲一声大吼，在腰间抽出一把小刀，猛的朝陆寻手臂上划去！陆寻急忙起身向后闪，但见红光一闪，右手臂上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
安琪见状，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陆寻捂着伤口，鲜血在指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李小哲从地上爬起来，得意的看着他，嘴角边是残忍的笑容。
“狗东西，我赤手空拳和你打，你竟然用武器！”陆寻沉声道，语气里满是愤怒。
“傻吊，我有说过不用武器么？你他妈快使用双截棍啊！”李小哲狂笑道。
陆寻看着他举着刀渐渐逼进，只是捂着伤口不住后退，似乎已不敢再战。
“怕了？我出道以来还没杀过人呢，你想不想当第一个？”李小哲狞笑着出言吓唬他。
陆寻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盯着他。脚下的步子也越退越小。
终于，李小哲举起刀狂叫着冲了过来。
雨正轻轻柔柔的下着。了断这样的宿命，终须是在这样的雨天。
305
老王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发痒的胯部，长长的打了个呵欠。
他从床上下来，把脚伸进拖鞋里，睡眼惺松的看着地板发呆。
窗外传来雨声，他想起了：昨晚他吃完大蒜要和老婆激吻，老婆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一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气愤：上次她一个月没洗澡想要，他还不是含着眼泪答应了？这份满是体臭的爱，怎么就断了线……
老王又打了个呵欠，站了起来，走进厕所拿起杯子和牙刷，一边刷着牙一边走到了阳台。
雨水正淅淅漓漓的下着，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让他分外舒服。他向阳台外百无聊赖的张望，随即看见楼下的小巷里，一个年轻人正跃在半空，鬼叫着一脚重重的踢向另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306
李小哲冲到了陆寻面前两步的地方，陆寻突然一声大吼，身子凌空跃起，在雨中转了个圈，一脚重重的踢了出去。
旋风脚！
李小哲没料到他有这一招，一时间呆住了，在陆寻的身子凌空旋转的空隙竟毫无作为。待到那一脚踢出，他已来不及躲闪。
陆寻的脚重重的踢在李小哲的脸上，把他踢得直向旁边一旁掼去！只听咚的一声，李小哲的头撞到了旁边的砖墙，登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陆寻双脚落地，看了地上的李小哲一眼，又把目光冷冷的投向陈大龙和矮个子两人。
陈大龙和矮个子都被陆寻的神勇吓呆了，他们从没想到向以狠辣著称的大哥，竟会被此人一脚踢得倒地不起！
“你们是准备放开她，然后夹着尾巴滚蛋，还是准备和他一样？”陆寻冷冷的道。
陈大龙抓着安琪的手松开了，他和矮个子对望一眼，撒开腿就跑。安琪揉着手上被他抓痛的地方，不禁着恼，捡起一块石子用力向陈大龙砸去。石子正中陈大龙后脑，痛得他汪汪直叫，却兀自狂奔不止。
“没事吧？”陆寻走到她身边笑道。
“我没事，倒是你……”安琪看着他手上的伤，担心的说。
“我没事。”陆寻微微一笑，转过身指着躺在地上李小哲道，“他肯定有事。”
大时代的小爱情
307
安琪和陆寻把李小哲送到了医院，陆寻记得李小哲家的电话，打电话告诉了他的父母。离开医院时，陆寻看了躺在病床上让医生包头的李小哲一眼，他也正在看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出来医院，安琪请陆寻到一家麦当劳吃饭。她告诉他，从半年前开始，李小哲就经常去她学校找她。她本不想理他，但怕他闹事，就和他吃了一两次饭。没想到他误以为她对他有意，愈加纠缠，终于不可收拾。
“像这种事，你应该报警，要不就叫你男朋友收拾他。这种小流氓都是外强中干的。”陆寻嘴上这么说，但想起刚才的c女战，还是不禁心有余悸。
“我……我现在没有男朋友。我和陈潇洒早就分手了。”安琪红着脸道。
陆寻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一时找不到话题，只有各自沉默着。过了一会，陆寻开口了：“对了，你是在读光西大学么？”
“嗯，”安琪点了点头，“你呢？”
陆寻脸一红，不禁懊悔问这个问题引火自焚。想了一会想不出什么堂皇的说辞，只有老实道：“我没考上，重读了一年，刚刚考完试。”说完觉得应该拖一个人下水，又道：“林轻雪也和我一样。”
“林轻雪也没考上？”安琪诧异的道，“我看过她报的学校，要的分也不算高啊。”
“她的分数低嘛。”
“……她考的分数和我一样”
“你开玩笑吧？你的分数和她一样怎么可能上光西，光西的分数线比她报的学校还高……你不会交钱上的吧？”
“神经病，我是被正式录取的！……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我没骗你！我是班长，她的分数还是我登了报给学校的。”
308
陆寻回到家，立刻打电话给林轻雪。没等他还没开口，林轻雪便告诉他有事要对他说。
“什么事？”陆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林轻雪低低的声音：“我要回香港了。”
“怎么回事？”陆寻如遭晴天霹雳。
“我老窦说中央要和香港签cepa了。”
“就是那个什么内地和香港什么更紧密男女关系？”
“是更紧密经贸关系。我老窦说签了cepa，他就不必在大陆亲力亲为了。所以他准备回香港，要我和他一起回去。”
“那大学怎么办？！你的高考不是白考了？！”陆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对着电话吼道。
“我可以在香港读，或者出国读。”林轻雪轻声道。
陆寻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他低声道：“其实你未必要和你爸回去……你都这么大了，自生自灭不好么？”
“我爸肯我也不肯。”林轻雪淡淡道，“我是个女孩子，需要别人照顾。”
“我……我可以……”陆寻想要说什么，但张口结舌了半天，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就先这样吧。”林轻雪疲惫的道，“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陆寻沉默了一会，低低的道：“去年你明明考上了，为什么没去读？”
“你别问我。要问就问你自己，明明说好一起去读的，为什么没考上？”林轻雪声音里满是苦涩。
309
接下来一段时间，陆寻时而顾影自怜，时而空虚落寞，一想到自己终于一无所有，便长吁短叹：白茫茫的一片真他妈干净。
他已记不清有多少人像林轻雪这样突然离开他。每当翻阅脑海里的记忆，他都不禁要问：这些人真的存在过么？
也许，答案只有时间知道。如果它肯停下一秒，他也许便能相信：他们确实曾经相遇，曾经相守，曾经相爱。
只是，当他想到“曾经”这两个字，便知道永远也没有任何东西会为他停下。
310
6月25日，成绩出来了。陆寻打电话去查，分数不低，被第一志愿录取应该没有问题了。他心里涌起一丝欣喜，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悲凉所吞没。
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话筒里传来一个久违且熟悉的声音：“小陆么？”
“叶红霜？”陆寻大叫道，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没死？”
电话那头传来叶红霜一声苦笑：“你好像很失望？”
“我当然失望了！我担心了这么久，你好了连个电话都不打过来！”
“我也是昨天才出院。你今天放榜是吧？成绩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高是低，反正全国有几十家名校通知我如果不去他们那读就派人来砍我。”
“哈哈，你这么说应该没问题了。你能来我家一下么？我有些东西给你。”
311
陆寻见到叶红霜时，发现他瘦了很多。也许是大病初愈，脸色十分苍白。只有一对眸子，还是像从前一样精光四射。
“搞什么鬼啊，人家练葵花宝典，你跑去练非典！”陆寻对叶红霜劈头盖脑道。
“我无聊嘛。”叶红霜微微一笑。
“你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不是病毒吧？”
“是你师叔的遗物。”叶红霜看着他正色道。
“我师叔……遗物？”
叶红霜点了点头：“你师叔一个多月前感染了非典，送到了我们医院。几天以后病情恶化……”他没有说下去。
陆寻低下头叹了口气。他虽然和剑圣没什么亲密的感情，但他对他来说，始终是一个值得敬重的长辈。
“他老人家一直是由我护理。临走前他对我说，他走之后要我把这几样东西交给你。”叶红霜说着拿出两本书和一把剑。那两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太极拳谱》，《拈花剑法》。而那把剑，赫然就是落红尘！
陆寻不禁呆住了。他看着这三样武林至宝，却没有伸手去接。
“放心吧，都消过毒的。”叶红霜笑道。
“不。我是觉得，这些东西这么贵重，我拿好像有些……”陆寻吞吞吐吐的道。
“他对我说，你是他师弟的弟子，是师门最后的传人。这三样东西，只能交给你。”叶红霜肃容道。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陆寻，道：“还有这张照片，是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找到的。”
陆寻接过一看，正是他在李月河家看到的那张他们师兄妹三人的合影。想到物在人亡，陆寻不禁一阵唏噓。
“这张照片，是师父，师叔，还有师姑共同的遗物，我会好好保管。但这三样东西，我始终觉得交给你这样的武学骄子比较合适。”陆寻看着叶红霜认真的道。
叶红霜淡淡一笑：“我的右手断了后力道尽失，武学骄子什么的再也别提了。何况，”他顿了一顿，“我马上就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陆寻诧异道。
“美国。我申请到了一家大学的奖学金，马上就要过去。”
陆寻看着叶红霜，忽然悲从中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走吧，你们都走吧……”他低下头哽咽道。
叶红霜见他这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只有把手放在他肩上柔声道：“小陆，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顿了顿，又笑着道，“何况，我相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是说林轻雪？”陆寻说到这三个字，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也要走了！”
“她要走去哪？”叶红霜诧异道。
“她要回香港。”陆寻泣不成声道，“他爸要回香港发展，所以把她也一起带回去。”
叶红霜看着陆寻，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声道：“那你哭有什么用！你哭得稀巴烂她也不会留下！”
陆寻怔住了，他从没有见过叶红霜这么激动。
“你想她留下，就去告诉她！”
陆寻呆了呆，随即沉痛的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嘛！用短信发过去显得没诚意，好像我的爱才值一毛钱！用qq传讯息嘛，我的qq又刚中了病毒！至于用email，‘我爱你’开头的信又很容易被当成垃圾邮件！”
叶红霜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耳光：“那就亲口对她说！”
五十年不变
312
林轻雪站在候机大厅里，静静的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温家宝已经到了香港，准备正式签署cdpa协议。而明天，就是香港回归六周年。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她却总觉得还是昨日。偶尔抬头望向夜空，她似乎还能看见六年前那场没有散尽的烟花。
但一切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没有过去的，也已经不再重要。
飞机就要起飞了，旁边的旅客们都站起来向安检走去。几乎所有人都在操着粤语交谈，她仿佛又看见了那座城市繁华而落寞的脸，一切别来无恙。
“肥雪！”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大叫。
她转过头，立刻看见了人群里的陆寻。他看上去与平时不一样：全身上下都打扮得整洁而干净，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丨人。
此时此刻，他正涨红着脸望着她，眼睛里流淌着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她看着他，只是咬着嘴唇，没有说一句话。
“别走……留下来和我一起……五十年……我是猪。”他对她大喊，语无伦次，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为了这些话，她不知等了多久，久得几乎已忘了心跳。
“可是我……”她低低的道，声音是那么微弱。
“我照顾你！”陆寻大声道，周围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他。他似乎全不在意，只是走到林轻雪面前，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勇气把她紧紧抱住。
“肥雪，不要走，让我照顾你一世。”他的脸贴着她的额头，哽咽着说。
幸福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从林轻雪的眼角流了下来。她也紧紧把陆寻抱住，泣不成声：“怎么这么久才说，我都等了你一百年……”
电视上，新闻正在直播签字仪式。温家宝将签好的协议交到董建华手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一百年，我都忘了对你说……我爱你。”
伤别离
313
吵了一架后，林轻雪他爸同意她留在大陆。这个中年男子临走时拍着陆寻肩膀道：“阿雪就交给你了。”
“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和她一起努力守护我们这份小小的幸福！”
“小小的幸福怎么行！要又肥又大的幸福！又粗又长的幸福！”
一些天后，陆寻和林轻雪都收到了那所北京三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又过了一些天，叶红霜要走了。
机场。两位辞行的少年。
“兄弟，宁恋故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陆寻学《西游记》里的故事，拿一个杯子装了点水，又从鞋底刮了点泥沙弹进去，装模作样的递给叶红霜喝。
叶红霜虽嫌肮脏，但自知此去远隔重洋，不知何时再见，心下一酸，便拿过来仰头喝了。喝完两人目光相触，一笑泪光寒。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陆寻难过的问。
“当然，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可能见不到？”叶红霜强笑道。
陆寻想了想，也是。于是也笑了。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分手了，流落在这个世界的两端继续着各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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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和林轻雪来到北京已经好几个月了。北方的秋天和南方相比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忧伤，一样的寂寞。
万众瞩目的超级大片《黑客帝国3》要举行全球点影，陆寻一咬牙，买了两张首映当天的黄牛票和林轻雪去看。
一群貌似民工的好人在荧幕上和电脑盘肠大战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