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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
且说治兵之事,至此正要结束,只见羲叔向帝尧提议道:“臣等向来听说,司衡和逢蒙的射法都是千秋绝技,但从来未见他们射过,现在趁此较射的时候,可否请帝命他师徒二人比校一回,以尽余兴,臣等亦可以增广眼界。”大众听了,无不赞成。于是羿和逢蒙,各携弓箭,来到广场中,比起射来。第一次比远。在五百步之外,立一箭垛,垛上画一鹄鸟,鸟的两眼用红色涂着,以射中两目者为胜。羿连射三箭,都穿过鹄眼,细看只有一孔,并无第二个。逢蒙连射三箭,也是如此。众人无不喝彩。第二次比力。拿了十块铜板,都是厚约一寸,放在五十步远的地方,羿一箭过去,十块铜板一齐穿通。逢蒙亦是如此。众人看了,无不昨舌。第三次比巧。相去百步之远,立一根方木。木上放一个鸡卵,卵上又放一块细石,羿一箭过去,小石不知何往,但是鸡卵丝毫未动。逢蒙一箭,也是如此。众人看了,佩服之极,拥着他师徒二人,称颂不置,把个逢蒙乐得来口都合不拢。忽然看见远远来了一群人字式的鸿雁。逢蒙立取出三支箭来,指着鸿雁,向众人说道:“我要射左边一行第一二三只的头。”说着,那三支箭如连珠一般的上去,那三只鸿雁,一只只连翩掉下来。早有兵士飞跑过去,拿来一看,果然都中在头部。大家无不赞美逢蒙的射法,以为独一无二。
原来逢蒙这种射法,不是羿所传授,是得之于从前的师傅甘蝇,后来又苦心研练,才能有此,就叫作连珠箭。今朝有意卖弄,以博众人称赞。那知老将羿见了,顿觉技痒不禁,起来说道:“果然是好射,可谓青出于蓝了。老夫亦来射射,如射不着,请诸位不要见笑。”众人看那鸿雁时,已与从前大大不同了。从前是整齐的,现在失了三只,惊恐之余,东逃西窜,无复队伍,而且那飞行亦较从前为速。只见老将也搭着三箭,一齐向上射去,一东,一西,一南,同时并发,三只鸿雁亦同时掉下来。兵士跑去取来,亦都是中在头部。
众人喝彩之声,恍如春雷一般,都说道:“究竟是老将,手段更是高妙。”这一句,直把逢蒙惭愧得无地缝可钻,恨不得立刻将羿杀死:“因为他有意胜过我,要压我的头;又恨他秘密藏着他的本领,不肯尽传授我。”正在忿恨的时候,老将羿是天性爽直的人,以为这种比较,不过玩玩的事情,丝毫不曾介意;便是众人,亦不曾留心,只有帝尧,看见逢蒙的面色,已经有几分觉察了,忙用好话,将逢蒙着实称赞了一回,随即论功行赏。逢蒙平日教练之功,赏赐亦特别优渥。那治兵之事,就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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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帝尧师事尹寿 尹寿举荐四贤
第四十一回 尹寿氏说天文 羿与逢蒙较射
白鹤山人提供此回资料
自此之后,帝尧于勤政之暇,常往来于藐姑射山王屋山两处。到藐姑射山,希冀遇到被衣等四子,但是始终遇不到。
有一次遇到许由,因为不认识他,当面被他骗过,帝尧不胜怅怅。一日正从藐姑射山回来,路上忽见无数百姓纷纷向东而去,帝尧忙问:“何事”那些百姓道:“今日听说东郊来了两只异兽,所以我们跑去看。”帝尧忙问道:“不会害人吗”百姓道:“听见说不会害人。”正说着,只见大司徒已率领向个虞人从平阳而来,迎着帝尧奏道:“昨日东郊虞人来报说,那边来了两只异兽,状似麒麟,但不知究竟是不是。臣等从业没有见过,不敢决定,所以特来奏闻。”帝尧听了,一想道:“此事只有请教赤将先生,他从前在高祖皇考的时候,应该见过的。”大司徒道:“这两日他正在家里合百草花丸,有多日未曾出来,所以不曾见他。”帝尧道:“且先去问他吧。”说着,一齐回到平阳,就宣召赤将子舆人朝,告诉他有这样一种异兽,叫他前去辩认。
赤将子舆道:“真具是麒麟,很容易辨认的。牡者为麒,牝者为麟。身像麇,脚像马,尾像牛,颜色正黄,蹄是圆的,头上生一只角,角端有肉。它叫起来的声音,合于乐律中黄钟大吕之音。牡的鸣声仿佛是游圣二字。牝的鸣声仿佛是归昌二字。夏天叫起来又像个扶幼二字。冬天叫起来,又像个养绥二字。它走起路来,行步中规,抓旋中矩。它的游行,必先择土,翔而后处;不履生虫,不折生草;不群居,不旅行。它的性灵又很机敏,不犯陷井,不罹网,真正是个灵异之兽。它的寿命非常之长,最少一千岁,多则三千岁。上应岁星之精,下为毛虫之长。它的出来,必须盛德之世,大约有六个条件:第一个是王者至仁,不刳胎,不割卵。第二个是王者德及幽隐,不肖者斥退,贤人在位。第三个是王者明于兴衰,武而仁,仁而有虑。第四个是王者动则有义,静则有容。第五个是王者之政,好生恶杀,德至鸟兽,恩及羽虫。第六个是王者视明礼修。六个条件有一个,它才肯出来。如今圣天子在位七年,六个条件可谓已经兼而有之。据野人想起来,一定是麒麟无疑了。”帝尧听了,非常谦逊。
赤将子舆道:“且待野人前往一观,如何野人在轩辕帝时代看得熟极了,如果是它,可以一望而知。”帝尧道:“朕亦同去,以广见识。”于是大众随侍帝尧到东郊之中,果见两只野兽,与赤将子舆所说的一般无二。赤将子舆一见,就说道:“这个不是麒麟是什么”那时麒麟正在丛林之中,伏着休息。
旁边观看的百姓不知其数,它亦不恐不惊。看见帝尧等到了,它就慢慢的立起来,一只叫的声音的确是游圣二字,一只叫的声音的确是归昌二字,仿佛欢迎帝尧的模样。大家知道的确是麒麟了,齐向帝尧称颂。后来百姓知道,尤其欢跃,大家三呼万岁,声震原野。但是帝尧仍是谦让未遑,与群臣回平阳而去。自此之后,那一对麒麟就在东西南北四处郊薮之中来往游息,不再去了,这是后话不提。
有一次,帝尧又到王屋山访尹寿。这日正是十一月朔日,尹寿向帝尧道:“帝来得正好,鄙人仰观天象,今夜有一奇事,很于后世有影响。请帝夜间到对面山上,鄙人追陪,共同观看,亦很有趣味的。”帝尧忙问:“何事”尹寿道:“五星之精,今夜下降,不可不前往一看。”帝尧听了不解,但亦不再问。
到了晚间,帝尧和尹寿带了侍卫,径到对面山上。那时星斗满天,山径昏黑,咫尺不辨,侍卫等烧炬在前引导。帝尧正在壮年,尹寿亦老而弥健,曲曲登跻,毫不吃力。直到山巅,已是酉初光景,就在一块大石上坐定。尹寿用手指着东方的一颗大星向帝尧说道:“这颗就是土星。从前野人遇到一个真仙,曾经在各星中游行过的。据他说,这颗土星美丽无比,星的外面有光环三道,分内中外三层,每层的距离不过几千尺。它的全径约四十八万里,它的体质极薄如纱,可以从外面望见里面。
走到土星上一看更稀奇了,但见那光环如长虹三道,横亘天空,下垂天际。还有十个月亮,或上或下,终夜不绝,岂不是美丽之至吗”
说着,又指西南一颗大星向帝尧道:“这颗是木星,又名岁星。经的外面亦有环带数条,不过多是灰色的,当中阔,两头狭。当中的颜色有时赭,有时白,形象位置常常在那里变动,不知是何原故。它的外面有八个月亮,亦是或上或下,终夜不绝,非常美丽。”
又向南面指着一颗星向帝尧道:“这颗是火星,它的上面一切与我们地上无异,不过所有河川都是由人工开凿而成,最小的川阔约四十五里,大的阔至一百八十里。最短的川长约七八百里,长的川在一万里以上的很多。川的流行多经过湖泊,或则无数大川,统统会归到一个大湖中去。它的星面上天气比较我们地上为冷。一到冬初,各川各湖无不冰冻,直到春深方渐渐融解。据那真仙说,火星内所居的人,能力异常广大,或者将来能够设法,使我们地面上的人与他们通信或往来,都未可知呢。它有两上月亮,比我们地面上多一个。”
又指着正西面一颗星向帝尧道:“这颗是金星。天明之前在东方,叫作启明星;日落之后在西方,叫作长庚星;只有这个时候可见,其余多在日间,若遇着日食的时候,亦可以见之。
它亦有两个月亮。”
又指着西北面一颗星道:“这颗是水星,最难得看见,只有冬天一二日中,太阳未出之先,或落山之后,可以见之。假使这一二日中适遇荫雨,就不能见。所以有些研究天文的人,一生一世见不到水星的都有。今日恰恰能够遇到,真是难得之机会也。”
正说到此,忽听见西方嗤的一声,急回头看时,只见一道光芒,仿佛一大火球,从金星中分出来,直向下界坠去。接着西南方又是嗤的一声,一道光芒,一个火球,从木星中分出来,向下界坠去。接着西北方又是嗤的一声,一道光芒一个火球从水星中分出来,向下界坠去。过了些时,火星土星中又同时嗤嗤两声,两道光芒两个火球向下界坠去。
帝尧这时,看得非常奇异,便问尹寿道:“这种现象,是从来所罕见的。究竟主何灾祥,请老师示知。”尹寿道:“野人昨日已占过一卦。这种现象与现世并无关系,与二千年之后大有关系。”帝尧道:“怎样的关系老师知道吗”尹寿道:“据卦象上看起来,土星之精坠下去,在谷城山下化为一块黄石,二千年后化为一老人,以兵书教授一个俊杰之士作王者之师。后来这个俊杰之士大功告成,退而求仙,求访老人于谷城山下,果然得到这块黄石,就造起祠堂来岁时祭祀。又历若干年,俊杰之士得道仙去,其家人葬其衣冠,并这块黄石亦附葬在内。近旁居人常看见这个坟上黄气上冲,高约数丈。又隔了若干年,这个坟为盗贼所发掘,不见俊杰之尸,并这块黄石亦失所在,从此黄气没有了,这土星坠地之精才告结束。木星之精,坠于荆山,化为一块稀世的美玉,侧面看起来其色碧,正面看起来其色白。有一个人得到了它,拿去献给国君。国君以为是假的,刖去那人的一足,以正其欺君之罪。后来国君死了,新君即位,那人又拿这块玉去贡献,新君又说它是假的,又将那人的足刖去。后来新君死了,又换一个新君,那人再要去献,又不敢去献,抱了这块玉在旷野之中哭了三日。给新君知道了,叫那人拿了玉去,剖开来果然是稀世之珍,于是才重赏那个献玉之人。后来国君拿这块玉,转献之于天子,天子就用它做成一个传国的宝玺,世世相承,代代相传。直到千年之后,有一个天子,被其臣下所逼,携了这宝玺,登楼自焚,这木星坠地之精方才消散。火星之精,坠于南海之中,化为一颗大珠,径约尺余,时时出现海上,光照数百里,红气亘天。后世的人因将那个地方取名为珠池,或称珠崖,它的气候最长,可历四五千而不衰,卦上竟看不到它的结果。金星之精,坠于终南山圭峰之西,化为一块白石,状如美玉,时常有紫气笼罩其上。三千年后,有一个天子要想雕塑一个神像,苦于没有好材料。一日夜间,梦见一个神人向他说,教他掘取紫气底下的这块大石来做材料。天子醒了,依着梦中的话,饬人去掘,果然得到,就雕琢成一个二尺多高的神像,又雕琢了几个高约六尺多的人像。隔了几百年,这许多雕像,渐次毁坏,那金星坠地之精方才消灭。水星之精,坠在西北一个柳谷之中,化为一块黑石,广一丈余,高约三尺。二千五百年之后,渐有文彩,但是还不甚分明。又过了多年,忽如雷震,声闻数百里。这块黑石居然自己能立起来,化为一块白石,上面有牛马仙人等等形状,又有玉环玉玦和文字的形迹。大概那时,必定应着一个真主降生的祥瑞。但是究竟如何,卦上亦看不出。这五项,就是与后世有关系的事情了。”
帝尧道:“老师虽如此说,弟子终究有点疑心。何以不先不后,在这个时候,五星之精都会一齐下降呢”尹寿道:“天上陨星,本来是常有的。一年之中,不知道有多多少少,但是与世界上或后世的关系甚微,而且大半陨在海洋及丛山之中,所以不大有人去注意它。这次五星之精,却与后世很有关系。今日帝又适来,所以特地邀帝一看。帝尽可放心,于现在时世是一无关系的。”
帝尧又问道:“适才老师说,曾经遇到游行过星辰的人,和他谈过。究竟星上是如何情形弟子从前曾听人说天上七日,世上千年,这句话未知可信吗”
尹寿道:“这句话可信不可信不敢说。不过星辰上的日子和年分,亦是长短不同。据鄙人所闻,大约水星上面的日子比地面上长一点,它以十二个时辰零为一日,至于它的年分,却比地面上短得多了。现在帝所新测准的年分,是三百六十六日为一年,水星上的一年,却只有八十八日,岂不是短得多吗
金星上面的一日,只有十一个半时辰多一点,比地面上为短。
它的一年,只有二百十余日,亦比地球上短。至于火星的一日,比地面上稍为长一点。它的一年,有七百八十日,比地面上长一倍了。至于木星,日子极短,只有五个时辰光景便是一日,但是它的年分很长,约有我们地面上十二年,方才是它的一年。
至于土星上的一日,亦不过五个时辰多一点,但是它的年分更长,要地面上二十九年光景才算它一年,岂不是长极吗此外还有许多星,它们的一年等于地面上八十四年,等于地面上一百六十四年,等于地面上三百多年的,统统都有。当初亦曾经听那个真仙说过,所谓天上七日世上千年的话,或者是以一年通计,或者的确有这样一个境界,却不敢妄对了。”二人一路说,一路下山。过了几日,帝尧又归平阳而去。
光荫荏苒,这一年已是帝尧在位十一年的冬天了。帝尧一日忽想起,自从五年东巡之后,还没有出巡过,依照天的大数,十二年为一周。天子上法天象,以后应该每到十二年,巡守一次才是。从前巡守的是东方,此刻听说平安无事,尚可以不去。
只有南方,地湿天热,民性狡诈,自从三苗在那里立国之后,听说暴虐无道得很,万不可以不去看看,以便劝导惩罚。想到此处,主意决定,次日视朝,遂向群臣说知。司衡羿首先说道:“帝驾南巡,老臣极端赞成。要知道南方自从獾兜三苗父子盘据以来,肆行暴虐,实行他贼民蛊民愚民的种种方法,百姓真是困苦极了。帝这回跑去,正可以给他们一个警戒。不过老臣之意,以为应该带了几千兵去,一则可以使他们震摄,二则倘使他们竟敢不听号令,就可以乘此剪灭了他,省得将来再劳师动众。”帝尧摇摇头道:“带了兵去巡守,太骇人听闻了德不足以服人,凭仗武力,自己想想亦未免惭愧。而且反使诸侯怀疑,亦觉不妥。”羿道:“帝切不可大意当初先帝南巡的时候,老臣亦是苦劝带兵的,后来因为熊泉地方的乱事,先帝以民命为重,半路上遣老臣前去讨伐,未能扈从,以致为房吴二逆所困,几遭不测。先帝爱女,因此失身于盘瓠。前车不远,这是帝所知道的。况且现在这三苗,雄据南方,久有不臣之志,岂可轻身冒险古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是天下之主还请慎重为是。”说罢稽首。
当下群臣听了司衡之言,知道的确是个实事,大家都赞成带兵。帝尧才问羿道:“那么带多少兵呢”司衡羿道:“带五千兵去。”帝尧道:“太多,太多”羿道:“至少三千人。
”帝尧道:“还太多。劳民伤财,朕是不忍的。”羿道:“三千人不能再少了。老臣知道,南方之民欺善而畏威,若有兵威震慑,就使有奸谋异志,亦不敢动,此所谓兵法攻心。倘若兵带得少了,虽则亦可不受危险,然而焦头烂额,何苦来
”帝尧见他如此说,方才答应。和仲道:“据臣愚见,王咧溃倘挥靡虏还郾潜志烤故枪乙弧w郧笆晏锪越参渲螅靡巡恢伪恕k湓蛩竞馄绞毖盗芳冢科3敲挥辛伊掖浜涞木俣饷婵雌鹄词强床怀龅摹nbsp;
既然看不出,他们难免有轻视朝廷之心。可否于明年正月间,明令治兵一次,比较技艺,简阅车马,庶几使四方诸侯知道朝廷军容之盛,士马之精,自然有所畏而不敢发生异心。就使那三苗之国,难保没有奸细在这里。窥探虚实,亦可以使他知所惊惧。古人兵法,有所谓先声而后实者,就是这个方法。
未知帝意何如”帝尧道:“这策可行。本来治兵是国家应有之事,并不算什么。”
于是决定日期,在明岁正月下旬举行,一切由司衡羿和逢蒙去预备。到了那时,各种都已预备好了。选一块平原旷野之地,在最高处造了一座校阅台,请帝尧和各大臣居处。第一二三日,检阅车马。共有车一万余乘,马四万余匹,车皆坚致完整,马皆高大肥壮。第四五日检阅武器。刀矛戈戟弓箭之属,不可胜计,大约可分配数十万人之用。十余年来司衡羿苦心经营,修整添备。这个成绩,亦真可观了。第六七日考查阵法。原来古时阵法,起于黄帝时候的风后。他著有握奇经一书,虽则寥寥数百字,但是后世兵家都崇奉他。所以当日所布的阵法,亦不外乎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四正四奇这几种。不过教练得非常纯熟,步伐整齐,进退坐作,一丝不乱,而且变化错综得非常神妙,如此而已。第八九十日,比较射箭,亦是个个精熟,箭箭中的。大家无不称赞司衡的功绩。逢蒙在旁听了,心中着实难过,暗想:“这种全是我的劳绩,现在统统归功于羿,给我平日教练的功绩,一概抹煞,未免可恶。正应了孔壬那日的话,羿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出头了。”想到此处,闷闷不乐。
且说治兵之事,至此正要结束,只见羲叔向帝尧提议道:“臣等向来听说,司衡和逢蒙的射法都是千秋绝技,但从来未见他们射过,现在趁此较射的时候,可否请帝命他师徒二人比校一回,以尽余兴,臣等亦可以增广眼界。”大众听了,无不赞成。于是羿和逢蒙,各携弓箭,来到广场中,比起射来。第一次比远。在五百步之外,立一箭垛,垛上画一鹄鸟,鸟的两眼用红色涂着,以射中两目者为胜。羿连射三箭,都穿过鹄眼,细看只有一孔,并无第二个。逢蒙连射三箭,也是如此。众人无不喝彩。第二次比力。拿了十块铜板,都是厚约一寸,放在五十步远的地方,羿一箭过去,十块铜板一齐穿通。逢蒙亦是如此。众人看了,无不昨舌。第三次比巧。相去百步之远,立一根方木。木上放一个鸡卵,卵上又放一块细石,羿一箭过去,小石不知何往,但是鸡卵丝毫未动。逢蒙一箭,也是如此。众人看了,佩服之极,拥着他师徒二人,称颂不置,把个逢蒙乐得来口都合不拢。忽然看见远远来了一群人字式的鸿雁。逢蒙立取出三支箭来,指着鸿雁,向众人说道:“我要射左边一行第一二三只的头。”说着,那三支箭如连珠一般的上去,那三只鸿雁,一只只连翩掉下来。早有兵士飞跑过去,拿来一看,果然都中在头部。大家无不赞美逢蒙的射法,以为独一无二。
原来逢蒙这种射法,不是羿所传授,是得之于从前的师傅甘蝇,后来又苦心研练,才能有此,就叫作连珠箭。今朝有意卖弄,以博众人称赞。那知老将羿见了,顿觉技痒不禁,起来说道:“果然是好射,可谓青出于蓝了。老夫亦来射射,如射不着,请诸位不要见笑。”众人看那鸿雁时,已与从前大大不同了。从前是整齐的,现在失了三只,惊恐之余,东逃西窜,无复队伍,而且那飞行亦较从前为速。只见老将也搭着三箭,一齐向上射去,一东,一西,一南,同时并发,三只鸿雁亦同时掉下来。兵士跑去取来,亦都是中在头部。
众人喝彩之声,恍如春雷一般,都说道:“究竟是老将,手段更是高妙。”这一句,直把逢蒙惭愧得无地缝可钻,恨不得立刻将羿杀死:“因为他有意胜过我,要压我的头;又恨他秘密藏着他的本领,不肯尽传授我。”正在忿恨的时候,老将羿是天性爽直的人,以为这种比较,不过玩玩的事情,丝毫不曾介意;便是众人,亦不曾留心,只有帝尧,看见逢蒙的面色,已经有几分觉察了,忙用好话,将逢蒙着实称赞了一回,随即论功行赏。逢蒙平日教练之功,赏赐亦特别优渥。那治兵之事,就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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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尹寿氏说天文 羿与逢蒙较射
第四十二回 帝尧箕山访许由 长淮水怪兴风浪
治兵之后,帝尧就商议南巡。大司农大司徒等留守,老将羿及羲叔随行。赤将子舆道:“野人放荡惯了,这几年拘束在这里,实在闷得很,请随帝同行。”帝尧允许。逢蒙亦请同去,羿道:“外面之事,有老夫足以了之,都城重要,这个责任非汝不可,汝宜在此。”逢蒙听了,很是不快,但亦不敢违拗。到了动身的那一天,正妃散宜氏和帝子考监明一同送帝出宫。
原来帝尧依着帝喾的成法,即位之后不立皇后,散宜氏就是正妃,此外还有三个妃子,以上应后妃四星。那考监明就是次妃所生,散宜氏及三妃四纪,此时均尚无所出。考监明今年已八岁了,生得非常聪明活泼,不过身体单弱些。但是,帝尧眼看见阏伯实沈两弟兄,不友不恭到如此地步;又想到帝挚,本来是先帝元子,亦会得如此荒淫,一半固由于气质之偏,一半亦由于失教所致,所以对于考监明,很注意于教育他。在去年七岁的时候,已经请了名人做他的师傅,有时退朝之后还要查考他的功课。这次将要远行,少不得切实再训勉他一番,并限定他几种功课,等巡守归来必定要细细查问的。考监明一一答应,帝尧才出宫,与群臣一齐上道,直向南方而行。
到了洛水,早有好几路诸侯前来迎接,玄元亦在其内。这次却是驩兜同来,孔壬不到,大约是怕见司衡羿的原故。帝尧看玄元,益发长大了,应对一切着实中礼,人亦沉静,不免大奖勉了一番。
一日,到了中岳嵩山,大会诸侯,考计政绩,有的行赏,有的惩罚,但是惩罚的很是少数。礼毕之后,帝尧与各诸侯随意闲谈,问起草野之中有无隐逸的贤士。伊邑侯道:“臣听说箕山之下,颍水之阳,有一个贤士姓许名由,极是有道德的。
”帝尧道:“那么汝何不任用他呢”伊邑侯道:“臣亦极想请他出来做官,辅佐政治。一则他近几年来总是游历在外,不曾归来,遇他不到;二则据他的朋友严僖说,他决不肯做官,就是请他亦无益的。”帝尧道:“许由这人,朕亦久闻其名,苦于寻他不到,不知道他究在何处”伊邑侯道:“据他的朋友严僖说,他所常去的地方共有八处:一处在帝都相近的藐姑射山上;一处在太行山上,一处在大陆泽西南面的一座什么山上,臣记不清了;一处在山海东面的中条山上;一处在泰山之南沂水相近的一座山上;一处在徐州沛泽之中;一处在黟山东麓;一处在渐水旁边一座虎林山。前几天臣刚与严僖谈起,据说这许由去年已到沛泽去了,不知确否。”帝尧听了,沉吟了一会,说道:“那么朕暂不南行,先到沛泽去吧。”
当下就转辕而东,一面饬大队军士一直向南,在彭蠡北岸等候。帝尧等过商丘,商丘侯阏伯置酒接风。帝尧问起他火正之事。阏伯将历来研究的木头搬了出来,一一试验,给帝尧等观看,成绩甚佳。帝尧大为称赞,奖勉了他一番。原来古时取火之法甚为艰难,所以特设火正一官,以为百姓的指导。他那取火的方法是钻木取火,而各种木头又因季候而不同。春天应该用榆树柳树的木头,夏天应该用枣树杏树的木头,夏季应该用桑树柘树的木头,秋天应该用柞树梢树的木头,冬天应该用槐树檀树的木头。这种取火的木头,名字叫燧,是上古燧人氏第一个发明的。他的取火,是用钻子来钻,至于钻子钻了如何就能得到火,又何以四季及夏季木头都须改过,是否季候换了木头就失其效力,这种方法及理由现在早已失传,无人知道了。但是,当时靠它做炊爨活命之原,必定确实有一种道理。商五侯阏伯做了火正之后,能够如此精细详考,并且能够将取火方法画图立说分送民间,这亦可谓克尽厥职了。闲话不提。
过了两日,帝尧等就向沛泽而来。原来那沛泽,是个茫茫大泽,附近多是些渔户,亦有业农的人。四处一问,不见有许由踪迹。向南面绕过沛泽,就是彭城之地,那面有些山却不甚高。细细打听,果然有一个姓许的,是阳城人,在此地住过几时,可是现在已到江南去了。帝尧因又寻访不到,不胜怅怅,只得径向南方行去。向东南一望,只见白云茫茫,千里无际,原来此地已近海滨了。到得淮水南岸,早有荫国侯前来迎接。
帝尧问起他地方情形,荫侯道:“十数年前大风作乱,沿海的岛夷亦起来为患,敝国颇受蹂躏。近来早已安静了,年谷丰熟,百姓亦尚率教。不过此地逼近淮水,前年以来淮水时常泛滥,臣与邻近诸国尽力捍御,终无效果。去岁来了一个骑鸾鸟的仙人,臣等请他设法消弭这个水患。他说,淮水之中有一个妖怪,修炼将成,早晚就要出来,这种水患就是那妖怪在里面作祟,没有方法可治的。臣等苦苦请他降伏妖怪,他说这是天意,不能挽回。此刻他修炼尚未成功,所以虽则为患尚不算厉害,将来着实要厉害呢淮水上下,千里之内,恐怕民不得安居。直待五十年之后,始有大圣人出来降伏那妖怪,水患方可平息。此刻正在萌芽的时候,降怪治水这四个字,远谈不到呢臣等又问他:天心仁爱,为什么忽然如此残暴起来,纵令妖怪荼毒生灵况且当今圣天子在上,似乎不应该有这个大灾,莫非沿淮水一带的百姓,都有伤天害理之处,足以上干天怒,所以特遣这个妖怪来降罚的吗那仙人道:不然不然,这种叫作劫数,是天地的一个大变,隔多少时间,总要有一次,与人事毫无关系。这种劫数,有大有小,时间有长有短。
此次不幸,适值遇到既长且大的劫数,不但淮水上下,千里之内,要受一种大害,恐怕全世界都要受害呢。不过全世界的受害别有原因,与这淮水中之妖怪无关系罢了。臣等听了,恐慌之至。恰好今日圣主驾临,未识有何良策,可以防御”
帝尧听了这番话,颇不相信,就问荫侯道:“这骑鸾的仙人是什么人何以汝等如此相信他不要是个有左道邪术的匪类妖言惑众吗”荫侯道:“不是不是,这个仙人叫作洪崖先生,向来住在彭蠡湖南面,的确有道术的,人人皆知。不然臣等虽愚,何至于轻信妖言。”老将羿道:“洪崖仙人,老臣从前在西王母处,仿佛曾经见过的,长长的身材,五绺长须,面孔微红,像个薄醉的样子,果然骑的是一只青鸾。假使是他,的确是上界神仙呢。”荫侯忙道:“老将军说得不差。洪崖仙人的状貌,果然是如此。”
赤将子舆在旁听了,哈哈大笑道:“帝知道这洪崖仙人是谁”帝尧道:“朕不知道。”赤将子舆道:“他就是黄帝轩辕氏时代的伶伦呢。当初黄帝叫他作乐律,他于是就跑到大夏的西面,阮鄃的荫面嶰溪谷里,选了几枝大竹劈断了,每管三寸九分长,吹起来,作为黄钟之宫,就是律吕之根原。后来又叫他和荣猿两个人,铸了十二口钟,以和五音。他自己又特别制造出一种乐器,就是现在所用的磐。这个人真正多才多艺呢。
”帝尧道:“原来就是伶伦先生吗他的登仙,是否和先高祖皇考同时的”赤将子舆道:“他的成仙,着实早呢。他在轩辕氏时代,名目虽是个臣子,实在亦是轩辕帝所交游各神仙中的一个,不过是个很滑稽,很圆通不自高声价而欢喜游戏人间的一个仙人,所以肯屈居于臣下了。帝知道他此刻约有多少岁”帝尧道:“朕不知道。”赤将子舆道:“他在黄帝时,已经有二千几百岁,此刻足足有三千岁了。”帝尧道:“如此看来,洪崖先生真正是仙人了。仙人有预知将来的道力,既然仙人说天意如此,劫运难挽,我们人类又有什么方法可想呢
我们人类能力所能够尽的,不过是修缮堤防,积聚粮食,或者迁移人民,使他们居于高阜之上,如此而已。汝可与邻近诸国商量,竭力去做吧。人虽则不能胜天,或者亦可以补救于万一。
”荫侯听了,稽首受命。帝尧随即与荫侯沿淮水两岸,察看了一会。但见长流滚滚,有时白浪滔天,声势非常汹涌,但亦看不出有什么妖怪的痕迹,只得罢了。
过了两日,帝尧到了长江口,原来当时的长江与现在形势不同,现在江苏省的苏松常镇太通海淮扬各归府属,以及浙江省的嘉湖杭三归府属,在上古时候都是大海,并无土地。到帝尧的时候,苏常镇淮扬及嘉湖等处已有沙洲,渐渐的堆起。这种沙洲,纯系是由淮水长江两大川上流各高山中所冲刷下来的泥沙,随水堆积而成,在地理学上叫作冲积层平原。但是当时还未与大陆相连,不过散布于江淮之口大海之边无数的岛屿,星罗棋布,到处相望罢了。所以当时长江出口分作三条:一条叫北江,是长江的正干。
它出海的海口在现在扬州镇江之间。一条叫中江,从安徽芜湖县分出,直冲江苏高淳县溧阳县宜兴县,穿过太湖,再经过吴江县青浦县嘉定县等处人海。一条叫南江,从安徽贵池县分出,经过青阳县径县宁国县广德县,到浙江的安吉县吴兴县人海。照这种形势看起来,就是江苏省的江宁安徽省的太平宁国广德等处,亦是在长江之口,不过同现在的崇明岛一般。那时太湖,虽则已经包围在无数沙洲之中,形成一个湖泊的形势,但是港汊纷歧,或大或小,处处通海;而长江的中支又直接穿过去,那江身尤为开阔。所以海中的波潮,日夕打到太湖之中,湖水的震荡非常之厉害。因此那时候还不叫它太湖,叫它做震泽。这是当时长江下流一带的形势了。
且说帝尧到了长江口,但见那些岛夷的情形,与中国大不相同。那边天气炎热,这时又是初夏,所以他们个个都是赤身露体,便是女子也是如此,仅仅下身围着一块布遮掩遮掩,或者在腰间系一根带,用一块布从后面绕过胯下,在前面脐下系住,仿佛和婴孩所用的尿布一般。所有男子,大概如此。再看他们的头发,都剪得很短,蓬蓬松松,披披离离,真是一种野蛮样子。再看他们的身体更加奇了,有的在腿上,有的在臂上,有的在足上,有的在身上背上,有的在脸上,都是花纹。那花纹的式样,有花卉有葫芦有鸟兽,种种不同,而且男女老少,亦人人不同。
帝尧问羲叔道:“朕久闻扬州之南,有断发文身之俗,今朝方才看到。但不知道他们这种文身,是什么意思”羲叔道:“臣曾经考询过。据说,他们的文身有两种意思:一种是求美观,大约越是野蛮人越喜欢花彩,可是他们又没有制造锦绣的能力,而天气炎热,就使有了锦绣亦不适用,但是终日裸体相对,亦觉得很不雅观,所以想出这个方法来,就在现成的肉体上施以文彩,亦可谓恶要好看了。第二种意思是为厌胜。大约南方之人,迷信极深,水居者常防有蛟龙之患,山居者常防有狼虎之伤,以为纹身之后,此种灾难才可以免;就使钻入波涛之中,独处山谷之内,亦可以有恃无恐了。所以他们纹身的式样,个个不同,因为他们各人之所谓避忌,亦各各不同的原故。
譬如有些人,据相面的人说是怕虎的,那么他的身上,就应该刺成如何一种的花纹,才可免于虎患;有些人,据相面的说是怕水的,那么他的身上,就应该刺成如何一种的花纹,才可免于水患。”帝尧道:“他们这一种厌胜,果有效验吗”
羲叔道:“并不见得。臣在南方多年,对于那种文身之俗,颇加考察,曾经看见一个人,刺了一种避水患的花纹,自以为可以人水而不濡,哪知后来竟溺死了。又有一个塾师,待生徒非常严厉。有一生徒的父亲,以理想制成一种花纹,刺在他儿子身上,以为可以受塾师之鞭扑而不会痛了。哪知后来受责起来,仍旧是很痛的。此外刺避虎患的花纹,而仍旧为豺虎所伤。
刺避蛟龙的花纹,而仍旧为大鱼所吞噬的,尤不计其数。可见全是假造及迷信了。”帝尧道:“那么他们应该觉悟。”羲叔道:“大凡迷信极深,变成习惯之后,要他觉悟非常烦难。明明他的厌胜不灵,但是他决不肯说厌胜不灵,必定说另外有原故,或者说触犯了什么神祗了,或者说他本人犯了什么大罪恶了。如此种种,就使百端晓谕,舌敝唇焦,亦决不会觉悟的。
”大家听了,不觉都叹息了一会,即到客馆中暂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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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帝尧箕山访许由 长淮水怪兴风浪
第四十三回 帝尧初番见许由 黄帝问道广成子
晚餐之后,帝尧君臣闲谈,又谈起日间所见文身的岛民。
老将羿道:“一个人欢喜美观,亦是常情,但是刻画肌肤,受尽痛苦,以求美观,殊出情理之外。”
羲叔道:“世间这种不合情理之事,多得很呢某听见有一处地方的人,将女子的两足从小就用布帛缠起来,使它尖而且小,不过三寸光景,走起路来袅袅婷婷,以为美观。但是这些女子,从此都是弱不禁风成为废物。而且缠的时候须将足骨折断成为弓形,非常痛苦。然而那些做父母的并非没有爱女之心,终究不肯不下这个辣手。虽则看见他的爱女宛转呼号,仍有所不顾,而且越是爱女心切,越想缠得它小,以求美观,岂非怪事吗还有一处,他的风俗以匾头为美。子女生出,就用重的物件,压在她头上,年龄渐大,压的物件亦渐渐加重,所以到得大了,那张脸竟如西字,岂非奇怪吗还有一处,风俗以长颈为美观。子女一生落地,就用一个箍儿束在他颈上。
年龄越大,箍儿亦逐渐加长。因此她们的脖颈竟有长到一二尺的,以为美观,岂非亦是怪事吗还有一处,以腰细为美观。
所有女子,从小都用细带,紧束她的腰部。长大之后,前面两个乳峰突出,后面两个臂部耸起,以为美观。腰最细的女人,周围不足一尺,仿佛蜜蜂蚂蚁,岂不是亦是奇怪吗平心想起来,文身固然没有什么美观,就是小足细腰,亦有什么美观呢至于匾头长颈,不但不能说美,并且觉得可丑。然而他们竟不惜牺牲其子女,孜孜然而为之,反以为天下之至美者无过于是。这个真不可解之事了。”
帝尧道:“大概人的性情,最怕是狃于习惯,一成习惯之后,再没有什么好丑善恶之分。大家如此的,就是好而善;大家不如此的,就是丑而恶。好丑善恶,以习惯而分,极不容易改变。朕看起来,这种文身之风俗,再过五千年,恐怕还不能革除净尽,亦是一定之理呢。”
赤将子舆听了,哈哈笑道:“野蛮人的玩意儿,多得很呢
不必一定是为美观,亦不必一定是为厌胜。野人有一年,跑到西方去玩玩,看见有一处地方,他们的幼女到了十岁左右,必定要请一种师巫之类,用手指损坏她的处女膜,这是什么玩意儿呢还有一处地方,他们的幼童,到了十岁左右,必定将他生殖器头上的包皮,割去少许,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呢”
羲叔道:“破处女膜这个习惯,某想不出他的理由,至于割去生殖器头上的包皮,不能说他全无意识。因为照生理上讲起来,有些男子包皮口小,裹得太紧,生殖器的前端不能脱颖而出,因此往往发生两种弊玻一种是包皮里面,易于藏匿不洁,或贻害于生育及女子。一种是包皮不脱之人,极容易沾染肺玻在幼小时割去少许,使他到发育的时候,生殖器前端一定能够脱颖而出,亦是防患于未然的意思呢。”
帝尧听他们的谈话,虽则仍是研究风俗及学理,但已渐趋秽亵,遂用话隔开他们,问羲叔道:“汝在南方多年,知道他们的文身是用什么东西刺的”羲叔道:“用针尖蘸了墨水刺的。刺了之后,血和墨水混合,终身不会消灭了。初刺的时候,痛苦非常,远望过去,仿佛裹了一块粉紫色的手巾一般。所以无论怎样强壮的人,决不能一日刺毕,少而一年以上,多则三四年亦有。大约他们看得这种文身,是极重要的典礼,无论男女到得成童的时候就要刺了。刺花纹的人,叫作雕文之人,是一种专门行业,有高手,有低手。高手能知道人的灾害避忌,创造种种式样的花纹,以为厌胜,而且能减少针刺的痛苦,他的身价亦特别高。低手不过依样葫芦而已。刺完之后,才算得是一个成人,仿佛和中国男子的二十而冠,女子的十五而笄一般,亦算是他们的礼节了。”帝尧听了,叹息一会,说道:“天下之大,万民之众,风俗习惯,竟有这许多的不同。可见一道同风,移风易俗,真是极不容易之事呢。”
次日,帝尧等渡过北江,一路南行又过了中江,路上所见的一切人民,情形都与以前无异。一日,刚刚到南江边,只见对面一座大岛上,两个山峰都笼罩着一阵赤云,如烟如火。但细看起来,又似乎不是云,一阵一阵都从下面上腾,仿佛和火烟一般。
大众看了不解,忙找了土人来问。土人道:“这座山叫作浮玉之山,从前并没有什么赤云的,自从圣天子即位的那年起,才冒出这一种赤云来,终年不断,非常之好看。后来有人前往调查,才知道它的山下有一个深穴,穴中的水色其赤若火,那水蒸气上腾,就变成赤云了。说到此处,在下又有一种理想。
原来天目山上,东西各有一个大池,如人之目,后人所以取名叫作天目,按照地理学上讲起来,山上有湖泊的,大半是火山喷火口的遗迹。那么这两座天目山,在古时当然是个活火山。
帝尧的时候,有这种现象,或者那时正在喷发,因为古代的人不知道有这种原理,以为是应着帝尧火德之运,作为祥瑞,因而有此传说,亦未可知。还有一层,山名浮玉,可见四面有水,而且必不甚高峻。当时长江之南江,系从天目黄山两大山脉之间流出,照现在地势看起来,决无可能之理。但是南江故道,在历史上历历可考。因此足见天目山,在当时不过为长江之一岛,且不甚高,后来因为它是火山的原故,土地不绝的升高,所以山势大变。南江故道,既然逐渐涸绝隔断,而浙西一带土地亦逐渐高出水面,那浮玉山,亦渐变为现在崔嵬突兀的天目山。这都是在下的理想,究竟是不是,须待博雅君子的教正了。
闲话不提。
且说帝尧君臣,听了那土人一番话,大家亦莫名其妙。雇好了船只,正要渡江,只见前面江中,一只小船载着三四个人,开到岸边。帝尧觉得里面一个瘦瘦的人非常面善,因为他是穿衣着屐的中原人,不是断发裸体的岛夷,所以特别注意,不知在何处曾经见过的。正在想时,早有一个侍卫走来,向帝尧说道:“这个人,就是那年在藐姑射山遇着的那个人呢。”
帝尧一听,恍然大悟,知道就是许由了。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下看他上岸之后,就迎上前去向他施礼,说道:“许先生,难得在此地相遇,真是天缘”许由出其不意,还要想推托,不肯承认。羲叔上前说道:“主上为寻访先生的原故,由箕山到沛泽又到这里,还想渡江而南。一片至诚之心,亦可谓无以复加。先生若推托,未免绝人已甚,使千古好贤之君主失望了。”许由听到此句,方才向帝尧拱手答礼道:“承圣驾屡次枉访,鄙人自问一无才德,只好逃遁,不敢相见。现在又承千里相访,尤觉不安之至。”帝尧刚要答言,老将羿道:“此处非聚谈之地,就请许先生到船中坐坐吧。”
当下不由分说,就拥着帝尧许由到雇定的大船中坐定,帝尧就和许由倾谈起来。起初都是些虚套泛话,后来许由要想观察帝尧的志趣,便问道:“帝此刻已经贵为天子,坐在华堂之上面,向着两个魏阙,享受人君的荣耀,自问生平,于志愿亦可谓得偿了。”帝尧道:“不是如此。余坐在华堂之上,觉得森然而松生于栋。余立于棂扉之内,觉得森然而云生于牖。
虽面双阙,无异乎崔嵬之冠蓬莱。虽背墉郭,无异乎回峦之萦昆仑。余安知其所以安荣哉”许由听了这活,知道帝尧志趣不凡,的确是个圣主,亦倾心的陈述。两个人足足谈了大半日,方才停歇。帝尧佩服之极,因此就拜许由为师,在船中留宿两日。许由告辞,帝尧尚要再留。许由道:“圣上自须南巡,鄙人亦有俗事待理,且待将来到冀州再见吧。”于是订了后期,许由上岸,仍旧徒步芒鞋飘然而去。当下羲叔就向帝尧道:“如今虎林山可以不去了,一径到三苗国去吧。”帝尧道:“是。
”赤将子舆道:“前面离黟山不远。这座黟山,是当初黄帝与群臣在此修炼成仙的地方。便是野人,亦曾在此随侍多年。那山上仙草灵药随地皆是,并且有生汞可以炼丹,有玉浆可以解渴,真是一个仙灵之府。野人自从攀龙不成之后,隐居匿迹时常到此来居住,多则十余年,少则六七年,所有百草花丸,大半在此山上采制的。现在帝既到此,不可不瞻仰瞻仰祖宗的遗迹,而且可以扩一扩眼界。”帝尧听了,亦以为然,随即渡过南江,一径向黟山而来。
到了山下,山路愈走愈仄,帝尧君臣多舍了车子,徒步而上。赤将子舆是熟游之地,一路走一路指点。大约黟山大小山峰不可胜计,最大的有三十六个,内中一个天都峰,尤为高峻,从下面望上去,高约四千仞光景。众人跟着赤将子舆,都向此方而行。须臾之间,忽闻砰訇之声,远望前面,只见山顶一道瀑布,层折而下,大小共总有九叠,上如银汉接天,下如渴龙赴海,真正可说是天下之奇观。到了一处,有一块大石,大家就在石上休息,赏玩那瀑布的奇景。远远望见四面的山容,半荫半暗,云雾都从脚下而出,如絮如绵,氤氲不已,方才知道此身已经走人云中了。赤将子舆道:“天将下雨,此地不可久留,上面有房屋,可以栖宿。”
大众听了,急急上行,果见有房屋不少,原来是黄帝那时所留下的。虽则年岁已久,但是常常有人修茸,所以并不颓败,现在还有几个百姓居住在里面。帝尧到房屋居中的这一间一看,只见当中还供着黄帝骑龙升天的一个遗像,慌忙率同群臣行礼。赤将子舆道:“从山下到山顶,非走三五日不能到。所以,当初轩辕帝在此修道之时,特地预备这许多房屋,以便上下的时候可以住宿,上面还有好几处呢。”到得次日,天果下雨,不能上行。向外面一望,满山云雾,迷漫四野,所有山峰一个都不能看见。但见云中瀑布,高下错落,或长竟数丈,或短不盈尺,如银潮雪海,骇目惊心,不可逼视。
次日天仍下雨,接续数日,不能行路。帝尧与群臣,除出观望山景之外,不过相聚闲谈。一日晚间,天已放晴,君臣数人偶然谈到黄帝到此山来修炼的历史。赤将子舆道:“当初黄帝,虽有志于仙道,但是未得其诀。后来听人说有一个广成子,住在崆峒山上,是个真正的神仙,黄帝于是亲自去访问他,他将至道之精告诉了黄帝。黄帝恍然大悟,以后渐渐的修炼,才得道成仙。
当时黄帝又有两个臣子,一个叫容成子,一个叫浮丘子。
容成子是专门用内功的,他所讲究的是胎息之法。浮丘子从前住在荆州南部衡山之北,后来跑到彭蠡湖南面一座华林山上修炼了多年,后来又跑到南海海濒去苦心修炼,方才成功。他做黄帝臣子的时候,早已得道了。他是专门用外功的,所讲究的是炼丹之法。容成子做黄帝的臣子,其时在先,所以胎息之法,黄帝已经学习纯熟。浮丘子做黄帝的臣子,其时在后,他的功夫黄帝还未了了。一日黄帝问他道:朕知汝是个神仙中人,深明求神仙的方法。现在朕想超过溟海渤海,游玩蓬莱山,舍弃了妻子,跑到那边去,汝看应该用什么方法浮丘子道:第一要能够选择圣贤做师傅,那么他的所学必定精奥。第二要能够选择名胜之地栖息在那边,那么他的所学必定容易成功。现在帝要成仙,必须先炼金丹;要炼金丹,必须选一块山秀水正的地方,那么所炼的丹药才能灵验。依臣看起来,天下名山只有黟山最为相宜。一则地据四方之中,云凝碧落,气冠诸山,天上群仙时常在那里游玩的,可以相见。二则山中灵泉奇药,四时皆春,若能够斋心洁己,晏安在那里,那么万病皆除,千祥俱集,必定能够登仙了。黄帝听了这话,立刻叫大臣风后辅佐了太子,代理政事,自己就同了浮丘子容成子两个来到此山,专心修炼。这就是黄帝来到此山的原因子。”
老将羿在旁问道:“怎样叫作胎息法”赤将子舆道:“胎息这两个字,就是不用口鼻呼吸,如人在胞胎中的时候一样,所以叫作胎息。”老将羿道:“不用口鼻呼吸,用什么呼吸呢
”赤将子舆道:“不是用别种机官替代呼吸,实在是不呼吸。
”大众听了这话,都非常诧异,便问道:“不呼吸,岂不要窒死吗”赤将子舆道:“这是很不容易的。所以第一要师傅传授,第二要炼习功深,不是自己所能够蛮做,亦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
老将羿道:“先生练习过吗”赤将子舆道:“野人略略知道一点。大约初学起的时候,先从鼻管中吸入清气,到肺里藏闭起来,不使它呼出,然后在心中暗暗的数着一二三四五的数目,一直数去,数到一百二十,才从口中将那藏闭之气缓缓的呼出来。在那吸进去的时候与那呼出来的时候,都不许自己耳朵中听见有出入之声,总要使它入多出少。最好用一片鸿毛,放在鼻口之间,呼出气来,鸿毛不动,才算合法。吸进去也是如此,又渐渐增加数的数目,从一百二十可以增加到一千。增加到一千,那么就有许多时候可以不呼吸,岂不是和不呼吸一样吗能够如此,可以返老还童,长生不死了。这个就是胎息方法的大略。但是还有一个条件,胎息的时候,要在生气之时,勿在死气之时。从子时到巳时,叫作生气;从午时到亥时,叫作死气。死气的时候,学胎息亦无益。所以,俗语有一句叫作仙人服六气,所谓六气者,并不是有六种气可服,不过说有六个时辰的气是可以服罢了。胎息这个方法,练习成功之后,不但可以却病长生,而且还有许多用处。用了这股气去吹水,水就为之逆流;用于这股气去嘘火,火就会得熄灭;用了这股气去吹虎狼,虎狼就慑伏而不敢动;用了这股气去嘘蛇虺,蛇虺就蟠屈而不能去。假使有人为兵刃所伤,吹一口气血能立止;假使有人为毒虫所伤,就使没有看见这个受伤人,只要将自己的手一吹,男的吹左手,女的吹右手,那么受伤之人虽远在一百里以外,亦能立刻全愈,岂不是用处甚多吗”
众人听他说得如此神异,无不稀奇之极,很有人想立刻就学学看。老将羿刚想再问,这时晚膳已经陈列,大家才打断言谈,各自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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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帝尧初番见许由 黄帝问道广成子
第四十四回 帝尧撸鹕健谰〈笄Ы纭 br >
晚餐毕后,大家又聚拢来闲谈。羲叔问赤将子舆道:“容成子到底是个什么人世间传说他著了一部书,叫作容成yd,共总有二十六册,专门讲究采荫补阳,采了妇人的荫水,来补益他自己的阳水,名叫容成御女术,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一回事”
赤将子舆道:“野人在当时并没有听见他有这种方术。后来他随黄帝升仙去了,与世长辞,更不会再有这一部书流传于人间。想起来是后世左道邪魔的方土,造出来假托他的名字的。
讲到容成子这个人,很是敦厚而睿智。他起先在东海边一个岛上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