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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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她从位置站起来,一脸怒气地看着路潇,说,路潇丫你这疯子,喝多了少在老娘的地方耍酒疯。这块地上,还轮不到你撒泼胡闹。颜萱说完便伸手去夺路潇的手中的杯子,她显然是高估自己说话的份量低估了路潇对她的不屑。路潇看她欺身过来,反手一推正好一巴掌盖在她脸上,然后颜萱就像一片秋天的落叶般,怀着对大地无限深沉的爱恋飘然倒地,这一倒不要紧,偏偏就倒到了许安的怀里。颜萱的脸一下便红了,就像校东门口的闪烁不停的红灯。她捂着脸,有点发疯般地叫道,好,路潇,你有种……

    路潇依然没理她,而是看了许安一眼,然后十分轻蔑地说,许安,你丫真卑鄙。路潇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们都愣住了,许安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我们深刻地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许安这种家里死上个把人都能照常嘻嘻哈哈的人轻易是不玩这么深沉的,他今天被人迎头泼了一脸的酒还能一言不发,绝对不是因为这家伙长大变成熟了,而是另有隐情。这一点,连一向神经大条的苏筱都看出来了,她趴在我耳边小声说,沈婧,我觉得许安不太对。我故意装迷糊,一脸懵懂地说,怎么不太对?你丫才是不太对,你男朋友遭人暗算了,你这武林盟主怎么还像个木头似的杵在这一动不动,赶快路见不平美女救英雄啊。苏筱一听总算是迷糊过来了,十分豪迈地站了起来,堵在许安和路潇之间,仰脸看着路潇一脸不屑地说,你今晚想怎样?如果不给许安赔礼道歉,今晚你别想走。然而接着推开苏筱的,不是路潇,也不是颜萱,却是许安。他将苏筱拉到一边,冷冷地看着她说,你先回去,今晚的事情你不要管。苏筱的嘴唇动了动,但是终于欲言又止。她看了座位上的颜萱一眼,仿佛是明白了一些事情,嘴角突然露出了充满鄙视意味的微笑。然后她看了看我,接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她一边走一边说,好,许安,我走。希望你能给个让我满意的解释。我担心苏筱,给沈寄扬示了个眼神便追了出去。苏筱站在马路边的垃圾桶旁,目光呆滞。苏筱一般只会在丢钱包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情。我担心她会卧马路自杀,连忙跑过去像抱金子般紧紧地抱住她,我说苏筱,你别多想,万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我了解许安的,相信我。

    苏筱白了我一眼,说,我没多想,事情是明摆着的,我要是还看不明白老娘就真白活这 20 年了,他许安跟颜萱绝对有一腿,如果不是靠颜萱,他许安能签约唱片公司?他是有才华,但是他现在有几斤几两我能不清楚?路潇喜欢颜萱我是早就看出来的,他今天这反应就说明一切了。怪只怪我自己没心眼,上次喝酒颜萱一直跟我过不去我就应该猜得到,他妈的,上次真是便宜她丫的了,合着什么时候栽到我手里,小心我卸她八块……苏筱越说越气愤,凶神恶煞的样子俨然一杀人狂魔。我拍拍她肩膀说小祖宗,你千万想开点,事情或许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等许安回来了,把一切解释清楚不就得了,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有用。苏筱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因为猛然看到的景象而变得十分严肃。我摇摇她的胳膊说,苏筱你怎么不说话?气懵啦?苏筱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面色凝重地说,沈婧,你看对面的人是谁?我抬起头,远远地看见了穿着格子条纹连衣裙的陶倩,还有站在她身边,带着一副酷酷墨镜的男生。苏筱大声说,他妈的,安幼柏,安幼柏那混账东西回来了。沈婧,我们现在就过去,捉奸要拿双,老娘这次要让陶倩这小表子身首异处!

    我几乎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苏筱像放风筝般拖着过去的。那丫头过马路如闯无人之境,有好几次我俩都差点在车轱辘下死于非命。跑到马路对面的时候安幼柏和陶倩已经进了旁边的超市。苏筱站在门口一边喘气一边说,沈婧,这下他们跑不了了,我们行动快点,绝对抓一个现行!我想苏筱一定没有料到,我会挣脱她的手,然后表情坚定地对她说,苏筱,我不去。苏筱伸手拍我的脑袋,一脸叹其不幸怒气不争的样子,她说沈婧你咋这么熊呢?你这都被人欺负到脖子上了,这气能忍吗?我笑笑,说,不能忍又怎样,苏筱,我现在是沈寄扬的女朋友了,我跟安幼柏,还能有什么关系呢?他在美国也好,他在这里也好,对与我来说,他离我都差了一个再也见不到的遥远距离,你明白吗?苏筱拉拉我的胳膊,然后把我抱到怀里,趴在我耳边小声说,沈婧,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变的善良成这样,你的大度让我觉得心里凉凉的。我说,苏筱,你不要这么说,我会哭的。我不能再哭了的,你知道。苏筱于是不再说话,拉着我的手转身沿着马路一直往相反的方向走。夜色微凉,街灯闪亮,我和苏筱仿佛一对相依为命的双生花,开在最寒冷的夜里,彼此靠对方的微笑取暖存活。回到苏筱住处的时候沈寄扬终于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小声说,苏筱在你身边吗?我躲到卫生间里继续给他打电话,他说,沈婧,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你想一下怎么跟苏筱解释吧。许安的签约靠得是颜萱她老爸的关系,交换条件是许安答应做颜萱的男朋友,而一直喜欢颜萱的路潇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就发生了今晚的情况。我说,你确定这是事实?许安真的有这么卑鄙?沈寄扬沉默了一下,叹口气说,嗯,许安自己亲口承认的。我挂下沈寄扬的电话,紧接着便给许安打电话,我以为这个时候他肯定会躲着我,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接了,听到我的声音后他还像一往那样口无遮拦地说,呀,美女,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莫非是想我了。我说,想你妈个鬼!你他娘的,跟颜萱是怎么回事?我靠苏筱是我亲姐妹啊,你不能这样墙里开花墙外香啊,做人不能这样啊许安。许安的语气一下便沉重了下来,他默默不语了很久,然后说,沈婧,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机会不容易。许安的话一下便我打懵了,我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依然不能相信这会是许安说出的话,会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许安说出的话。许安虽然油嘴滑舌点,虽然调皮捣蛋点,虽然不爱学习点,总还算是个干干净净,思想积极向上拥有一颗纯洁而美好的心灵的男生,如今突然怎么就变了,怎么会一下子 180 度的大转弯转得我晕头转向,丝毫不认得他了呢?我说,许安,你给我滚蛋,你丫别给我整这么朦胧,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许安轻描淡写地说,还能是怎么回事,颜萱能帮我实现我的音乐理想,就这么简单。沈婧,我过惯现在的生活了,我想要一种全新的,富足的生活。你可以说我卑鄙,说我可耻。但是你要记得,音乐是我的理想,是我必须要实现的理想。我不屑地笑了笑,说,许安,我怎么突然就不认识你了。许安,别再跟我谈理想了,你的理想,已经被狗吃了。许安,你他娘的,算我白认识你十几年。

    我挂下电话,推开卫生间的门,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筱。她双手抱着肩,精致的小脸上有淡淡的泪痕。她双眼一动不动地直直看着我,仿佛要洞穿我的全部思绪。我有点尴尬地笑笑,对苏筱说,呵呵,苏筱。苏筱面无表情地说,别给我整这没用的,许安说了什么,你全部告诉我吧,不用怕给我打击,我扛得住。我上前抱她,拍着她的肩膀轻声说,苏筱,对不起……苏筱轻轻把我推开,看着我的脸,微微笑着说,沈婧你他娘的别把什么事都揽自己身上,对不起这三个字不要轻易说,今天这事是许安做的,跟你没关系。男生嘛,感情嘛,我苏筱早就看破了,金刚不坏了,超然物外了,我跟许安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努力,我以为努力就能改变一切,努力就能够给自己带来想要的幸福,但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人嘛,到最后还是他娘的要靠自己,他宋格染怎么样?许安又怎么样?林娇又怎么样?安幼柏又怎么样?沈婧,难道你还那么坚定地相信他们吗?难道你事事都要做到原谅他们吗?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想通了,我也就不怨亦不恨了,更没有什么好伤心的了。所以,姐妹,千万不要以为我又会像上次一样脆弱,不用担心我,我很好。苏筱的话一句句雨点般地砸在我的耳边,她的冷漠让我觉得心寒,我终于明白,自从今晚许安推开苏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心死。她就已经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任何的希望。这是苏筱最大的悲哀,她或许真的从此再也不会痛苦了,但是她也从此,再也不会快乐了。我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下,很快就哭湿了苏筱的衬衫。苏筱一边拍我的头一边说,我靠沈婧,你丫就是一自来水龙头,说哭就哭,我好好的衣服都给你哭脏了。我不知道苏筱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是继续争取许安还是跟他分手,苏筱没说,我亦没问。我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这样陪着她,在她身边,不离不弃。我记得苏筱曾说,这世上必有一个人,会和自己不离不弃宠辱与共,如果现在还没有,那是还没有找到,不够幸运,而不是他不存在。我不知道苏筱到现在是否还会依然保持这份关于爱情的理想,或许,它早已在她的梦境中悄然破裂。有些事,经不起再一次,经不起。我们的爱情一直都在丧失,我们的寻找带来了太多的伤痕。你说为了一个人赴汤蹈火可以无怨无悔,但是你却没能为自己寻一个疗伤的出口。最后的我们是不是都会重新回到孤独,路上只有自己,太阳和丁香花,那句“喜欢”将永远深埋在心底,寂寞地死掉。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的软弱 / 当我发现不敢爱了 / 那一刻 / 才懂 / 那一颗你指过的遥远星球 / 像一个我永远都到达不了的一个梦……沈寄扬来接我的时候苏筱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整个身体蜷缩得像一只京巴小狗。我一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入睡。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这样看着彼此入睡,只要有对方在,自己无论承受了多么大的磨难,都能很安稳地睡去。我记得以前林娇总说,我是她最后一个会相信的人。我想对于苏筱,我也如此。所以她孤单睡去的样子让我没有由来地心痛。让我想起自己躺在林娇怀里一边哭泣一边睡着的样子。突然才发现,我已经有太久的时间没有见到林娇了。

    深夜的大街路灯依然明亮,偶尔有疾驰的车辆呼啸着从我和沈寄扬身边驶过。我感到莫名其妙的冷,深入骨髓,寒不可挡。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着双肩对沈寄扬说,寄扬,怎么办,我冷。沈寄扬过来抱抱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肩。我知道,他一定是以为我在为许安和苏筱的事情悲伤难过,而绝想不到,我是因为又看见了安幼柏。虽然有那么多的时间没有再相见,但是我依然能感觉到安幼柏回来的气息。他的味道氤氲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如影随形,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觉他仿佛就在我身边,站在远处那颗秃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朝我微笑,一脸灿烂。沈寄扬抱着我,拦下一辆车,然后趴在我耳边说,今晚去我家,我想亲手给你做米线吃。我没说话,坐在车上的时候把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到头脑困顿。我的脑还里不断浮现出许安的样子,他童年拖着鼻涕为我打架的样子;他少年偷家里的零钱给我买冰激凌的样子;他不久前突然抱着我跟我表白的样子……我眼中的许安一直像一个堕入凡间一尘不染的精灵,给我温暖,给为宠爱,给我保护,给我坚定。他的纯洁他的善良他的宽容弥补了我那些难以自拔的青春寂寞。但是突然之间,他的样子一下便崩塌了,他令我猝不及防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许安。许安,我亲爱的许安,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沈寄扬拍拍我的肩,小声说,丫头,你怎么了?我说,我饿,很饿。沈寄扬微微地笑了一下,说,马上就到了,等下你可以吃上三大碗。南三环很快便到了,和沈寄扬在认识这么久,我还没从去过他的家。上次从西宁回来的时候在这里阴差阳错地遇见了安幼柏,沈寄扬传说中的绝味米线于是终于还是没有吃成。我想让我吃一碗他亲自做的米线一定是沈寄扬素以有之的梦想,我想等一下我一定豁出老命吃上一大锅,来弥补我对沈寄扬的亏欠。我跳下车,抬起头,跟着安幼柏低着头一路往前走。我想今天就算是天塌地陷山崩地裂我都一定要吃上沈寄扬的米线。因为我真的很饿很饿了。林娇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的。她站在远处的路灯下,身边还有那个穿着深蓝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沈寄扬说,沈婧,那不是林娇吗?她怎么会在这里?我说,这丫头片子一直是神出鬼没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还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片刻,那个中年男人仿佛是受了刺激般,情绪突然开始变得激动起来,远远地,我可以看见他的双肩开始急剧地起伏,终于,他将林娇紧紧地抱到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看了沈寄扬一眼,有点疑惑地说,你说这男人是不是生意破产或者股票被套牢了,咋痛不欲生成这样子呢?那男人哭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趴在林娇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转身坐进旁边的奔驰车,一路头也不回地驶向了茫茫夜色。昏黄的路灯旁只剩下林娇一个人,林娇就像孟姜女似的望着离去的奔驰车,一副望眼欲穿恋恋不舍的样子。然后她靠着路灯冰冷的水泥石柱,缓缓地跌坐在地上,用双手捂着脸,一声接一声,慢慢地哭了出来。世界上,有太多的眼泪,都是哭给别人看的。最痛苦的眼泪,是在一个人的时候,一声一声地慢慢哭,这时的眼泪不是寻求同情,不指望能有安慰,更不奢求可以疗伤,它只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

    第十五章

    我跑到林娇身边的时候,她正哭到兴奋处,全身贯注地捂着脸不停地幽咽。我拍拍她的肩说,林娇,是我,沈婧。林娇抬起头,憔悴的脸上有两道闪亮的泪痕。她看着我,机械地眨了眨眼,一大颗眼泪啪地一下便滴到了我的手上。温暖而又冰凉,就像林娇的微笑给人的感觉。我伸手擦她眼角的泪,她也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木头,呆呆地坐在那里。我摇摇她的头,大声说,丫的林娇,你傻了吗?是我,如果你没傻没呆就吱个声,你这样呆若木鸡的我会担心。林娇没说话,而是伸出双手紧紧地将我的胳膊抱在胸前。她的脸贴在我的肩膀上,泪水很快便湿透了我的衣服,浸润进我的皮肤和骨髓。仿佛她想用这种默不做声的表达,来让我明白她内心难以说出的痛苦。她楚楚可怜奄奄一息的样子看得我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我拍拍她的肩,说,林娇,我们回学校,跟我回学校,好吗?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小声在我耳边说,沈婧。

    沈寄扬拦了一辆车,我把林娇拖上车后她的神智慢慢有点清醒了,她靠着我的肩,微微闭着眼睛,不停地叫我的名字。她说,沈婧,你怎么会在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掌拍在她脑袋上把她拍得怒目圆瞪,我说林娇你她妈的,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老整得痛不欲生的,你看得我都觉得没有活下去的意思了。林娇仰起脸,看了看窗外一路背道而驰的路灯,说,沈婧,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的样子吗?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感伤地说,林娇,那么深刻的岁月,我怎么能不记得。林娇,苏筱,陶倩和我,都是属于拥有低级趣味的女人,一直向往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由于在腐败和花钱方面一个比一个更有心得,而且在穷掰和八卦等领域拥有广泛的共同语言,我们很快就拜了把子。苏筱那段时间的主要工作是练武和购物,林娇主要关注让自己本已经很淑女的气质如何发挥到更加弱不禁风的极限,陶倩则热衷于以换高跟鞋的速度换男朋友。我那时候的比较迟钝,对于打扮和化妆毫无心得,按照林娇的话来说,就是拿一张天生丽质的脸来暴殄天物。但虽然我不懂如何让自己变得更美丽,却依然坚持宁缺毋滥地等待帅哥。对于只讲究感觉从来不在乎质量的陶倩我一直相当不屑,常对她的爱情观嗤之以鼻,但是陶倩总批评我说,沈婧,这就是你的无知了,鲁迅爷爷是怎么说的知道么?爱情就像酿蜜,要采过很多花,才能酿出蜜来!我们曾一起走遍了学校周边所有大大小小的道路;风卷残云地吃过一个又一个小吃摊;大包大包地扫荡过这个这个城市的几乎每一家服装店;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无聊的夜晚……时间鸿蒙的最初,我们没有宋格染,没有安幼柏,没有沈寄扬,也没有许安,没有爱情的那些时光里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如同深入地下的蔓藤,疯长出一地的翠绿。我曾以为上帝让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遇见她们三人,知道如今,我对此依然坚定不移。即便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世界而挣扎,但是我从来不怪她们在追寻自己幸福的时候遗忘或者背叛了我,因为我始终记得,她们给我的笑,给我的欢乐,给我的无边庞大的信任。我说,林娇,你是不是想苏筱了。林娇没说话,把脸贴在满是雾气的玻璃窗上,面无表情。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仿佛是在担心我随时都会离去。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开口说,沈婧,我从小就是个倔强而要强的女生,当我还是小丫头的时候,妈妈带我去看白雪公主,人人都爱上了那个白雪公主,但我爱上了那个巫婆。巫婆虽然很坏,但是她也仅仅是在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公主很单纯,但是她却一直要受欺负,甚至差点失去生命。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王子,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不计回报地及时出现?沈婧,我一直以为,我可以为你们三个而活。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我并不该知道但却必须要知道的秘密,我才发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活着,人的一生就这么一次,理应活得飞扬跋扈,活得像巫婆一样自私点。可是,沈婧,我终于发现我又错了,那个秘密使得我做出了一些让我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决定,我以为,痛定思痛地舍弃一些东西,是个伟大的壮举,必然会为自己带来更加温暖的回报。但是我失败了,一败涂地,我发现,我已经再也不堪重荷了。沈婧,我对不起宋格染,更对不起苏筱。我到底还是无法改变那个最初的开始,所以,我也就无法不去接受它最后的结局。

    林娇最终并没有把那个秘密告诉我,我亦没有问。我想她觉得她该让我知道的时候就会让我知道。保留秘密是她的权利,只是我不忍心看她眼下变得如此痛苦。林娇一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跟看见有花片落下都要寸断肝肠的林黛玉似的,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伤感了。背负秘密不是她的长项,对于林娇来说,承受痛苦是一件最难以忍受的事情。她靠着我的肩,很安静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闪烁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孤单而美丽。我轻轻抱着她,怕惊醒了她好不容易拥有的梦境。沈寄扬坐在我的旁边,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微笑。我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心,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沈寄扬,从认识你开始,我除了对你讲“对不起”,仿佛什么都不会做了。沈寄扬看了看窗外,很灿烂地笑了,他笑着说,沈婧,有你对我说对不起,于我而言都是一种幸福。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对甜言蜜语的抵抗能力是极强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一万个山盟海誓砸过来,照样能够不为所动,心底不起任何的波澜。想当年艺术学院一个长头发的男生追我,整天弄把烂吉他蹲在我寝室楼下穷弹,搞得整栋大楼的女生都恨不得将我杀之后快。他从春唱到夏,从夏又唱到秋,漫长的时间终于使得他所谓的天长地久原形毕露,在大醉一场后跟一个浓妆艳抹的中文系女生好上了,用苏筱的话来说,俩人一白痴一浪骚,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今天沈寄扬一句简单的话却突然击破了我全部的心理防线,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像自来水般顺流而下,我哭着说,沈寄扬,你说得我好想哭。沈寄扬掏出手帕纸很温暖地给我擦脸,一边擦一遍很温柔地说,傻瓜。我说,我不是傻瓜,你待我有多好多包容我知道。我沈婧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沈寄扬,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好好爱你。沈寄扬很灿烂地笑了,他刮刮我的鼻尖,拍着我的头说,好,我给你时间,给你一生的时间,够不够?我脸带泪痕地笑了,有点撒娇般地说,不够,下辈子的时间我也要。沈寄扬想了想,说,或许不行,万一下辈子我变成女生怎么办?我说,那还不简单,那我就变成男生呗,换你欺负我。沈寄扬笑着说,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做男生,因为这样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宠着你,疼着你。沈寄扬的话刚说完,林娇便醒了,她揉揉眼睛说,我靠沈婧,你们俩当我是一空气啊,当着我面你情我浓真是肉麻。现在是什么地方了?我睡了多久?我说,林娇,我们就当你是空气了,怎么着?你刚睡着,我们马上就到学校了。要不要我打电话叫宋格染来接你。林娇的表情突然便暗淡了下来,她语言淡淡地说,沈婧,我跟宋格染分手了。

    和林娇一起回到寝室,陶倩已经睡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林娇非要跟我一起睡,坚持赖在我的床上说什么也不走人。她说,沈婧,你做人不能太自私了,你这么好的身材,不能光给沈寄扬抱啊,老娘今晚就要抱着你睡觉。我往床上一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双眼一闭大叫一声,来吧,姑娘如花的身体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占便宜就怎么占便宜,不过你丫也别太贪心,姑奶奶贞操你可别觊觎。林娇一拳打在我的胸口打得我白眼狂翻,她说,沈婧,你丫真恶心,怎么变得跟苏筱一样了呢?林娇无意中提到了苏筱,冷不丁使得我俩之间的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她短暂的快乐疾驰般烟消云散,明亮的眼神很快便又暗淡下去,她叹口气说,沈婧,苏筱和许安还好吗?我说,一点也不好,许安那丫的攀龙附凤,为了出唱片把自己卖给了颜萱,而且苏筱一直到今天才知道。林娇在我身边躺下,把脸埋在我的臂弯里,说,沈婧,你能帮我约一下苏筱吗?我想见她。我说,林娇,我一直希望你跟苏筱能够重归于好,我们四个还回到以前那样的时光。林娇不再说话,我想她今天是真的累了,趴在我的怀里,很快便睡着了。我抱着林娇,想起她不久前抱着我入睡的样子。我因为安幼柏而醉得不行人事,躺在她怀里哭得像个丢了洋娃娃的孩子。我想林娇一定和那时候我的一样,需要保护和温暖,所以我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她。凌晨的时候许安发来短信,说,沈婧,你在苏筱身边吗?她那里还好吗?我说,苏筱不在我身边,她在她住的地方,我离开时她已经睡着了。许安过了很久才再次发来短信,他说,沈婧,明天在“算了”酒吧,我们乐队有个签约前的记者见面会,你会来吗?我发短信给他说,你这混蛋,姑奶奶来你妈的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到底还是不是许安?是不是我认识的许安?许安没有再回短信,他再次选择了沉默。认识他的十几年中,我有无数次的骂过他,他从不辩驳,总以隐忍和沉默来接受。我不知道许安的心底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在我心底里,我绝对不相信许安会为了自己而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相信他比相信我自己还要坚定。但是他到底还是让我失望了。或许,对于从小便离开家在外漂泊流浪的许安来说,他单纯且坚定的理想早已经被残忍的现实渐逐磨平。他穿越了一个又一个城市,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仰望过一片又一片天空,见证过一场又一场离别,到最后,他学会了生存的法则,那就是凡事不要那么执着。我记得还很小的时候,许安就对我说,世界很大,我们很渺小,故事不论多精彩到最后总会有落幕。我终于明白,这或许是许安的人生,或许是许安的爱情。他终究是个不羁的少年,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一往无前的脚步。

    我给苏筱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说,我靠谁啊,老娘在睡觉。我大吼一声,丫的,起床。苏筱一个激灵一下便清醒了,电话那头十分哀怨地说,滚,姑娘我睡得正舒服,这么早打电话叫人起床会死的啊。我说,你自己看看时间,都他娘的 11 点了,上午高等数学的老师点名了,她说恭喜你已经连续三次点名不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可以直接等着挂科了。苏筱马上就紧张起来了,她说,真的啊?沈婧你这事可是不能开玩笑啊。我说,放心啦,林娇帮你答了到的。苏筱一下便沉默了,半天挤出一个字:哦。我说,苏筱,林娇想见你,你要不要见一下?苏筱没有回答我,而是匆匆忙地挂下了电话。长长的盲音里我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剧烈挣扎与斗争。我想苏筱一定会选择跟林娇见面的,我不再打电话过去,她便一定会打电话过来。然后我便走出校门,拦了一辆车,直接开往“算了”酒吧。无论怎样,许安都是我的哥哥,陪伴我将近二十年的哥哥。我的生命正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如此丰富的过往。我的记忆里,他的存在占据了绝大部分。有些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你的生命里变得深刻,对于我而言,许安的存在还绝不是一句深刻那么简单。我对许安,仅仅只是失望,并没有因为他的选择而对他产生多少愤恨。我知道,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控制结局,像一场劫难无法逃避。许安和苏筱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深深的隐患,因为许安的很多次眼神都告诉我,他爱的不是苏筱,而是我。他只是在我的强迫下,极其无奈地,选择了隐忍。所以他的记者见面会我一定要参加,因为我知道,看不到我的出现,许安会难过。而不管他做了多少让他人难过的事情,许安在我眼里,在我心底里,都是一个应该快乐,必须快乐的男孩。车开到“算了”酒吧时活动已经开始,一大群人把二楼挤得水泄不通。我只能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身穿黑色休闲西服的许安,明星味道十足地坐在台上,一颦一笑,无限迷人。苏筱的电话终于还是打过来了。她说,沈婧,你在哪?我实话实说,我在“算了”酒吧。苏筱并没有继续追问许安的事情,而是直接说,沈婧,你安排和时间和地点,林娇,陶倩我们四个聚一下吧,我想你们,想所有人。苏筱说完突然便哭了,声色哽咽哭得特别幽怨。我说苏筱你别哭啊,大家见面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哭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苏筱哭着说,沈婧,麻烦你告诉许安,离开的时候也不要跟我说分手,好不好?就当他是失踪了,从我的世界里丢掉了的,好不好?我明白苏筱的意思,她不想再寻找爱情了,如果她和许安的感情一定逃不脱死亡的命运,她希望自己能够永远活在没有结局的童话里。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接下来的日子,才有可能有能力转过身,微笑着,祝福并再见。亲爱的 / 我喜欢你 / 很久了 / 等你 / 也很久了 / 现在 / 我要离开,比很久很久还要久……亲爱的 / 玫瑰花安静的盛开 / 紫罗兰安静的谢了 / 野草安静的蔓延 /黄昏到来的时候我将离去 / 希望你能够向你答应过我的那样 / 让自己 / 一生幸福……

    见面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南府楼突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南府楼是木制结构的老楼,火一着便一发不可收拾,顺着楼梯气势汹汹地往楼上窜。浓密的烟呛得我满脸是泪,什么也看不清。由于楼梯口被大火堵了个严实,二楼上的人都下不去,到处是尖叫声。慌乱中我的手被人有力地抓住了,许安在我身后大喊,沈婧,是你吗,是不是你?浓密的烟遮盖了我的视线,但是我依然能够感觉到许安手心传来的温度。我大声喊,是我,许安,是我。许安一把将我报在怀里,将他的西服脱下来给我罩在头顶上,朦胧中我看见他脸上淡淡的微笑,他说,沈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说,我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姑娘是被你害惨了,怎么办,火这么大,我们就这样葬身火海吗?许安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用胳膊抱着我的腰往里面躲。我突然觉得并没有那么害怕,有许安在,我便莫名的拥有庞大的安全感。许安拍拍我的肩膀说,丫头,别担心,我已经打过 119 了,火很快就会被扑灭的。木制的南府楼不经烧,很多栏杆都逐渐开始往下掉落。屋子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已经不断有人从窗户往外跳。这里是二楼,运气好的话可以安然无恙。我躲在许安的怀里,大声冲他喊,许安,不如我们也跳吧,等这层塌下去就真的直接给火葬了啊。许安突然抱紧了我,低下头,在熊熊的大火中,不顾一切地吻了我。我的大脑一下便懵了。但是我终于还是没有挣扎,我想这是我欠许安的,我给了他那么的多的委屈和伤害,此时此刻,我想许安脑海里或许也有生命即将终结于此的念头,我想他是在努力地用他生命中的最后机会,来告诉我,他是多么深沉地,爱着我。我的反应或许超出了许安的意料,他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淡淡的惊讶和欣喜。然后他迅速地用他的西服将的头包了个严实,接着弯下腰扔掉我的高跟鞋,抱起我的腰,跳出了窗户。许安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