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
秀秀说:“你糊涂了,我这辣椒还没放呢。”
我说:“闻着就辣。”
我没告诉她,其实我是想家了。
晚上我给孙玥打电话,她那里不象往日那么嘈杂,我说:“怎么今天没去泡酒吧?”
孙玥很安静,“在等一个电话。”
我说是我吗,孙玥说美的你,死孩子。
死孩子听了就开始哭,就像高考发榜那次,撕心裂肺的。哭痛快了,我擦擦脸说,对不起。
孙玥把电话挂断了。
我接着打过去,说你这样太没礼貌,应该安慰我几句。
孙玥说:“林晓蕾,你活该。”
我不知道怎么想家就活该了。
新年过后,金巧音这个马蜂窝被捅了,是谁干的我不知道,可结果见识到了。就如秀秀所讲,那个邓大人是有家室的。金巧音脸上的抓痕说明了一切,她说到我这里借住两天,在找房子搬家。我闭紧嘴巴什么也不问。夜里,她捂着被子偷偷发短信,我闭紧嘴巴装睡。两天后,邓大人过来接她,我闭紧嘴巴不说话。
她让邓大人在楼下等等,说有些话对我说。
“谢谢你,林晓蕾。”
这刻我没闭紧嘴巴,“金巧音,你认为值得就行。”
她楞了片刻,“我没想过值不值,我只知道我爱他,不能没有他。”
我还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闭紧了嘴巴,感情这事谁也没权利教训别人,我自己还理不清呢,哪有资格说她。
她抱抱我,“别告诉我爸。”
我点点头。
“还有,”她期期艾艾的,“这话可能不该说,不过,我欠你一个人情,林晓蕾,别在谢飞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笑了,“你该下去了,人家等着呢。”
金巧音走后,我把那片树叶拿出来,看得掉了眼泪。
夜里阿艺给我打来电话,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以为失踪了呢。我骂他没良心,顾着自己快活不理我。他的语气很愉悦,象沐浴在阳光里,“追梦人,我真的快把你忘了,这里真好,我已经把意大利走了一遍,你来吧,我当导游。”
我想着自己兜里的钱,连张单程机票都凑不出来,阿艺哪知道我现在混得这么惨,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土财主范呢。
阿艺滔滔不绝的讲,我听得满腹辛酸。北京没有那么多美轮美奂的教堂,可这里是首都,有三里屯有摩天大楼有演不完的话剧画展,但这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还不如孙玥,北京的酒吧我去过几个?大都市的夜生活跟我沾边的大概是夜市吧。
“怎么了追梦人,被我说困了?”他觉察到我的沉默,笑起来。
“阿艺,别叫我追梦人了,我有点累了,追不动了。”
阿艺沉默了。
我说:“阿艺,你不是一个好老师,当初教会了我穿衣打扮,却没教我怎么追男生,太不称职了。”
阿艺送我四个字:适可而止。他说,如果追不动就放手吧,给自己留点余地也省点力气。
第二天,我在家睡了一整天,我真的很缺力气,可睡觉能补回来吗?
我已经越来越不平衡了,为了爱情我留在这个冰冷的大城市里,可爱情能带来什么,看着那片树叶体味甜蜜吗?何况这爱情象兑了水的豆浆,没滋没味,毫无g情。我想天使和人是存在于不同空间的,我这凡夫俗子渴望最八点档的爱情,争吵撒娇嗔怪埋怨和解亲密,天使是远离这些恶俗的吧。我有点怕,怕一辈子温吞下去。
我问秀秀,爱情是什么滋味的。她说,你谈着恋爱倒来问我爱情的滋味,有意思。
我问孙玥,爱情是什么滋味的。她说,甜的,不论酸甜苦辣到了自己这都是甜的,你觉到甜了吗。
我半天没说话。
孙玥对谢飞的态度已经180°大逆转了,来北京前她鼓励我冲啊冲,到现在已经不愿听有关他的任何信息了。有时我提起来她也马上要求转话题,我们为了这个问题曾经起过争执,我说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只要林晓蕾喜欢的你都支持。她说,让你不开心的人我也支持吗,让他见鬼去吧。
要说这得怨我,总把苦恼和困惑讲给她听,没与她分享过让人愉悦的消息。孙玥是站在我这边的,上学时江海洋有个怪腔怪调出来,她都不答应,总为我打抱不平。现在与谢飞在一起,我们之间的确不太像恋人,难怪她不满意。在孙玥和谢飞之间,哪个我也不想得罪或者放弃,只能自己消化。就象那时夹在孙玥和小伙计间左右为难,我选择了闷在心里不倾诉。
谢飞打来电话说他们部门同事聚会,邀请我一起去。我知道他们部门光棍多就带上了秀秀。
出门时秀秀挎上那个昂贵的包包,我觉得她立刻有了不凡的气质,看来奢侈品等于强心针,它让秀秀的腰板直直的。
“林晓蕾,没发现你打扮完了很漂亮呀,平时要化妆,你化了妆很惊艳。”
我很惭愧,平日里挤地铁脸上不敢涂东西,怕蹭人身上。我曾给孙玥形容早晨上班时的北京地铁:没有男人女人的性别分界,车门一开不要犹豫紧紧抱住眼前的任何一个躯体,没有一丝缝隙的贴上他/她。孙玥说,真恶心,听着很没有尊严呀。我说,尊严,上班迟到和尊严孰轻孰重。她说,我可不挤去,遇到色狼怎么办。我说,遇不到色狼我也担心哪天挤怀孕了。
秀秀说:“你就该打扮,瞧平时那朴素劲,简直对不起这张脸。”
谁愿意朴素,问题是得有钱撑着不朴素呀,我穷得快吃素了。
热闹的ktv里,秀秀很有眼光,果断锁定了技术总监,她平时总自夸眼光精准,能在一堆人里辩出品质俱佳的王老五,我悄悄找谢飞核实,果然。
人和人就是有区别的,我的本事是快速辩出汤里是否放了味精。
聚会持续到午夜,谢飞有点喝多了,我和另一个男同事搀他送回了宿舍。谢飞比我运气好,他们公司提供宿舍,标准的双人间。我总羡慕他,包吃包住,平时加班没空消费就剩攒钱了。
谢飞的小空间简单整洁,扶他躺下时碰响了吊在头顶的一串贝壳风铃,干涸的贝壳撞击出清脆的声响,迷糊的谢飞突然醒了,一把拨开我急着找向四周。
我拍拍他,“快躺下别动,我给你倒水去。”
\奇\晚上我给孙玥打电话,她现在很少给我打电话,以前我们聊天会把一块电池耗光,可现在她极少主动说什么,总听我讲。
\书\“孙玥,我想你,”我的眼泪随着掉下来,“真的想你。”
孙玥的声音冷得可怕,“想我就回来吧。”
我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半死不活耷拉着脑袋的路灯,无声的流泪。
她的声音今晚格外冷,快把我冻僵了,“你真是撞了南墙也不死心啊。”
我想说,我的心早死了,被那股绳子箍得血液不流通,枯死了。
我说:“你炒股票吗?套牢的人总盼着能反弹解套,可股票就是跌啊跌,有的人选择了割肉出局,有的人干脆守着股票,想着有生之年总有解套的一天。”
我清晰的听到电话那端的叹息声,“你也等着呢吧?”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第二天,谢飞打来电话,我没接。隔了一天,他又打来,我依旧挂断了。晚上谢飞来敲门,我没有象平时欢呼雀跃,堵着门口问有事吗。
“怎么了?林晓蕾。”他看着我,眼神里带了探寻。
我久久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在我们相处的时候其实很少凝视他,内心说不清的胆怯,总怕对上他的眼神。秀秀有一次说过,她觉得我在谢飞面前象个害羞的鹌鹑,低头低脑的,她眼光的确狠。
“到底怎么了?”他在我的注视下有点紧张。
我不忍心让他无措,即使现在也不忍心,于是微笑起来,“谢飞,我们分手吧。这话有点滑稽,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我们在一起过,分手的意思是别再见面了。以后你加班别再派我去买加班餐,如果你病了别通知我,也别让我替你交话费了。”
他静静的看着我,“你听说了什么?”
“没有,是我自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忍住了要掉下来的眼泪,“我发现自己是林晓蕾,不是风铃的主人。”
他的脸刹那间黯了下来,我从没见过面色黯然的谢飞,要承认,我的夕阳天使悲伤起来也是动人的,可这不是为了我。
他再一次把背影留给了我,吝啬得没有任何解释。
春节的时候,秀秀回家过年了。我给自己炖了一锅肉,上顿吃完下顿吃,撑得头昏昏的,晚上做梦自己变成了猪,黑白花的,脖子上扎着蝴蝶结。
我爸还是不理我,他真有毅力。
我妈服软了,开始给我打电话,扯东扯西,没有一件正事,每次跟她讲完电话我累得要吐白沫。
江佑好像很忙,偶尔打一个电话,例行公事般问我钱够吗。
春天的时候我搬了家,在公司附近找了一间合居的小屋子,比原来的还小。
我报了会计资格考试,每天晚上去上课。小卷毛的活越来越顺畅,我们俩配合的很默契,高尔夫球场那里已经不用我去登门了,一个传真就搞定,有时候犯懒,让他们把合同送过来,林二老板给盖章。
孙玥知道我割肉出局了,开始有了几分好脸色,逐渐恢复了每周通电话的活动。
我的生活平静极了。秋天考试时报的几科全部通过,我给孙玥打电话,说林晓蕾就是女超人,我们班的独一份。
北京飘入冬第一场雪的时候,谢飞发来短信,说要去美国留学了。
对着手机我愣了很久,也许在他心里,我的角色很微妙,这短信的语气不象前男友亦不是朋友,完全是例行通告。我没指望他能来做个凄婉道别,甚至不指望能有个面对面的告别晚餐,可这样冷漠的通知还是伤人不浅。
我回道:一路平安。
对着镜子里的林晓蕾,我说:“你活该。”
我告诉阿艺我改名字了,叫咸蛋超人。
阿艺传来他在欧洲流窜的照片,那笑脸占据了整个屏幕,我回想自己有多久没笑了。
阿艺让我也传照片给他,他说已经忘了我什么模样。我翻了半天,把准考证的照片扫描了给他。
他说,瘦了,但还是漂亮。
我说,瘦了没事,有料就行。
他说,你是女孩,含蓄点。
我说,嘿嘿。
春节的时候,金巧音打来电话,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她说她结婚了,与邓大人。
我说恭喜恭喜,不过,要在家款待朋友,不能赴约真抱歉。
她说,你是不是对我有看法。
我说,哪的话,真是约好了不能去。
她叹口气挂了电话。
我决定以后不叫她金大善人了。
孙玥研究生毕业了。我对她说:“小样,厉害呀。”
她说:“林晓蕾,回来吧,参加我婚礼。”
我举着电话,傻了。孙玥一直骂我嘴严,但是这两年我老实交待每个动向,连小卷毛给我涨工资、月经不调如此隐私的事都没落,可她要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的滴水不漏。我怒了,说马上回去宰了他们这狗男女。其实没有孙玥这个消息我也想回家看看了,我太想家了,想得夜里偷偷哭。
折腾篇(1)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应该算是衣锦还乡,从北京这大都市回去的。为了风光,我把自己打扮得光光鲜鲜,为爸妈买了礼品,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我没敢告诉家里回燕都的消息,只通知了孙玥,让她来接我。
可这个家伙骗了我,她没来我妈来了,还有江佑。
我使劲忍着,告诉自己涂了睫毛膏眼影,不能哭,变成熊猫很难看,可眼泪哗哗的冲。
我妈老得没了林美人的影子,身材没有走形,可眉眼间的变化太大了。那时候我跟在她身边拍婚纱照的日子仿佛在上个月,现在我长大了,她老了。
我扑到她怀里,那股馨香的味道没变,还是我熟悉的。
江佑拉着我的行李向外走,背影高大的让我陌生。小伙计什么时候成了这副样子,原来的他又高又瘦,现在肩膀宽大得像个标准的北方男人。
“快回家。”我妈牵住我手,攥得紧紧的,好像怕我随时跑掉。
我停住脚前后左右找了一圈没有乔大新同志的影子,有点心虚,他肯定还在生气不想见我,“我爸呢?”他不会见我回家,吹胡子瞪眼的骂人吧。
我妈一把扯住我接着走,嘴里埋怨着,“你爸?在家做饭呢。我让他来,他说闺女坐车饿了,进门没有饭吃哪行。我看你们俩啊,倔到一块了。”
我的鼻子又酸起来,大清早的,吃什么饭啊,想撑死我。
江佑驾了黑色的大别克,我心里撇了撇嘴,小伙计比我还牛,我连自行车还没有呢。看来我家买卖真不小了。
一路上我夸张的惊叹窗外的街景,嚷着怎么添了个公园,怎么这片房子变大厦了,怎么这条路变宽了。我听着自己的声音都嫌呱噪,可说着话心里的那份胆怯就减轻些,但每每转头时,总能看见江佑从后视镜里死死盯着我,多年前那没穿衣服的感觉又来了,气得我想说,劳驾你看路,别出了交通事故。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没到上班时间车辆稀少,十来分钟就到小区了。这里环境真好,景观也漂亮,大片的草地和小桥流水,我想这房子放到北京,不知被开发商怎么形容呢。挨着一条小河沟他们就敢说水景大房,要是这景致该说什么。
我妈疾步走在前面,估计是给乔大新同志报信去了。我磨蹭着去后备箱拿箱子,腿开始发颤。
“我来。”江佑站到我身边,轻轻一提箱子放到了地上。
“我拿一个吧。”我支吾着去提给他们买的北京特产。
江佑看着我,笑得过年般喜气,“蕾蕾,你回来了,真好。”
我被他的笑容感染,有了些底气,“江佑,我爸不会不让我进门吧?要是那样,你还得送我去孙玥家。”
“他为了你回来,把我们指挥的团团转,大会发言也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走吧,东西一会再拿。”
江佑拉上我的手,轻松的用另一只手拎起箱子,我被扯着,进了家门。
我妈老了,我爸也老了,原先保养得宜的皮肤有些松弛了,肚子鼓了出来,虽然系着围裙,可仍旧明显。他还在忙碌的往桌上摆菜,看到我进来似乎拿不准该笑还是绷着脸,有些不自然的局促。
如果不是江佑拉着,我怕会迈不动步子,他强拉着我走到乔大新同志眼前,象介绍客人一样,“蕾蕾回来了。”
我爸缓缓的点头,连说了三个好。
我的眼泪又冲了出来,这时顾不上什么睫毛膏,瘪着嘴说:“爸,蕾蕾回来了。”
乔大新同志这回真的掉了眼泪,送我去北京时他忍啊忍,怎么这会就不忍了呢。
他搂住我,“闺女啊,可回来了,想死爹了。”
我们一家三口抱团哭。
我爸做了一桌好吃的,快赶上满汉全席了,不知道几点起来开始忙活,可大清早的我实在没胃口,挑着吃了几筷子,他急了,“怎么搞得吃这么少,瞧你现在瘦的,皮包骨头了,多吃点。”
什么话,我怎么皮包骨头了,说得好象芦柴棒似的,我瞪了他一眼,“谁早餐吃大鱼大肉的?我平时就喝袋牛奶,这已经不少了。”
“牛奶?”我爸猛然叫道,“我忘了热牛奶了,江佑,快去,冰箱里有给她热去。”
江佑这个马屁精还跟多年前一样,马上跑去热牛奶。没办法,我又灌了一杯牛奶进肚子。
在他们商量还让我再吃些什么时,孙玥这个倒霉孩子登门了。这几年她一直让我传照片给她,可她的照片一张没给过我,这会见到才明白,她是想让我大吃一惊呢。胖乎乎变了,肉墩墩也变了,个子没长多少,可身材瘦了,象褪去了冬天的厚棉服,整个人小了几号。
我拉住她仔细端详,“行啊,这姑娘俊啊,被哪家的恶霸少爷相上了?”
我爸和我妈这会也过来凑热闹,夸孙玥瘦了真好看。
我有点纳闷,“你们在眼前天天看着,怎么跟我一样惊讶?”
孙玥咯咯笑起来,“我这是拿钱削下去的,要是指着我减肥成功,下辈子吧。效果惊人吧?”她得瑟的转转身子,然后报出一个足以吓死我的数字。
我想着自己那点工资只够削掉她一条大腿,自卑的差点哭了,“你在燕都过的什么腐化日子啊。”
“你也不错吗,”她拎拎我的行头,“北京回来的就是不一样。”
我实在没脸说,这身衣服花了一个月工资,心疼死了。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有个大衣橱,里面挂满喜欢的衣服,可到今天也没实现。
吃过早饭,孙玥拉着我出门,江佑很体贴的当了司机,象那时候护送我和孙玥下晚自习,他开着车送我们去美容院,在休息区里看画报等了两个小时,我和孙玥出来时,他起身结账然后带我们去吃午饭。
孙玥提议我们去明天她摆婚宴的地方,说试试菜的口味。殿堂布置的极奢华,比我们在高尔夫球场常订的宴会厅不差,球场餐厅的菜单我已经能背下来了,可菜的口味一次没品尝过。托孙玥的福,我第一次吃了极品鲍鱼,餐厅老板过来与江佑打招呼,问菜合口味吗。
江佑笑着问我:“怎么样?”
我装啊装,说不错。其实,我哪品的出好坏来。
结账的时候我差点晕死过去,这顿饭够上我一个月工资了。本来还想客套几句,说下午请大家喝咖啡吧,可看他们这个消费劲头,我把话咽了回去。这次回家,身上只带了一千元现金,想想还是老实些吧,这钱请他们吃顿夜宵就报销了,到时候我徒步回北京去?
下午,孙玥说买双配婚纱的袜子,拉着去了商场。燕都的商场比我上学时变了很多,不少大牌都有专卖店,走在里面分不出与北京有什么区别。孙玥说现在瘦了,很多衣服穿不了,要买新的了。她象买菜似的随手选了几套衣服,我瞥着价签,晕啊晕,心里怀疑孙玥抢银行了或者她嫁给银行了。
“你也挑几件,怎么不挑?”孙爆发问我。
我咧咧嘴,我挑,挑完了今天不用回家,直接卖身还债了,“那个,没有特别喜欢的,你买吧。”
江佑在旁边没个眼色也起哄的拿起一套裙子,说让我去试试。我拿眼睛白他,使劲白。
“你不喜欢?”小伙计很惶恐,忙换了一套,“这个呢?”
我咬着后牙根说:“这颜色跟暴发户似的,不要。”
店里的衣服被我挖苦了遍,销售小姐的脸色几乎绿了,估计不是看着孙玥买了几套,一定以为踢馆来了,要让保安轰人了。
“那就去别家看看,”孙玥轻巧的指指江佑,“交钱去吧。”
我家小伙计乖乖去结账了。
我狐疑的看着孙玥,忍了又忍,没忍住,问道:“你不是要告诉我,你嫁的人是江佑吧?”
“是啊。”她扬起脸,笑得像个狐狸,瘦了的孙玥成了吊眼小美女,自有一股妩媚。什么时候他们俩有了一腿,她不是最讨厌小伙计吗,还说他是马屁精呢。
“你什么感受?”她挑挑眉毛。
我闷声说:“粗使丫头嫁小伙计,听着象是大家族里私定终身的段子。”
“呸,是问你什么感受?”
“让我想想。”我瞪着眼睛想了半天,还是说不清什么感受。
“难过?失望?痛苦?”她启发我。
“是这样,”我老实答道,“我觉得江佑就像我家里人,谁嫁我都觉得配不上他。”
孙玥冲我身后一笑,“听见了吗?林晓蕾说我配不上你。”
江佑哼了一声,“是配不上。”
我尴尬极了,对着孙玥可以随便开玩笑没有底线,可把江佑绕进去有点过分了,忙说:“别这么说,我是开玩笑呢。你们俩这样最好,一个是我最亲的人,一个是我的好朋友,我真替你们高兴。”
这次参加婚礼,我准备了一个大红包给孙玥,可现在这阵势要再添银子了,我想想自己那一千元现金,完了,要跟我妈借债了。
在商场里,孙玥又挑了一双玖熙的新款鞋,打算配刚买的裙子。我说那款鞋很漂亮,但是与今天挑的裙子风格不搭,在我的推荐下她买了另一款,孙玥很得瑟当时就穿上了,冲我挑挑大拇指。
“你也挑一双鞋吧,今天什么都没买。”江佑大概觉得有些亏欠我,使劲劝我挑一双。
我卑鄙的想了下还在包里的一千元钱,反正是没了,只当自己花钱买双鞋吧,于是对销售小姐说:“刚才那双我试试吧。”
江佑很高兴,“快点小姐,37码。”
我看他一眼,有点奇怪。
江佑接过小姐拿来的鞋盒,蹲下身放到我脚下,“试试。”
我忙看看孙玥,有点难堪。
“试啊?”江佑蹲在眼前,恨不得替我穿上的劲头。
我忙拿起鞋转个角度避开他,这家伙搞什么搞?
换上鞋,我问孙玥,“怎么样?”
孙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转头问江佑,“你看呢?”
江佑笑呵呵的,“好看。”
我忙扯着孙玥,压低声音,“我问你呢,你问他干吗?”
孙玥满不在乎的甩开我手,“他掏钱,当然问他了,要是我掏钱你再问我。”
我发觉这局面要往不愉快上演变,忙对着江佑说:“你闭嘴,什么都别说了。”
“你拦着他干吗?”孙玥似笑非笑的看着江佑,“他就是觉得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江佑并不答话,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我快急哭了,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好好好,你们俩慢慢挑,我先回家了。”说完,我逃似的离开商场。
晚上江佑把那双鞋送了过来,我妈留他吃晚饭,他说还要去店里看看。我想把红包提前送给他,可乔大新同志拉着他说事,只能作罢。
晚饭时,我爸妈象是有预谋的,一个劲的说身体不舒服,这个说腰疼那个就说腿疼,这个说最近睡眠不好那个就说现在胃口很差。我投降了,“你们想说什么,别兜圈子了。”
我妈用了怀柔政策,软声软语的说,回家来吧,该念的书也念了,想玩的地方也玩了,回家吧。
我爸这回大打感情牌,说只要你回来,想干什么随你,店里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他就这一个闺女,可不能再撒出去了。
我恨不得马上点头,可那个破面子撑着,咬牙说考虑考虑。
晚上睡觉时,我妈在我床边坐着半天不动身,我说:“还有什么话,您问吧。”
我妈抿了半天嘴,才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这个买卖,不想接手。今天你爸也说了,我们不逼你。妈答应你,只要你能回来想做什么都行,生意不用你管,我和你爸岁数大了,不想你一人在外面,回来吧。”
我看着她有些渐老的面容,满心内疚,如果我老老实实在燕都上大学,在他们身边承欢膝下,我妈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还会是那个林美人,那个腰肢细细的漂亮妈妈。
我趴到她怀里,说好的,我回来。
折腾篇(2)
孙玥的婚礼,我爸妈是重要嘉宾,乔大新同志作为证婚人还要发言,吃过早饭他在洗手间里鼓捣半天,我听着吹风机嗡嗡响了很久,出来时那头发顺溜得足以让苍蝇劈折了腿。我妈穿了裁剪得体的旗袍,头发挽成发髻很有当家主母的气质,美人就是美人,虽然迟暮但风韵还在。我也换上了重金采购的外交服装,昨天的鞋子配这身衣服很合适。打扮好了出来,乔大新同志嘴里咂咂有声,“瞧瞧,瞧瞧。”
我得意的白他一眼,“瞧什么?”
“我闺女那就是西施啊。”
我转头冲母亲大人叫道:“我爸怎么对着哪个女人都是这个夸法?”
“胡说,”乔大新同志怒斥,“我这辈子就夸过两个女人,怎么这样说你爹!”
我和我妈笑嘻嘻挽上他胳膊,一边一个,西施。
走到楼下,江佑正在拿掸子擦车,我愣了,“你怎么还在这?”
江佑笑着看我,“你以为我该在哪?”
我爸妈也奇怪的看我。
我有点发懵,“你不是今天跟孙玥结婚?”
他们三个人一起笑起来,那劲头象看耍猴的,我有点急了,“笑什么笑,骗人玩呢?”
江佑拉开车门,“谁骗你你找谁算账去。”
我恨啊恨,顾不上形象,马上把大红包拿出来,抽出一千块钱塞自己钱包里。
车上,我妈讲了孙玥的情况,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时髦的来个闪婚。三个月前,她遇到了在燕都军事学院进修的小毕,两人一见钟情,没多久之后就嚷着说要结婚。孙秘书,不是,现在的孙局长,把小毕的情况作了政审,发现是个不可错过的好同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认为他女儿错过这个村没了下个店,马上安排了这个盛大的婚礼。孙玥瘦身的钱就是从他爸兜里诈出来的,人家美容店为了拍孙局长的马屁,收了成本价。后面这段是江佑补充的。我爸又补充说,小毕父母过来与孙玥爸妈见面时,是他安排的包间,在我家店里。那个毕老爸头发不多,比央视的毕福剑差远了。我发现我家人都有八卦的素质,一路七嘴八舌说得欢声笑语。江佑乐得不好好开车,从后视镜里一眼一眼的瞥我。
下了车,我第一时间去找孙玥问罪,她看到我嚷着护驾。前来护驾的是一个五官端正的小伙子,眉宇间凛然的正气。我不自觉收了自己的赖皮嘴脸,心里猜想,将来孙玥与小毕同志相处起来,会不会被训得打立正。我客气的与小毕握手,说:“辛苦你了。”
小毕很糊涂,大概是想今天应该说恭喜,怎么来个慰问的。孙玥反应快,马上骂我,“小人。”
从化妆间出来,我去婚宴大厅找到爸妈,江佑陪在他们身边,从旁人的角度看去,怎么觉得他们看着象一家三口呢?
看我过来,乔大新同志很自豪,拉着我满场飞,对叔叔伯伯的四处介绍,他那个得瑟劲没变,恨不得每个人都要夸他女儿几句才行。从寒暄中我听出,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北京上学,真难为我爸妈编这个谎话啊。
江佑今天穿了淡灰色的衬衫,修长的西裤显出过硬的先天资本,他的皮肤依旧黝黑,但眉眼与古天乐的样子有了分别。少年时的江佑有些阴冷,那股狠劲不时浮到脸上,可现在的他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成熟男人的气息,尤其嘴角不时飘起一抹微笑,可仔细看去又不见了,若隐若现?大概是吧。以前他面目严肃时我会发出指令说,给我笑一个,可现在他谈笑自若,我却隐隐有点发憷,不敢随便说什么。
母亲大人招呼我过去,与早在她身边的江佑并排站着。
来宾没有我熟识的,可每个人都认识江佑,他们熟络的打招呼,说些在哪发财忙着什么大买卖之类很场面的话。江佑谈笑间与各式人物寒暄,夸着男人的能干女人的艳丽,那股自如象在外交场合混迹多年外交家。原来时间的威力这么大,阴霾的少年成了十足的商人。
孙玥的爸妈过来打招呼,孙妈妈看到我,有些吃惊,“这是蕾蕾吗?怎么变样了?一点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又瘦又高的,怎么回事?”
在她心里,林晓蕾肯定还是那个肉呼呼的样子吧,我忙说着恭喜的话。
“孙玥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啊?”她笑着问我。
我妈笑着接过来,“她刚毕业,先回家来再说呢。”
我想起爸妈编的谎话,不自然的笑笑。
婚宴开始后,江佑被几个肥头大耳貌似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拉去了。我陪着爸妈坐在一起。没坐一会,乔大新同志也被拉去了旁边,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尊称一句乔会长,我偷偷对我妈说:“咱们家乔老爷现在成会长了,听着象汉j啊。”
我妈没客气,赏了一巴掌,打得我美颠颠的,她多少年没打我了。笑得正美呢,对上一缕目光,定睛看看,是江佑,在推杯换盏的人堆里看我。我冲他举举手里的饮料杯。
新娘抛手捧花时,司仪招呼场内的未婚姑娘们站成一排,我被母亲大人推着也混了进去,这是个好彩头,不少女孩跃跃欲试,挤着往前拥。我错错身退到后面,怕这群姑娘抢狠了踩着玖熙。司仪说了开始,孙玥却转过身,走下来把花交到我手里,“林晓蕾,别说我没惦记你啊。”
这后门走的,我只能抱住她说谢谢。
回北京时我与江佑闹了点不愉快,他执意要开车送我,照他的意思我回去跟老板说一声不干了,然后立马收拾东西跟他打道回府。
任我怎么说也说不通,最后我急了,“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总要有个交接,让人家找好接替的人手再说吧。我已经答应回来了,你这什么意思?我爸妈都没说什么,他们相信我,你凭什么怀疑我?”
我妈出来做和事佬,说各让一步,江佑送我回北京,把工作都交接完了再回来。
江佑黑着脸,不情不愿的,我狠瞪了他几眼,想着刚在心里夸了他就来惹我。
送我时,孙玥来了,我一点没落跟她说了江佑这个小人惹我的事。
孙玥冷笑一声:“林晓蕾,不是我说你,你就会对着家里人犯横,对外人怂着呢。”
我转了半天脑子,想不出一个词驳斥她。
回北京的路上,我躺在后座上睡啊睡,死不睁眼。其实不是困,是不想跟他说话。我与江佑之间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友谊,但处得不好不坏也算和谐。现在的江佑无论身形还是气质与从前变化很大,现在的他有股气场让我含糊,不敢乱说乱动。
才过中午我们就到了北京,他拍拍我,“别睡了,到了。”
我坐起身,有点糊涂,他怎么知道我住这个小区?不过,不想跟他纠缠。
“我送你上去。”他夺过我手里的箱子,径直向楼上走去。
太诡异了,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几层,我拦在门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有些阴暗的楼道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可我明显看出里面没什么笑意,甚至有点,狠毒?
“我知道你住哪,还知道你公司在哪,我警告你,林晓蕾,别想着骗人,要是让我发现你接着在外面晃着不回家,自己掂量后果,看我敢不敢找人砸了你们那破公司。”
我打个冷颤,这个两面派,在我爸妈眼前和风细雨的,对着我就这么恶语威胁,那个任我支使的小伙计终是不见了。我哆哆嗦嗦指着他,“你,你敢。”
他冷笑一声背身而去,留下我腿肚子乱颤。
我没敢告诉孙玥这事,万一传到我爸妈耳朵里,让他们担心。我这人傻,还想着岁月改变了一个人,哪啊,他还是那个阴狠的少年,不过披上了笑面虎的外衣。
可我也不是善类,找出各种借口拖延,为斯蒂文找了新助理又手把手培训,让她完全适应了工作,最后小卷毛感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