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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后怎么就失魂落魄。沈吟瞧着他不好,心里也难受,可居同野不仅是个闷葫芦,还是个不会说的。
两人挨肩坐在主塌上,沈吟掀开茶盖看杯里茶叶,根根直立一起一伏,叶片浸满水后圆滚滚俏皮可爱,端起茶杯作势要喂:“雨前的,尝尝。”
居同野抢过来一口饮尽,沈吟又端点心给他吃,因为他有牙疼的毛病,点心都做得咸酥。居同野来者不拒,通通吞入腹中。
沈吟看他失神,百般心疼,也不知如何哄,叹了口气道:“没见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待明个再去见他也不迟,自家兄弟,讲究什么。”
居同野知道沈吟无父无母,只有个师兄,长兄如父,二人关系好的很。他自己是个父母双亡的,记得父母尚在时对自己的呵护备至,悲从中来感慨万千,心知沈吟已打算好,便不再言语。
沈吟伸长脖子叼走他嘴里半块点心吃下,才道:“明儿我再去找师兄,这院里附近你想去哪都成,就是别跑远,免得到时候我寻人唤你找不到。我师兄最是嘴硬心软,他要是训你你就听着,他心好着呢。”
居同野嗯了两声,迟迟道:“我也要见?还是算了吧,我又不会说话,有什么话你说就好。”
沈吟呵呵地笑着,凑上前软绵绵挨蹭着,眉眼挂春:“我就师兄一个亲人,你见过他,也算是正式登堂入门,知会他,你就是我的人了。”
居同野唰一下满脸通红,还以为沈吟又在戏谑他。两个大男人弄在一起本就不好叫旁人知晓,还谈什么知会登堂?
沈吟知道他是误会,也不解释,他打好了算盘。只当见面之后,师兄死要名字的性子定然不会当场发作,他不得不认,再哄居同野奉碗媳妇茶,如此万事大吉。
翌日为了心头大事,东方渐白时分,沈吟便爬起来,居同野眉眼睁不开也要一并起床,他已经习惯和沈吟同吃同住同行,沈吟哄他多睡会,方才独自出门。
沈吟在周巡抚卧房外必经之路候着,惫倦不堪,头点如捣蒜。他想他师兄年龄大了,不是更应该早睡早起,怎么还在懒床?因为怕人趁自己上茅房的功夫溜,沈吟又不好意思直接放水,茶是不敢多喝,早点倒是吃了不少。
待得日上三竿,终于有人出来。沈吟喜极而泣,想着脸不要了也要把师兄哄得高兴,闭着眼扑过去,飞奔过去,抱着师兄大腿撒娇:“师兄,我想死你啦!”
四下屏息,无人敢言语。半晌沈吟终于发现不对劲,抬头看来,此人非彼人。
周家大公子腼腆地笑着:“小师叔,好久不见了。”
周家大公子周翔和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乃至沈吟一时恍惚不察,竟然把他当成他爹。沈吟如此热情,周翔哑然之余不敢动弹,还得不动声色地作揖。他小时候觉得这个小叔粉妆玉琢,长大后觉得小叔更粉妆玉琢恍如神仙妃子,以至于每次见他,都有些害臊不好意思,像是囊中羞涩的少年,给不了心爱姑娘想要的香粉胭脂。
沈吟好整以拍打衣上的灰尘,直起身子比周翔高了不少,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爹我师兄呢?”眼珠子一转,又厉声骂道,“不对,你怎么睡你爹的屋!”
周翔拱手讨好道:“我爹昨晚就没回来。侄儿昨晚在书房里处理事物,一时晚了就没回去,在书房歇下。”
沈吟沉着脸没好气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回来了。”周翔哭笑不得,这个小叔一时聪明一时笨,怎么那么心急,“在前厅招待人呢。”
沈吟想师兄既然有事,他还是等等为好,又问:“京城来人?什么人?”
他已经久不闻朝廷之事,然而任何风吹草动,都如血肉于疯狗、腐尸于秃鹫,小小风掠水波也能在他心底掀起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当年他年轻气盛,趾高气昂如不可一世的大鹏,还没能展翅高飞,天意弄人事与愿违,被迫离开此生无缘再踏入一步。
周翔道:“霍朗征,小叔也是认识的,现在已经是京卫指挥使副使。”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刻不见挨半夏。这话原是:捱一刻似三秋,盼一日如半夏。出自《金瓶梅》第十二回,金莲回房。半夏是一种药名,此处虚指时间。
☆、副指挥使
霍朗征和沈吟年龄相仿,原是平起平坐,现在霍朗征已官居从三品,任京卫指挥使副使,功成名就名利双收。而他还得靠师兄,才坐得上区区七品知县,相比之下比得草芥不如。
如果没有居同野,沈吟听这个名字不过是有点发怵,而今还有居同野跟在身边,他竟有些怕,是霜寒露重的感觉,令他一瞬间产生退缩的念头。匆匆叮嘱句“别说我在”,连忙跑了。
沈吟和霍朗征是在京师认识的,那时两个人年轻气盛风华正好,一个美如璞玉,一个俊朗潇洒。霍朗征本不是个喜欢南风的,偏生对沈吟一见钟情,沈吟枕边无人,但不想叫他觉得那么容易,心高气傲半推半就。
霍朗征当然不甘为人下,然而他求着他盼望着他,不得不甘愿,又怕沈吟不理会他,只想耳鬓厮磨先温存着,等到时机成熟再谈其它。
沈吟玩了人家又不花银子,每每都是匆匆来匆匆走,穿好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当他发现霍朗征竟然有长长久久的想法,还觊觎自己的屁股,哪里甘心,加之被贬心灰意冷,那人前途光明似锦,而自己碾在尘里,万般纠缠比不过终将背道而驰的命运,就此天涯海角相隔,千里迢迢不再相见。
这些年来,沈吟也没少听到霍朗征的消息,他是越做越高,至今依旧未娶,并说为等一年轻相遇之人。沈吟知道那人就是他。
这事肯定要瞒着居同野的,沈吟还准备带着他见家长,怎么碰上这个事,万一霍朗征怀恨在心在居同野面前捅出来怎么办。他年轻时心比天高,不愿受牵绊束缚,但凡有网必然拼个你死我或也要挣脱。而今步入而立之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一寸陷入锦绣罗网,好像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叫人家来网着他。
沈吟独自在西安城里晃悠,街上摩肩擦踵人声鼎沸,甚嚣尘上却统统与他毫无干系。他眼前有些朦朦胧胧,不是雨也不是泪,似雾非雾,只是裸露在外的脸蛋和手被冻上了。
居同野假装他又睡着,事实上沈吟一醒,他也很清醒。居同野听着沈吟在外间洗漱,又听见他离开的脚步,缓缓坐起来,慢吞吞穿衣穿鞋。他想打点水擦脸,毕竟不是自己家,昨日瞧着周府那么大,不知哪里有井,早饭也不知去哪里吃。
沈吟虽然随性,但除了那位华服管家,居同野见到的其他人却都是冰冷的,他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还是趁早办完事走人,沈吟很久没见他师兄,应该会耽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