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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富久田保津用牙齿衔住裤子的边沿,往下一扯拉到腿弯,打了石膏的小腿被吊在天花板的夹板上,阻止布料进一步的脱落,他索性钻进鸣瓢秋人的膝盖间,握住那一根细小的橡胶管,缓缓向外扯;
鸣瓢秋人顿时像脱水的鱼一般高高弓起背部,橡胶管抽离膀胱和尿道带来近乎刺痛的愉悦感,他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惩罚,只盼望这样的折磨能快点结束。偏偏富久田保津的动作又极慢,仿佛是专门欣赏这张脸上愉悦与痛苦并存的神色。等到这根细细的管子被抽出来,他已经起了反应,双手被束缚在身边,鸣瓢秋人无法为自己纾解,只能狠狠地瞪着身前的罪魁祸首;
可他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一双翠绿的眼瞳被渴望沁透了,透着湿漉漉的水光,连眼角都烧红;富久田保津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这双漂亮的眼睛,发出一声轻笑。
“我说过要报答前辈的~”
他伸出舌头刷过竖在眼前的物事,亲了亲顶端,张开嘴吞进去,同时听到一声沉闷的抽泣声。富久田保津没特意收起牙齿,不时会剐蹭到某层褶皱,又沉进温暖的黏膜。他听到鸣瓢秋人的抽泣声也越来越明显,嘴里塞着纱布,听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呜咽。
他费劲地吞咽,抬起眼盯着另一个人几近失神的眼睛。在不久前的火海中,他也是看着这双眼睛,里面复杂的情绪他猜不透,也不想去猜,这是他无力改变的碎片,但他总还可以选择摧毁它。
就在这具身体濒临释放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鸣瓢秋人被吓了一跳,富久田保津立刻退出来用手指堵住了顶端。
“前辈要想好怎么说哦。”
鸣瓢秋人正处于上不去下不来的处境,受制于人只能点点头,富久田保津掏出他嘴里湿漉漉的纱布,抓过被子盖住自己和另一个人的腹部,还不忘顽劣地舔一口。
“鸣瓢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护士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自己负责的病人,病房里一切都和她上次查房时没两样,除了窗户开了一条缝,大概是为了通风忘记关了吧。她想。
“我……没什么需要的,只是有点困了。”她听见病人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那您休息吧,如果痛得厉害的话记得按传呼铃要止痛药哦。”
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了。
“真不愧是前辈。”
富久田保津低低笑出声,继续自己的动作,帮鸣瓢秋人吸出来,再黏糊糊地凑到他的脖窝前,吐出嘴里的液体灌满两洼苍白的凹陷。
“我帮了你,也请你帮我一个忙。”他凑近鸣瓢秋人的脸,盯着那双涣散的眼睛,直到里面全都是自己的倒影。
“杀了我。”
听到这句话,鸣瓢秋人飘远的意识逐渐回笼,他眨了眨眼,从喉咙间挤出嘶哑的句子;
“那天晚上……我是想救你,小津。”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富久田保津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对于这样的答案他理应愤怒,暴怒就要把他吞没,把仅存的理智都燃烧殆尽。鸣瓢秋人该死的愚蠢的不自量力的善良比任何事物都能令他愤怒。
“你真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吗?我亲爱的耶和华圣洁的玛丽亚?”他扯起鸣瓢秋人破碎的衣领把他揪到自己面前,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晨昏颠倒,现实褪色成梦境,梦境脱下伪装成为现实,被困在风暴中的迷途者在沙漠中跋涉,陷进流沙,方才醒悟只能踩着自己的尸体爬出;
一块拼图碎片熊熊燃烧起来。
鸣瓢秋人挣脱束缚,抓起托盘上的穿刺针狠狠捅向另一个人的额头,在本该有一个洞口的地方。尖锐的顶端刺破皮肤贯穿颅骨,留下纤细的洞口,穿过本该破损的额叶,就像刺穿柔软的布丁,在后脑一侧留下深深的痕迹。
可这还不够,他必须凿翻船锚,挣脱锁链才能从深海中醒来。
鸣瓢秋人抽出沾满血迹的长针,换了个位置继续用力扎下去,直到身下的人变成千疮百孔的破布娃娃,依旧睁着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即使瞳孔已经涣散,即使再不能吐露任何言语,还是用愤怒又讥讽的目光看着施暴者,仿佛在这场荒诞的梦里死了一万次。
[你永远无法摆脱我。]
tbc
第六章 sin six:envy
墙上贴满了死去生活的标本,有人对着它们日夜哀悼。
在无数个因为饥饿而睡不着的夜晚,富久田保津躺在自己的床上,观察自己的狱友,两面玻璃间是寂静的走廊,在无人经过的时候只留一盏应急灯,堪堪照亮斜对面的房间。
粉色头发的男人总是背对着走廊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任由陌生的视线在自己背后逡巡,一动不动如同石膏雕像。每晚如此,富久田曾经想象过自己挑衅般地对着那张木然颓丧的脸手冲,[那家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说不定会又厌恶又恶心,露出看待垃圾般的眼神,面部神经会痉挛吧?恨不得想把这个把自己当作自渎对象的变态撕碎……]
只要想到能让那张脸上露出一点属于‘人’的冲动,富久田保津便兴奋无比,把所有的吐息和尖叫都埋在枕头里还不够,最好能全部吹进某个人的耳朵里。
可几天过去,富久田便发现自己的想象全部都是徒劳,鸣瓢秋人躺在床上压根就没翻过身,白天不被带走无事可做的时候也是对着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他看不见另一个人脸上的表,不过有时能捕捉到颤抖的双肩与偷偷抬起的手臂,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所有的叹息与眼泪都只能淹没那间小小的囚室,未曾到达第二个人的耳畔。
富久田保津自认为视力还不错,从他的房间能把墙上的照片瞧个大概,虽然上面的人面容模糊,也能大致看出是年轻时的鸣瓢秋人和一位墨蓝色长发的女人,有着相同发色的小姑娘。男人失去的珍贵之物便一目了然,不需要任何推理,所有的证据就摆在他面前,富久田笑起来,盯着男人颓废的背影,咂了咂嘴。
[如果没有拥有的幸福,就不会产生失去的痛苦。]
躺在自己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富久田保津忍不住学着另一个人的样子把手臂压在脖子下,盯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墙壁。他想象着如果自己要贴些照片上去会是什么——毫无印象的父母,乏善可陈的毕业照,满足空虚时结交过的愚蠢的女孩?这些都太无聊,太乏味,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他生命中的注脚。
思来想去,富久田保津居然找不到有什么能被印成照片,贴在墙上,日日夜夜朝夕相对也看不腻。
或许那些被他开过洞的猎物可以,趁它们的眼中愤怒与痛苦还没冷却,变成照片让他永久欣赏,这是他的作品,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富久田保津叹了口气,承认自己并没有值得印成照片挂在墙上的东西;与鸣瓢秋人得到之后再失去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只是孤身一人。曾经装满了再倒空的杯子和未曾盛过水的杯子都可以称为“无”,但它们之间却有本质的区别。
有了重要的东西,就会担心会不会有一天丢失,被别人摔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扎进致命的脚踵;
[愚蠢至极。]
闭上眼睛,富久田保津决定不再去想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他厌恶没有谜底的谜语,从内心隐蔽的地方对这些所谓的维系与牵挂生理性不适,下意识地把它们划为不值得思考的废物,不可回收垃圾,用来掩盖更深层的渴慕与逃避,像把头埋进沙中的鸵鸟。
他只是对面前这个还挂着水珠的空杯子感兴趣极了,即使已经四分五裂,即使被苦痛压成碎片,他都想要。
不管内心是否承认,富久田保津总能梦见那面墙,贴着死去时光的标本,上面满是笑容与誓言。他在极近的距离观察,三个人的眉眼都落在他的脑海中。他跌跌撞撞后退,几乎被其中来自平凡生命的幸福灼伤。这火焰虽然不及他见过的痛苦之焰明亮夺目,却藏着他读不懂也得不到的某种东西。富久田简直想用针线把自己的眼睛缝上,这样就看不见那团火焰,熊熊在他的梦中燃烧。
照片一张张燃烧起来,在火焰中舞动,变成焦黑的蝴蝶。
他跟随自己的猎物坠入风暴,在无数玻璃的碎片中辗转,妄图改变既定的现实,即使被杀死成千上万次。
在更多的幻梦里他与鸣瓢秋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充其量只是在某个街角擦肩而过,这样的世界中他几乎不可能影响鸣瓢秋人的人生轨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看着一段段的故事拉开帷幕,一切都按照约定好的剧本上演。
dogma中就连时间的定义都被剥夺,富久田保津站在洪流中,任凭自己被卷挟着经过另一个人全部的生活;
鸣瓢秋人接受调查科的实习工作时,他是投递信件的邮递员;
鸣瓢秋人在下班回家遇见花店里的绫子时,他在旁边的小店买了一份章鱼烧;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约会时,他站在湖边的木桥上;
当婚礼的歌声在草坪上响起时,他远远地站在祝福的人群后凝望;
春天来临他们带着椋去赏樱,他也坐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看鸣瓢秋人摆好相机,立刻跑回来把等待自己的妻女搂在怀里。
富久田保津看到闪光,来自鸣瓢秋人的眼睛里。他在小神探酒井户的眼中见过,原来鸣瓢秋人的眼睛里也曾经有这样的光。
不愿意承认,不敢正视的情绪如同野草在心中疯长,富久田保津无比痛苦地意识到这种情绪是嫉妒,他嫉妒眼中有着这样光亮的鸣瓢秋人,也嫉妒能存在于照片里的鸣瓢绫子与鸣瓢椋,被那一双眼睛长久地凝望。
对于富久田保津而言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被遗忘;
被憎恶也好,被仇恨也好,被声嘶力竭地诅咒也好,总有另一个生命记得他的存在,他便可以在另一端生命中存活一秒。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实验不过是妄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受害者也好,警探也好,富久田保津渴望被注视,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中无趣至极的生命也有了那么一丁点乐趣。
没有照片可以被贴在他的墙上,他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照片里。
一旦承认这个富久田保津便痛苦得快要发疯,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嫉妒曾经完整的鸣瓢秋人,还是完整后又残缺的鸣瓢秋人,他嫉妒来嫉妒去,发现自己嫉妒的是命运本身。
他在每一段幻梦里观察,看故事一幕幕走向顶点;
他看见女孩面目全非的尸体,听见愤怒不甘的枪响,他把包装好的蛋糕递给刚下班的鸣瓢秋人,他站在浴室里看着绫子割开自己的手腕,深红色的血液被水稀释变为发亮的橙红,女人轻声说着抱歉,闭上眼睛。
故事到了结尾,这场风暴也将要停止。
富久田保津漠然地看着回家的男人跪在地上崩溃大吼,掉在地上的蛋糕摔得乱七八糟,世界也收到感召般颤抖着发出悲鸣,所有的墙壁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街道都震动开裂,尖啸着崩坏,最后一片拼图回到它的位置,拼成悲剧的油画。
天黑下来,无数的乌云汇聚至此,组成晦暗不明的人脸。繁华的城市变成废墟,有人走过破败的街道,手中的手杖敲在路灯柱上梆梆作响。
在梦境的末路中,富久田保津把沉浸在巨大悲痛的男人搬到废墟之上,他踩着无数的骷髅走过破碎的瓦砾,这里是属于他们的各各他,他能得到的也绝不只有三十个银币。怀中的杯子只是开裂,他必须尽快,赶在它变成四分五裂的碎片之前。
钢筋与水泥组成废墟上的十字架,富久田保津把献祭的羔羊也是神明向命运献上。
他从地上拾起满是锈迹的长钉,第一枚扎进右手,第二枚扎进左手,第三第四枚贯穿猎物的双脚脚掌;温热的血液浸透了手指,富久田保津沾着无辜之人的血液在自己额头画出鲜红的洞口。
“你要为所有人赎罪吗?”他凑近十字架上低垂的头,轻声耳语。
鸣瓢秋人没有回答,巨大的痛苦封闭了他的感觉,他感觉不到来自四肢的疼痛,一切都不会比左胸腔中的器官更加疼痛。他闭着眼,嘴里吐出含混的名字,他越是痛苦,乌云中的人影越是清晰。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无辜纯白的身躯。”富久田保津捧起鸣瓢秋人的脸,在他沾满血迹的嘴唇上印下虔诚的亲吻;
“可我也渴慕你戴罪污浊的灵魂。”
最后一枚长钉洞穿面前人的额头,富久田保津俯身亲吻金属的顶端,沿着流出的血液缓缓下移,眼前的羔羊雪白无暇,愈是痛苦愈是圣洁,他非得把它拖入泥潭不可,他非得把它全身都沾满污浊的液体不可,通往深渊的路漫长又孤寂,他得找个人作伴。
他肆意玩弄麻木的祭品,把他全身从里到外都沾上自己的气味,挑衅般地盯着天空的人影,他知道那是谁,是杯子里泼出去的水,是鸣瓢秋人破碎的另一半,是他粘稠的痛苦与恨意。
“我见过全部的你,我也拥有全部的你。”
他最后一次向上顶撞,听到另一个人发出破碎的吐息,富久田保津发出满足的喟叹,从温暖的身躯里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