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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牵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天元忍着痛，大声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这家伙又发哪门子的疯？
回应他的是一室寂静。
天元见状，顾不得查看身上的撞伤，忙下床穿了鞋子追了上去。秦牵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心中不知为何总有种莫名的不祥之感。
追到室外，凭着两人之间的契约感应，很快便在屋顶上找到秦牵。
今晚的夜空同往常不同。浩渺星空中，一长条虚无缥缈的浅绿色光带横跨整个夜空，遍布大半个天幕。那光带闪烁着盈盈光彩，不时变幻着形状，犹如一条随风飘荡的绸缎，美得触目惊心，似乎触手可及。
秦牵就这么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绚烂光带，眼神死寂。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沉痛感。
天元自从和秦牵在一起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他所认识的秦牵，是冷酷无情，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情之人。这样的秦牵又怎么会因为外物而伤心难过，更遑论沉浸其中，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天元不解地走到秦牵身边坐下，想要宽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只得沉默着看向夜空。
如此，静默良久。秦牵突然开口道：“我劝你现在离我远点，否则我会克制不住自己，出手杀掉你。”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冰冷之言，阴沉的双眸中杀意凛然。
天元瞬间如堕冰窟，嘴唇失去了血色。为什么？他到底哪里惹到他了？！从以前到现在，他总是时不时会爆发一下。却从不告诉他原因，难道他就真的这么讨厌他么？天元受伤地望着秦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口处传来一阵阵的窒息感。
秦牵侧头看向天元，黑眸深处是一片灰暗：“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疑惑，我为何要这样说。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听了后，你再来回答我一个问题。”
秦牵冷漠的似乎在看陌生人的眼神，刺痛了天元。他深吸了口气道：“好……你说，我听着。”
秦牵转过头，继续望着星空：“鸿蒙之初，天地三分成天、人、冥三界。同三界共同生长的还有天地浊气，浊气乃是吸取万千生灵的阴暗情绪而生。随着众生的不断繁衍，浊气越发强大。最后吸取天地精华慢慢化成了三位魔神。而这三位魔神中，有一位实力最强，即使是天界天君、冥界阎王和人界人帝三人联手亦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被三界称为魔尊。”
秦牵说到此处，脸上浮现一抹讽刺：“不过，就算是强大如魔尊也抵抗不了诸天神佛。天界的神族认为三魔神的存在会危及三界众生，便在天君的率领下强行将三魔神给打入凡尘，让其在凡尘轮回十世。每一世皆为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命格，受尽世间苦难，最后死于非命。直至第十世耗尽体内天地精华，灰飞烟灭消散于天地间。”
分明是没有情绪的话语，天元却听出了秦牵的憎恨和愤怒。难道他说的是他自己的身世么？天煞孤星，刑克六亲？天元垂眸望着秦牵，眸光复杂。
“好在魔尊还算幸运，在第三世的时候偶然间恢复了记忆，并通过努力修炼，逐渐恢复往日修为。而其他两位魔神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位在最后一世被天界的虚伪之徒骗得舍身为人，差点魂飞魄散。另一位，则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魔尊用尽了一切法子，也只救回了一位同伴。本以为若能一举成神，也许能赶在第十世另一人身死魂消之前找到对方。”
“可惜他失败了。就因为某个誓死不放过他的天君，他不仅成神失败，还被困在异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轮回中。”秦牵忽然笑出声来，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天道不公，“他们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生来就要被人欺压，最后还要经历种种磨难而死？”
浊气本为一体，任何一人身死，其他人都会有感应。方才秦牵胸口忽然大痛，便是那人灰飞烟灭之兆。往日三人在天界种种尚历历在目，而如今，那人却惨死在轮回里。
秦牵蓦地起身，揪住天元的衣领，厉声道：“你告诉我，他们何罪之有？！就因为他们是浊气转生，就该受此种种，就该死么！？”
第48章 冷战
天元在秦牵咄咄逼人的目光中, 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可知，浊气内含天地精华，生生不息，不死不灭！若非天界这代天君查阅古籍, 想出将其封印轮回, 耗尽其体内精华的阴招。那人也不会在人间受尽苦楚，最后还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你说, 这位天君，是否该死？！”秦牵继续逼问天元, 眸中寒光冷冽。
天元虽听不懂秦牵的话，心中却因两者间的契约关系，对秦牵此时心中的愤怒感同身受。他嘴唇微动, 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也许是被秦牵的伤痛所感染，又或者是其他。此时此刻, 他只希望自己的这句话能够安抚秦牵，让他好受些。他从来不知道看见秦牵难过, 自己竟会如此心痛。
“一句对不起能换回他的命么？”秦牵冷笑着看着天元, 松开手, 跳下了屋檐。
这一夜, 秦牵都没有回来。
翌日，化为小黄鸡的天元坐在床上，望着门口发呆。窗外天光大亮，是时候出府了。只是, 秦牵仍然没有回来。
一整晚，小黄鸡都没睡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秦牵的话。他并非蠢笨之辈，怎么会听不懂秦牵的话外之音？只是，他同他口中的天君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何秦牵会认定他就是那位天君呢？
他想反驳，但想着秦牵魔尊的身份，以他的能耐，应当不会认错人。所以，他真的是他口中害死他同伴，还害得他被困在妖界的天君么？天元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床上枯坐着等秦牵回来，谁知一等就是一夜。而他等的人并未归来。
正当他跳下床，打算出门去找秦牵时，卧室大门被人推了开来。
秦牵冷着一张脸走进屋子，眼神淡漠地望着小黄鸡道：“时间不早了，出府吧。”说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小黄鸡揣到怀里，而是独自一人率先离开。
小黄鸡站在床下的踏板上愣了一瞬，心情霎时跌落到谷底。它沉默地跳到地上，小跑着跟了上去。
二皇子炎昊君和舒从恒早早便来到了城主府大门门口。刚客套寒暄了一会儿，就见秦牵一人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小小的一团黄色。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幼年妖兽。
舒从恒只是扫了一眼便转移了视线，并未将小黄鸡放在心上。倒是二皇子炎昊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小黄鸡，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秦牵走到近前，拱手道：“不好意思，秦某昨晚运功练岔了气，早上便有些耽搁，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但见秦牵俊美的脸上有些苍白，眼底隐约可见乌青之色，一副未休息好的模样。看上去并不像借口。
舒从恒心中的不满这才消减了几分。虽然他和二皇子也才刚到此处不久，但秦牵既然是二皇子的手下，自当早早等在此处，怎可比他们还晚到？他压下心中不快，勉强笑道：“无妨，小洛那丫头昨日冒犯了秦公子，还请见谅。”
秦牵笑道：“舒小姐机灵可爱，哪来的冒犯之说。”
舒从恒暗自点头，这家伙还算上道。不过一出手就灭了他三员猛将，这笔账日后还得好好算算。他眸底飞快地掠过暗色，哈哈笑道：“秦公子说笑了。那舒某就送到这里，告辞！”他向二皇子炎昊君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霎时消失在空气中。
炎昊君待舒从恒走后，挥退了引路人，对着秦牵微微一笑：“没想到秦公子也有豢养幼年妖兽的习惯。”
秦牵笑得客套，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不过一介宠物罢了，闲来无事可以逗弄着玩儿。”
小黄鸡站在秦牵脚边，听到这话，心情更加低落，胸口上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两人一鸡一同踏上飞行法器，圆形飞盘倏地升起，向着外二城城门方向飞去。
炎昊君听出话里的冷淡，笑着转移话题道：“事情已谈妥。三个月后我会派人在楼中楼内接应公子。”
秦牵了然一笑：“如此就好，这三个月我会一直待在楼中楼，二皇子若有事可随时派人联络在下。”炎昊君早前就答应了帮他拉拢其他势力，在内定名额争夺赛中主推天元，好让天元有更大的胜算夺得魁首之位。只是这个拜访拉拢的时机很重要。
这次舒千尘出走，恰好就是一个拉拢凤凰城城主舒从恒的绝佳时机。所以秦牵在布置好一切后，就让飞白兄弟俩给二皇子炎昊君带了个口信。让他尽快赶到城主府，说服舒从恒同他结盟，并在内定名额争夺赛中主推天元。
而现在，一切都准备到位。就等着三个月后的大赛了。
内定名额争夺赛是在正式的妖神学院选徒大赛前，各方势力齐齐聚首，秘密举行的一次大会。在比赛中，谁所争取到的背后势力越强，且在实战中表现得越好，那么获得第一的可能性就越大。此举就是为了以防在正式大赛中，各方势力耍阴招，帮助自家扶持的选手作弊而定下的一个规矩。毕竟妖神学院的主办人是妖皇，而妖皇本人是最讨厌破坏他规则的人。即使现在妖皇势力渐弱，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所以，在内定名额争夺赛中，各方势力可以动用一切资源为自己人争取较好的名次。一旦名次定下，正式大赛中就得严格按照名次来表现。如第一名对上第二名，第二名就必须输，不能赢。
且这场争夺赛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弱的一方输得不至于太惨。如若两方实力相差太大，那么在正式赛中，强的一方会压制自己的实力，让弱的一方输得漂亮点。这样，既能保证赛事的顺利进行，还能保住对手背后势力的颜面。也算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好。”炎昊君得了回复，两人又絮叨了一会儿，便出了内城。
炎昊君在外二城城门处就和秦牵告别了。秦牵则带着小黄鸡一路回到了楼中楼，路上两人全程默然。
另一边，凤凰城城主府，书房内。
舒从恒大发雷霆地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给掀翻在地，指着暗晔的鼻子大骂道：“你们凤羽是干什么吃的？！秦牵是二皇子的人你们竟然都没有查出来！就连舒千尘私自逃出凤凰城，你们凤羽也不知道。还要让二皇子一个外人来告诉我，千尘出城的消息，你们凤羽都是吃白饭的么？！”
暗晔单膝跪地，冷静道：“请城主息怒，此事有些古怪，待属下查探一二再……”
“查查查，你就知道查！查了这么久，你又查出了个什么东西！”舒从恒气愤地打断他，身子因为震怒而不停发抖。
昨日炎昊君来访，委婉地告诉他秦牵是他二皇子的手下时，他的脸已经有些挂不住。后面炎昊君又点出舒千尘出城的事情，更是让他颜面尽失！谁人不知舒千尘是他最看好的后辈，更是凤凰城城主府大力扶持的对象。如今人家跑出了城，自己这个一城之主完全被蒙在鼓里不说，还要让外人来提醒，简直气死他了！
“暗晔，你太令我失望了！之前的斗法输给秦牵也就算了，现在在这等要事上又出了如此大的疏漏，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你可知昨日我堂堂凤凰城城主的脸面，就因为你们的失职，在他二皇子面前可算丢尽了！”
“是属下失职，还请城主恕罪！”暗晔低着头沉声道。
舒从恒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你自己下去领罚吧，这种事情我不想在看到。若有下次，你这个凤羽首领就不用当了。”
暗晔双眸微眯，咬牙道：“是！”
暗晔走后，一容貌妖艳的男子从内厅里走了出来，柔弱无骨地依偎到舒从恒怀中道：“城主大人何故如此生气？为了一介下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这男子正是舒从恒目前最宠爱的男宠秋容。
舒从恒见到秋容，神色缓了几分，搂住他抚弄着他的身子道：“哼！自从老爷子死后，这家伙就越发懈怠起来，当我好糊弄么！”
秋容笑眯眯道：“就是！他啊估计是见您年轻，刚上位不久，所以才欺负您。之前老城主在的时候，我可没见凤羽出过这么大的纰漏。”
舒从恒闻言脸色一冷，眸中闪过暗芒。等他找到了替代暗晔的人，看他怎么收拾他！
外二城的楼中楼依旧热闹非凡，客朋满座。
一楼大厅里，秦牵不等小黄鸡，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小黄鸡由于腿短，上楼梯有些艰难，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跳上去，速度就慢了许多。等它走到秦牵房间门口时，发现秦牵竟将门给关上了。
它站在门外，一时尴尬不已。只得在神识中对秦牵道：“你把门开下。”
不过一会儿，秦牵冷漠的声音便在小黄鸡神识内响起：“高辉的屋子里没人，你去他那儿吧。这两天我不想见到你。”
小黄鸡呼吸一窒：“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见都不想见到我了？”
“是。”
干脆简洁的回答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泼下。小黄鸡在门口呆呆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了。”
小小的一团转身，耷拉着脑袋向隔壁走去。
第49章 入v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