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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滚床单了, 滚来滚去的 府中小厮是早已准备好下水救人的, 但女子入水, 身上也就湿透了,该看的不该看的,怕是都能看见一些, 更不要说还被抱在怀里了。
阮恬站在岸边,心里忽然明了, 崔氏和薛明钰今日这一反常态的热情。她们私下里大概是碰过面也说过话, 所以达成了一致,目的都完全相同,那就是让阮恬丢了名声, 好继续改嫁。
阮恬留在卫国公府里, 就是薛明钰的一大阻碍,她夺不回中馈,也不好对卫晏下手,那她的儿子也抢不来国公之位。
至于崔氏,她一直将这个小姑视为筹码,攀附权势人家,来挽回阮家家道中落的颓势。
只要阮恬今日落水, 就必然有人下水相救, 那她们自然有办法毁了她的名声,让她无法留在卫府里, 此后改嫁或是其他, 也都任崔氏揉搓了。
阮恬唇角的笑意冷了些, 这两人就是狗咬狗。
眼见着是等不到亲眷来救,公主府里的小厮已经跳了下去,薛明钰在水里扑腾,一面呛水一面说:“滚!滚,离我远点!”
就在这时,岸边忽然发出扑通一声,众人顺着声音来源去看,只见两个英挺少年跳了下去。
阮恬定睛一看,竟是卫晏和卫铎!
她黛眉一掀,心想怎么是那两只小崽子,他们过来她也知道,可大房向来和二房没有交情,卫铎的母亲和薛明钰之间一直关系不洽,他今日倒是犯了什么傻?
卫铎先下水,原本是往薛明钰游去,等到她跟上却又顿住了,转而游向了崔氏身边。卫晏在他后面,也向薛氏游了过去,但在看清她面容时心口才为之一震!
不是说是国公府的夫人落水了吗,怎么是她!
可人都在跟上了,少年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只是勉为其难的救了人上岸。
公主府的姑姑早就拿来大氅将两个少年和夫人给围住,说起来他们也不大,还都是一家人,倒少了许多麻烦。
阮恬是国公府的大夫人,此刻定然是要上前劝慰两句,只是薛氏和崔氏险些被这池水给活活冻死,如今脸颊发青,全身颤栗,已经说不出话来,唯有卫晏和卫铎两个少年,就站在原地,发梢上尤在滴着水珠,被冬风一吹似是要凝成冰,却都一齐看向了她。
卫晏的目光里犹有怒意,却隐忍着没有说话。
卫铎看她的眼神灼热却温柔,颤着声音说:“幸好夫人没事。”
阮恬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让公主府的小厮帮着送两人回去,刚走几步,就被谢云殊叫住:“夫人!”
她回眸看向他:“谢先生还有何事?”
谢云殊神色认真专注,声线低沉:“若是掉下去的是你,我也必然会跳下去。”
“谢先生言重了。”阮恬笑着打断他,却没有半句想听他说话的意思,转身就走,出了这等突发情况,她急着早点回去。
薛明钰有事无妨,可那两只小崽子不能出事。她还想在这后宅里快活,就不能让他们有一丝闪失。
谢云殊注视她的背影半瞬,继而摇了摇头,低低笑了:“可真是软硬不吃。”
公主府上出了这等子事,众人也没了游玩的乐趣,谢云殊就从侧门里出来,漫步走在一条小巷里,也不知走了多久,身后渐渐跟了个人。
那人低着头,压低了声音说话:“爷,您有事吩咐。”
谢云殊步子不停,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今日的事你先前可知道?”
“不曾,当时事发突然,小的离的远了,险些叫卫二夫人坏了您的安排。也不知道薛尚书怎么就养了这么个蠢笨的女儿……”
谢云殊听他说完这话,唇角抿出一点冷冰冰的笑意:“许她兴风作浪,可她不该动到她身上……”
他掷下一句未尽的话,便大步踏出了小巷。
*
却说这边阮恬方行至公主府外时,恰逢阮书带着崔氏出来,他叹了一口气:“妹妹,今日之事,多亏了府上贤侄。改日我必登门道谢。”
阮恬看他脸色苍白,让丫鬟给他加了一件披风,而后笑着说:“哥哥太客气了,还是早点带着嫂嫂回去,免得着凉。”
两人匆匆告别,各自回府。阮恬到卫府时听闻王夫人去了大房那边,又闻两位公子无碍,算是放下了心。
卫晏和卫铎原本像是仇人,现在倒也奇怪,就住在了一处,分住东西两间厢房,大概是少年非要争个长短之心,卫晏更是想堂堂正正的和卫铎有个较量。
有小厮抱着湿漉漉的大氅从屋子里出来,阮恬站在门前问:“可还好,若是冻着了,要早些说,大夫已经在候着了。”
卫晏和卫铎的态度倒是截然不同。
卫晏也不知道在生些什么气,干巴巴的说不劳她挂心。而卫铎则开了门缝,少年的脸上有些羞涩,笑着说:“夫人不必客气。我是冻过来的,这点小事,夫人何必多跑这一趟。不知夫人娘家嫂子可还安好?”
阮恬看得出来,这少年是真心实意的问出这句话来,眼睛更是亮的像是狗儿,湿漉漉的,就差没长个尾巴,摇着求表扬了。
她笑了笑,对上少年的目光,温声说:“多谢小公子,一切都好。”
在她的注视中,卫铎的脸颊红了红,一直蔓到耳根,幸好他藏在门后……他这么想着,一直注视着阮恬的背影。
此时此刻,他还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有朝一日,能不能光明正大的看着她?
等阮恬站稳,谢云殊才开口:“铎儿,过来扶着你母亲。”
卫铎一怔。是了,阮恬是大房夫人,虽然只是续弦,但也是卫安礼的嫡妻,他一直唤她夫人,其实……叫她母亲也未尝不可。
黑暗之中,少年的肩头无声的抖动了一下,他低着头,扯了扯嘴角,无声无息的笑了:“是,先生。”
阮恬还在为谢云殊让卫铎称她为母亲而有些讶然,少年已经沉默的走了过来,只是将手臂递给她,任她搭着,垂着眸子,不敢看她一眼。
卫铎和阮恬走在前面,谢云殊则错身一步走在其后,半隐在黑暗之中,等张姑姑看见了阮恬,喘着气跑过去扶住她时,阮恬才发现,谢云殊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之中,还对她笑了笑,温润的眼睛里目光澄明,欲语还休。
这人可真不知道避嫌,即使她还是个寡妇。
阮恬忍不住想,这怕是要她坐实了前世红杏出墙的谣言啊!
山上其他的村民早已下来,霍三哥等人当时受了伤,但他早年是从过军的真汉子,一时热血上头,也不管自身死活,总要擒了这畜生,其他人见他这副不要命的姿态,倒是也受了激励,纷纷拿着镰刀和锄头上前。后来彻底陷入困境时,又有村里人路过,下山去村里叫了帮手,总算是赶在最后一刻救了众人。
那野熊在与人搏斗之时也时不时高吼数声,山势陡峭,有的地方不过是薄薄一层岩石,覆着白雪的地方容易塌陷,这才让阮恬顺着雪坡滚了下去。
众人皆安然无恙,算是有惊无险,阮恬正准备和张姑姑说些事,就听见卫晏压着怒意的声音:“你受了伤,怎么不在原地待着?我追下去的时候你在哪?”
阮恬一怔,他这近乎质问的语气让她十分不适,但想着这小崽子也是关心她,才缓缓开口:“那里靠着雪坡,多走了一段。”
众人面前,她无法对卫晏说出实情,回答的有些含糊,听的卫晏紧紧皱眉。
是时,谢云殊开口唤他:“晏儿。”
他的声音里含着某些难以言说的感觉,但卫晏跟在他身边游学已有数年,一向待他如亚父,谢云殊开口,他立刻垂下了眸子,恭敬的走到他身边:“先生。”
天色已晚,阮恬先走一步。
谢云殊则站在原地未动,等村民也散去,他才道:“你今日可曾受伤?”
卫晏有些惭愧,低下头:“不曾,只是雪地塌陷之后,她……母亲不见了,学生一时着急,在山里多转了几圈。”
谢云殊笑了笑:“无事便好。”
“先生呢?方才听闻先生也上山去寻人了,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谢云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等站到霍光下,卫晏才看清他胸前被鲜血浸湿的衣衫,一时又愧又悔,跪了下去:“都是学生的错!先生为了救我负伤,现在又不顾伤势上山,都是我没用……”
少年跪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谢云殊唇角微抿,垂首在少年的肩上按了按:“与你无关,我自己不愿在屋里躺着,再说了这等小伤,也不算什么。你起来吧。”
卫晏低着头站起来,知道谢云殊不喜看他这副情态,便用力忍住,谢云殊也不想他服侍着换药,他便失落了退了出去。
这边,阮恬刚回屋坐下,等四下重归静寂,她问张姑姑:“先前那赤脚大夫留下的方子可还在,霍三哥留下治伤口的药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