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锲子
晚上八点,仲夏的艳阳消耗掉自己最后一丝热情之后终于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夜幕降临繁华都市进入属于它最热闹的时刻。
城南,b市最高的地标建筑sky club的顶层宴会大厅,招商引资的庆功会正在此举行,全市最有权有势的豪门贵客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便决定了本市两年内经济走向。
而热闹都是别人的,离大厅不远的安静走廊上,jane却正拿着薄薄的房卡停在总统套房门前,踌躇不前。
一门之隔,里头那人是正是今天宴会的绝对主角,京城叶氏集团的大少,叶子琛。
多少人攀亲附会,想方设法求得一张庆功宴的请柬就为了同他说上一句话,只一句今后便有了吹嘘的资本。可手握房卡的,推开门便能见到那人的jane手脚却像是绑上了千斤重石,一步也挪不动,一下也抬不起来。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于他人而言绝佳机缘对jane而言却是看不见希望的无尽的深渊。
进还是不进?
筹谋犹豫间,紧闭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一道清越的男声传入jane的耳中,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拉伸到极致。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是等着我来请?”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相较于清爽声线,他长相太过“华丽”了些,有种不属于这个性别该有的美。
是的,美,不是属于男性的阳刚俊逸而是难以言喻的美。
但美也有多种,或清雅或妖艳或热情或恬淡,男人的美却不属于任何一种,十分具有攻击性,直击心底,让人过目难忘。
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jane发现先前的那些筹划准备临到头来都是徒劳,从见到男人那一刻起理智便已如脱笼之鸟,消失在脑海里。
“你是打算这一晚上就这么僵着不说话?”叶子琛偏头笑了笑,在jane回过神来之前拉住了他的手,一把将人拽进房里。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jane终于清醒。下意识的想要向后退,逃离危险,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已被压在了门板上。
也许是刚喝了酒,叶子琛的体温有些不同寻常的火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jane略显单薄的身躯上,烫的他脊背发热,手脚发麻。
“怎么一副担惊受怕的的样子,”故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性感沙哑,叶子琛半垂着头看向jane,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男人修长的四肢有着堪比顶级男模的黄金比例,精致的五官如上帝的杰作,多一分庸俗,少一分寡淡。然而最是点睛之笔的还是他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浅灰色的眼眸隐隐含笑,像是将初春清晨桃花潭的雾气氤愈在了眼中,含情带意,惑人心魂,只淡淡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jane低垂了眼睫,避开叶子琛炙热的视线,冷声回应道:“叶总说笑了,我刚才只是有些担心在外地的郑总。”
听到jane口中提及别的男人名字,叶子琛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眸色忽的变深。略带嘲意的勾起嘴角,他向后退了两步:“那你就别担心了,你家郑总好的很,这会儿说不定正跟他那小情人打的火热呢。”
“叶总倒是清楚。”敏锐地抓住叶子琛话语中暗含的他意,jane反问道,“只是不知道‘瑞立新村’这个项目,与叶总有多少关系?”
“现在还没关系。”话锋一转,叶子琛反将一军,“不过如果你想的话,叶氏与郑氏合作试试倒也无妨。”
“叶总对这个项目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就要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了?”一步步靠近,叶子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jane耳边,惹得他耳垂红的几欲滴血,“是郑氏实业的总裁助理,还是……我的简老师?”
四周的空气黏腻的让人透不过气来,jane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身体,压下声音回道:“叶总认错人了,我说过我不是您认识的那位先生。”
“是吗?”叶子琛轻笑一声,显然没将jane的解释听进耳里,“简老师说不是就不是吧,你知道,我总是相信你的。”
“叶总。”jane努力的抬起嘴角,摆出一个极为官方的笑容,“所以您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叶子琛没有回答,转身朝里间走去,一边朝里间走一边解着自己手腕处的袖口,价值不菲的钻石袖扣被随手放在吧台上,“嗯……时间刚刚好,简老师想要尝尝么?”
暂时的离开终于给jane喘息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他轻笑婉拒:“抱歉,我不会喝酒。”
“是不会喝还是不愿意跟我喝?”叶子琛笑了一声,将高脚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jane朝前几步,在离叶子琛两米处停下:“叶总,我们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今天来的目的,您应该很清楚,现在我只想要您一个答案而已,有还是没有?”
从刚才的话中,jane已经能确定“瑞立新村”的确是叶子琛在捣鬼,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凑巧,他刚到本市,项目上就出了差错。“瑞立新村”在jane进入郑氏之前就已经启动,是近年来最重要的项目,如果成功郑氏就能挤身本市实业前列,成为龙头企业,可若是失败……
“我说了,有没有兴趣得看你的立场。”叶子琛摇摇头道,“如果是以郑总助理的身份来问,那我只能说‘瑞立新村’的确是个好项目。”
jane闻言眉头微皱,薄薄的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眯了起来。“瑞立新村”是郑氏与临市政府合作的项目,郑氏有能力将其完成根本不需要其他企业的加入,叶子琛这话明显另有他意。
压下心头的不安,jane尽量摆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前两天的招商会上有潜力的项目多得是,叶总何必强人所难,一定要参一脚。”
叶子琛是冲着他来的,郑氏只是用以威胁他的棋子,可瑞立新村的事再拖下去,郑氏的资金链就极有可能断裂……他不想拖无辜的人下水。
可叶子琛却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示好,只回以一个客套的笑:“郑氏努力了那么久根基都打的差不多了,现在加入稳赚不赔,我是个生意人,自然以生意为主。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喜欢,你说是不是?”
“钱总是赚不完的,生意场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你觉得我会怕郑氏这个敌人?”叶子琛凝眸直视,带着要毫不掩饰的火热欲|望,“当然,如果先前的话是简老师问,那就另当别论了。老师的话我总是听的,你说是不是?”
他的眼神炙热,带着灼人的温度,将jane心中那道用时间与距离铸造的壁垒烫出现了裂纹。
沉默半响,jane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像是认命一般轻叹了一声,抬手松开脖子上的领带,随手仍在地上:“叶子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子琛这三个字曾是尘封多年的禁忌,他不敢念,不敢想,稍一触及便痛彻心扉,而今唇舌翻转间念出这三个字,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装了?”冷笑一声,叶子琛欺身上前,“想要我退出也可以,就简老师你看开得出怎样的价码了。”
jane冷眼回视:“那还真是承蒙叶总抬爱了。”
“客气了。”一手扶住jane的腰,一手轻轻的在脖颈处摩挲,叶子琛声音低柔,仿佛情人间的亲昵,“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是令人讨厌,越是这样,越是想要看看你哭着求饶的模样。”
“是吗?”冷冷的看向叶子琛,jane压下心中勃发的怒火,用近乎毫无波动的声音回答道:“如果这你想要的,好……”
言罢jane竟径直脱起衣服来,外套,衬衣,西装裤……每脱一件,站在他面前的叶子琛眸色便深上一分。
看着赤身裸体的jane,叶子琛的声音如隆冬寒霜,吐出的话语似要将空气凝结:“你就那么舍不得你家郑总受半点委屈?”
可jane却仿佛未察觉一样,抬眸回视冷笑道:“这不是叶总您想要的么?”
叶子琛嗤笑出声,朝前走了两步:“是……我想要的。”
jane听见那眼神,心中蓦的一抽,不自觉的道:“如果后悔了,可以……”
话才起了个头,后头的字语便消失在了唇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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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晋真的很严格,所以我们换个地方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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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战半宿,战役结束的时候,jane已经累的睁不开眼,连拒绝得力气都没有的他只能任随叶子琛将自己抱到卫生间。
里里外外一处不落的被清洗干净,jane一身清爽的回到床上时意识已经模糊了,困意瞬间将他吞噬,不多时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他睡的并不安稳,身边人若有似无的气息荡漾在鼻尖,像是一张鲛绡织就的网,状似无物但却韧不可破,将他牢牢地困在了方寸天地里。
那气息还像是个引子,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往日的种种勾了出来,与白日所见混杂在一起,织成一个亦真亦假的梦,让他逃不开也醒不来。jane就这么在梦境与现实间迷茫纠结着,直到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侧有动静。
他不自觉得转了个身,想要与身边的人拉开距离,却没想身侧那人只是替他掖了下被子,而后在耳畔轻轻的吻了一下。那吻既轻又软,像是天鹅精致的尾羽,在jane心头挠了一下又很快飞离。
别走……jane想伸手抓住那片羽毛,却终究只是徒劳,那羽毛飘着飘着,就飞离了他那小小的一方天地。
要离开他了吗?他又剩下一个人了……jane心底突然涌出一阵无法抑制的恐惧,孤独与寂寞山呼海啸般袭来,瞬间将他吞噬。逃不掉了,这么多年了,他仍旧是一个人……jane放弃挣扎,在绝望的死海中沉浮。
可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如大提琴尾调低吟的声音,却忽然从梦境外传来,打破黑暗的笼罩。
“对不起。”
轻声呢喃与灼热的呼吸一同喷洒在耳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又像是午夜精灵的咒语,只三个字便破开雨雾,解除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封印。
jane蓦然惊醒,背后一片冰凉,他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后面的话,可谁知就这一句后叶子琛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jane以为叶子琛只是半夜梦呓,已经沉睡过去的时候,一声的轻到差点被遗漏的喟叹传进了他耳朵里:“如果有机会回到当年,你还会离开?”
心中某个尘封多年的地方被触动,jane惊觉发现七年的时光非但没有将当初的悸动与心动抹去,反而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时间的滤镜带走了当初的不悦与矛盾,留下的只剩美好与甜蜜,只一眼简一便已经败下阵来……
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热血赤诚都成了回忆,他从不奢求叶子琛永远站在原地等着他回来,却也无法接受重逢后的漠然相对。
他太贪婪了,早在选择离开的那一天,他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断了,他却还奢求着一丝希望,希望他们之间还有所连系。
可多年前的孤注一掷耗尽了今生所有的勇气,真当希望来临,梦想变成现实时,他却退却、迷茫了。
如果有机会回到当年,他还会不会离开?
jane侧头失神的望着渐深的夜色,找不到心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