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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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耽误了好几天的课,今儿一大早,她就来了胭脂的酒吧。

    轻车熟路地走到那间套房,敲了敲门,来开门的看宇一脸惊讶,继而,脸上浮现一层红晕,明显的惊喜。

    他的惊喜,更加叫九狸有些惭愧。

    九狸一见到看宇,就瞄到那孩子左脸颊的红肿,虽然抹了一层透明的药膏,但还是肿得老高,好看的眼睛勉强睁着。

    “哎别去”

    看宇一把拉住她,九狸正怒着,一甩手,冷不丁扫到他眼角,痛得他“哎呦”一声。

    “哎呀我看看”

    九狸收住脚步,转身去看他,心说坏了,没给人祛病,倒给人添病呢踮着脚,她在他眼睛附近小心地吹着气,嘴里还念叨着:“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啊”

    她想起小时候贪玩,跌了一身伤回家,哭天抹泪地向爸爸妈妈诉苦。顾成功就是现在这样做的,再忙也要过来哄着,在伤口处给她小口吹着气儿。

    难得的温柔,在戎马半生的男人身上,更显得尤为珍贵。

    看宇被她捧住脸,她热热香香的气息在自己脸上拂过,不禁脸一红,感到一阵不自然,下意识推开她。

    这小子,还怪别别扭扭的,九狸心笑,虽然刚认识不久,但她浑身上下他哪里没见过

    憋着笑意,她决心捉弄他。

    女孩子对于害羞的男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欢和爱护的,或许母性使然

    她不服,非要摸着他的脸,左吹吹右吹吹。

    “确实是我的错,那宴会你的形象设计是我负责的,结果还害你丢脸了”

    他嗫嚅道,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九狸愣住,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

    胭脂这恐怕是帮自己教训手下人呢,算是给她顾九狸一个交代。

    这女人心狠,脑子也够快,生怕九狸找她麻烦,竟是抢先一步,搞个负荆请罪。

    可惜九狸偏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一步,她到底是想错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撞衫是小,有人想给她警告是真。

    只是每次对上看宇纯真的眼睛,那么清澈见底毫无杂质,她就宁愿相信,这其实只是凑巧,误会。

    可是,还是不舒服。她本是藏不住心思的人,这一迟疑,手就无意识地滑下来。

    看宇原本暗淡的眼神,更加暗下去,可惜,回身的九狸没有看到。

    “这事跟你无关,”九狸脱了高跟鞋,坐在沙上揉着有些酸痛的脚,倒也不拘小节,主动问道:“咱们今天学啥”

    看宇说了半天,九狸蜷成一团,抱着抱枕没什么反应,她满脑子都是昨天从周谨元那里听到的“真相”。

    真相谁都想知道,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承受得起真相。

    在面对绝望的爱情时,他们不比任何一对相爱中的男女来得聪明,同样选择了一种古老的方式私奔。

    j省c市附近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毗邻c国,边境线穿过这片肥沃的土地,顾九狸和周谨元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在这里落脚。

    他们暂住在乡里唯一一个招待所里,说是招待所,不过是一户殷实人家建了所四层小楼,招待过往的人。老板热情风趣,人到中年育有二子,颇为知足。

    他们每日悠闲,远离喧嚣,倒也自在,两个人相偎,似乎便已足够。

    可是他们忘了一句,天不从人愿。

    他们更忘了,顾成功不是普通人。他能叫人过太平日子,也能叫人求生不得。

    顾成功带人找到他们时,面对不争气的女儿和她来历不明的情人,这个上过战场也杀过敌人的盛年将军暴怒了。

    他想也没想,一把拔出了随身佩戴的枪。

    9mm口径的格洛克18,最佳射程距离内可以轻松射穿钢板。

    他是军中有名的枪王之王,高手中的高手,真正的弹无虚。

    只是人都有失算,马总有失蹄。

    那颗子弹差一点就要打在不知所以,试图拦住硬往里闯的顾成功的招待所老板身上。

    谁知他刚放学的大儿子斜刺里窜出来,撞飞了父亲,直直对上了那枪。

    然后

    没有然后。

    人如果肯舍弃自己的命去救另一个人,还有什么事是会办不到的呢

    九狸尖叫一声,冲上去想拉住那个年轻的高中生,却是慢了一步。

    子弹贯入太阳穴,从另一侧飞出,没入不远处的墙壁。

    飞溅的血液和崩裂的白花花脑浆,喷了九狸一头一脸,她脚步定住,眼前一片血红,丝丝缕缕的。

    眼皮有些粘腻,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血珠子噗噜噜往下掉。

    慢慢腾出一只手,摸了一把脸,她“嗷”的一声尖叫,像是死了崽子的母狼。

    之后的事情,她都知道了。却唯独这件事不记得。

    她住院,他逃亡。

    没说再见,但一直没见。

    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齐墨出现,她躺在床上,眼神木然,掀了掀干燥破皮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灌了铅。

    “带我走。”

    这是她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好。这是齐墨最打动人的地方,你不说,他便不问。

    看宇疑惑地在九狸面前挥了挥手,把她唤回来。

    “九小姐,我刚才讲的,你听了吗,关于如何有效延长高潮持续时间的”

    看宇脾气不是一般的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干净的手指又往里探了一点儿,却敏感地察觉到她的一缩。

    应该是心不在焉吧,自己“上下其手”这么久,她还是仅仅达到潮湿,没有往日的泉水潺潺。

    九狸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一把抓住看宇的手,眼神炽热,“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看宇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点点头。

    至于去哪里,做什么,都有谁,他连一个字都没有问。

    这当然,很好,否则,她要如何回答呢

    这本就是一个难以启齿,糟糕透顶的年少荒唐情事。

    松柏长青,直入天际。墓地,这是个无风也动荡,无雨也凄凉的地方。

    树木比人要来得悲哀:它芽,长大,老去,死亡,若没有人力,便终生停留在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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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喜欢头上的阳光,就能躲掉阳光么;它不喜欢脚下的土壤,就能换一块土地么

    人,终究没法改变出身,但是九狸相信,人能改变命运。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能改变。

    九狸捏着一张卡片,小声重复着上面的地址,问正在开车的看宇,“就是这里么还有多远”

    看宇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依旧俊美,他专注地开车,方向盘上的手指干净纤长。

    “快了,还有十几分钟。”

    c市郊区,华夏陵园。

    九狸慢慢蹲下身子,和墓碑上的照片对视。

    他笑得很阳光,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照片有些年头了,微微泛着黄。

    陌生的长相,陌生的名字,她完全记不起来。

    周谨元说,这孩子死的时候,还很年轻,被几乎疯癫的家人葬在这里。

    他的家人,之后就消失了。

    世界上每年消失的人口不知道有多少,好像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走,蒸不见。

    沙沙的风在她身边刮过,看宇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地没说一句话,米色的风衣一鼓一鼓。

    他感受到了她的伤心,和迷茫。

    痛苦的极限是恐惧,恐惧的极限又是什么

    看宇头痛欲裂,他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为什么自己每次看到这个女人,都会莫名地引起情绪波动,不由自主地被她左右心情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九狸赶紧起身,把他拉到身边,“是不是开车久了太累了”

    他们直接从酒吧附近的停车场开到了c市,中间没停。

    看宇本来就白的脸更加苍白,双颊有些红,咳了几声,点头。

    九狸搂着他,两个人一起跪坐在墓碑前面。

    太诡异太疯狂的画面了。

    远处望去,一对璧人坐在公墓里,天色近黄昏。

    春末,郊区,天一黑,气温一下凉了不少,看宇倔强地脱下了那件风衣,披在九狸身上。

    她拒绝不过,靠得他更近,一件衣服合披在二人身上。

    “你害怕死亡吗”九狸靠着看宇的左肩,忽然开口。

    他眼睛亮亮的,下巴抵在她头上,几根不老实的头勾弄得他痒痒的。

    “死亡并不恐怖,也不可悲。可悲的是有些人纵然活着,也只是活在痛苦的深渊里。”

    他好像想了很久,又好像也没多久,一字一句轻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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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但是我依然很痛苦我”

    她揪着自己胸前的衣物,慌乱地像只幼兽,长长的指甲划过脖颈,留下几道刺目的红。

    刮过来的风立刻裹挟了血腥的气味。

    看宇一把拽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她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抽噎得几欲昏厥。

    “我知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他看得心都疼了,口中絮絮,一把把她抱紧,像慈祥的父亲一样轻声哄着,一下一下拍着她不断抖动的背。

    她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样,狠狠抓着他,把头深深埋入他怀中,鼻息都是他好闻的味道。

    “我妈妈死的时候,我当时很害怕,他们往她身子上盖床单,我想去掀开,但他们不让”

    她哆嗦着,嘴唇翕动,做着强调的手势,“我从来没梦到过她,她应该是不怎么喜欢我吧”

    看宇吻了吻她的脸颊,可惜冰凉的唇落在她冰凉的脸上,谁也不能温暖谁,“不会,她不会不喜欢你”

    九狸喃喃重复着,眼神有些空洞。她有些急切地寻找着可能的热源,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冷得要命。

    她不管不顾地抱紧他,脸对脸贴着他。看宇身子一僵,眼神微变,还是由着她了。

    他和她像是两个迷路的人,在这一瞬间只有彼此,汲取力量活下去。

    这一路她精神极为紧张,现在亲眼看到了这孩子的墓地,知道周谨元所说不假,再也熬不住了,眼皮渐渐合上,蜷在看宇怀里汲取着暖意。

    她全身心地信任着他,而他也真的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无言地拥着她。

    许久,看宇叫醒在他怀中几乎要睡着的九狸,“我们走吧。”

    九狸双眼大睁,看清自己偎在他怀里,脸一红,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拍拍衣服,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那墓碑一眼。

    忽然她拉住他的袖子,惊奇道:“这墓碑附近怎么这么干净简直干净得不像话。”

    看宇淡淡瞥了一样,不经意道:“陵墓都有管理员,应该有定期打扫吧。”

    九狸“哦”了一声,牵着看宇的手,一步步往来时的小路走去,他们的车就停在陵园的侧门口。

    可是,车呢

    怎么不见了

    两个人惊讶地互看了一眼,心里同时都涌上不好的预感。

    68

    夜,j省省会c市,某私人机场。

    随着一阵引擎巨响,一架小型客机缓缓降落。

    黑暗中,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互相望了望,眼神交流了一番,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小声道:“通知胡老大,咱们到了。”

    说完,几个黑影如狸猫般蹿了出去,上了暗处的一辆车,向宾馆方向疾驰。

    胡益的腰杆总是挺的笔直,虽然从军火交易获取的暴利让他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也使他变得身宽体胖,但他仍将自己视为一名军人,时刻保持着军人的警惕性,因而能在这乱世中一飞冲天,成为地下军火买卖中的大佬。

    但是风水轮流转,今年他倒霉,谁让那个从俄罗斯刚回国的周谨元一来,就抢了好几票大生意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刚想打瞌睡,就有人来给送枕头。

    虽然不了解这人和周谨元有什么过节,但敌人的敌人,也算得上是朋友,不是么。

    有个盟友,总比单兵作战来得强。

    他露出一口抽烟染黄的牙,阴阴地笑了,手上的骨节被他捏得嘎巴嘎巴直响。

    那个女人,叫顾九狸是吧。派人跟了这么久,今晚总算有了进展。

    地灯影影绰绰,流动着光影,市政府后身不远的一个私人会所包房内。

    顾卿禾松了领带,懒洋洋地靠在沙上,啜着酒,莫名地心情有点儿烦闷。

    那女人说和朋友去逛街,怎么从一大清早就没了人影儿,手机也关机

    周围是几个熟识的哥们儿,每个人怀里都是两个妖娆到不行的小姐,正嘻嘻哈哈地互相用嘴喂着酒,桌上一溜儿东倒西歪的瓶子。

    “顾,叫俩妞儿来玩嘛”李副市长家的小公子狠吸了一口烟,la f1or deo,纯正的古巴雪茄,味道醇厚绵长,可惜周围太多香水混杂,熏染欲醉。身边那女孩儿也不嫌,就着烟雾就凑上去和他亲了个情意绵长的嘴儿来。

    周围一片叫好声,口哨吹得此起彼伏。

    他和卿禾是同班同学,两个人脾性倒也相投,很多时候能玩到一起去。

    除了女人。

    李公子边说边握了身边女人的手指,让她轻轻按着自己的额角,那指尖上缀着的水钻,亮晃晃明闪闪,看得顾卿禾一阵儿腻歪,头也开始跟着疼了。

    卿禾摇摇头,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是个生号,顿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顾卿禾,我是周谨元。”

    那边声音不大,极其严肃,开门见山。

    卿禾挑了一下眉,比个手势,示意周围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