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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外,传来一阵哄笑,显然苏暖粗鄙的话语,很符合大众的审美意趣,齐承一脸无奈,却还是宠溺的看着苏暖,任由他当堂开骂,反正他总是会收拾烂摊子的,让他开心便是。
“你!”宁侯气的脸部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有啊!你还冷酷无情!畜生尚且知道跪乳,豺狼也有爱子之心,你倒好!侯府败落,老夫人气急病逝,你在牢里,竟只关心自己的爵位家产,一句不提老夫人,敢问?老夫人去世也快一年了吧!丧事办的如何了?尸身如今停在哪里?宁侯您可曾为老夫人守孝?!”
“你!”
“我?我怎么了?我不是你侯府的孩子,我高兴着呢!看到没,这才是我亲爹!”苏暖拉住苏父的胳膊,炫耀一般的道:“我爹心性纯善,没啥心机,被人耍了,连亲生子在跟前十几年都没有认出,更没有起过疑心。他也只是个普通百姓,种地打猎谋生的,可是他比你好千倍万倍,啊呸!你也配跟他比!我爹连捡来的孩子都能细心养大,你看我跟冬哥儿哪个不是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你呢!不说你对冬哥儿如何,便只说其他几个侯府的长在你身边的孩子,敢问侯爷?你可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妨?吃的可饱?穿的可暖?可受了你们的影响,婚事如何了!你可曾关心?!”
宁侯一口大气差点喘不过来,他从未被人这么当众撕下遮羞布,被人这么狠狠的踩过脸面,但是苏暖深得苏母真传,又读了些书,骂人速度飞快,根本不容他人插话的余地,且有理有据,还有趣味性,惹得堂外百姓哈哈大笑。
苏冬似乎从苏暖那里汲取了些许勇气,看宁侯的目光越发冷淡,直起腰板,对着袁洛道:“大人,你刚刚问我,为何会跟苏暖弄混身份,我可以说了。”
苏冬扬声,几乎跟苏暖的声音差不多大,好让堂外的人也听到,“我生母当年被侯夫人暗害,奶嬷嬷抱着我逃出侯府,后被苏家人捡到,那时候,我爹刚好要去服劳役,也就将我娘托付给了奶嬷嬷,我娘生暖哥儿的时候,身边只有奶嬷嬷一人,后因难产,我娘又病了很久,连奶水都没有,我跟暖哥儿都是由奶嬷嬷一手照顾,直至满月,等我娘回过神来,奶嬷嬷便抱了我给我娘说,我才是他们生的孩子,而暖哥儿,是她抱来的孩子……”
堂外瞬间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袁洛拍了惊堂木,“肃静!那她为何要换孩子?!”袁洛询问苏冬。
“因为侯夫人追杀我!奶嬷嬷不敢对我爹说她的来历身份,只说家中人死光了,我爹才收留了我们,后又换了孩子,因为她怕侯府找到我,侯夫人还会继续杀我!她……”苏冬垂下头去,又缓缓的抬起头来,“她对不起苏家,她只是……想让我活下去……”
苏冬眼里满是泪光,似乎又想要哭,但是这次自己忍住了。
杜青臣望着满脸坚毅的苏冬,似乎重新认识了一遍苏冬,有种自己护着的小宝贝突然间长大了,不用他照顾的心酸和宽慰。
“宁侯夫人该死!”堂外,百姓似乎被这真相所慑,甚至有人喊了起来。
“冬哥儿!”宁侯瞪大了眼,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的瞪着苏冬。
苏冬直直的跟宁侯对视,“你不用叫我!我不是你的孩子!你冷眼旁观我生母的死,就如暖哥儿说的,你不是不知道她的冤屈,不是不知道我的冤屈!你只是不在意,你只在意你自己!宁侯!你会有报应的!”苏冬恶狠狠的道。
梦中,他因宁侯的冷眼旁观,因侯夫人的阴谋诡计而亡,现实中,同样也是因为这两个人,他生母冤死,奶嬷嬷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苏家把自己的亲生子养在跟前十几年却不知情,这些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因此被伤害。
与这些真正爱护他的人相比,宁侯在他这里,只是令人作呕的存在!不会有丝毫情分!
第144章
顾高惊恐的望着杜青臣, “杜兄, 你还不说句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事情变化太快,他还没插上话, 似乎一切就都成了定局, 他只能暗示杜青臣,要他好好想想, 还要不要侯府的爵位和家产了。
没有人能拒绝荣华富贵,滔天权势的,没有人……
苏家兄弟的愤怒恨意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 但是杜青臣是外人啊!他是不会被这仇恨蒙蔽了眼,放弃这份财富的,只要他能重新控制住苏冬,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不了,就说苏冬疯了傻了,说的话不可信, 杜青臣能作证也一样!
杜青臣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跟顾兄还有约定。”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顾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杜青臣这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觉得心慌。
三皇子反应比顾高快,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高这是被人设计入圈套了啊!这案子再审下去,只能走向对他不利的场面, 三皇子起身拍了椅子,道:“够了!吵吵闹闹!当大理寺是菜市场呐!还是七大姑八大姨,替你们辩解家事的?!”
杜青臣还没张口,就被三皇子插话堵了回去,杜青臣笑着望了眼三皇子,只见他一张俏脸,满是怒色,对着袁洛道:“袁大人,我看此案背后颇为复杂,又涉及宁侯跟齐元帅,兹事体大,还是等本殿下上奏朝廷,多派几个官员,一同再审的好!”
齐承上前走了过来,一手背在身后,道:“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继续审的,案情很是清楚明了啊!正好,我也在这里,宁侯也在这里,当事人全都在,一事不烦二主,再说了,此事说到底也只是侯府妾室姚氏的命案,担不起殿下上奏朝廷,另行再审。”
“人命关天,更何况牵扯了两位朝中重臣,还是郑重些好。”三皇子道。
袁洛连忙道:“下官倒觉得此案可以先审,审出结果了再上报朝廷,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殿下指出来,朝廷派人,咱们再审就是,反正姚氏命案,这也是第二回 审了,不怕再来一回。这样,既郑重,上报朝廷的时候,也能言之有物,不至于旧事重提,毫无新意,殿下觉得呢?”
三皇子死死的瞪着袁洛,袁洛如此偏帮齐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道:“想不到,你也是老五的人……”
大理寺一向自称公正严明,很难掺钉子,而袁洛更是其中翘楚,铁包公一般的人物,想不到老五竟能收复这样的人!三皇子从心底里涌出一丝寒意,失去了母后的照料,他真的能赢吗?日后,他还能活吗?!
“殿下说笑了。”袁洛微笑着道。
“为什么?!”三皇子咬牙。有齐承在这里,袁洛又是老五的人,而顾高明显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今日,便是他在这里,只怕也回身乏术,不如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老五,愿意投到他的旗下,连袁洛也是如此。
袁洛轻声道:“袁洛只忠于天下百姓,殿下确实是说笑了。”
不忠于君,只忠于百姓……三皇子点头,这样的人,确实是不少,但是,为何忠于老五就是忠于百姓,而不是他?!他就不能做个好皇帝吗!
三皇子依旧死死的瞪着袁洛,要他给个结果,否则,他便会胡搅蛮缠下去,别想让他就这么走人!
袁洛看出三皇子的意思,无奈道:“殿下,我只愿意与君子为伍,哪怕是装作君子,但只要行事有底线,对百姓爱护,我也能勉强认可。”
袁洛靠近三皇子,做出帮他接茶杯的样子,低声道:“殿下,我出身韩郡,当年旱灾最严重的的原县,乃是我的家乡。”
什么原县?什么旱灾?三皇子有一时间的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韩郡的原县!他母后当年曾在旱灾最严重的时候,为了陷害韩郡太守和邵青,派人烧过赈灾粮!
三皇子呼吸一促,袁洛继续轻声道:“原县全县,所有为官者,皆如下官所想。”
百姓即为官,官既为百姓,哪个地界上完全没有出过官员呢?不过是官大官小的区别罢了,毁一地,便是与出身于这一地的官员结下死仇,谁人没有根基氏族?动人根基氏族,仇恨不共戴天,差点毁家灭族之仇,更不能无视!
可惜,这个道理,只在后宅和后宫勾心斗角的皇后不懂,而三皇子心性稚嫩,也不懂。
三皇子眼泪差点飙出来,努力抑制住浑身的颤抖,“那是母后,不是我,我不会……”
“殿下仁善,自然不会,可是殿下手下之人呢?”袁洛目光扫过大堂上的顾高和宁侯,不是他乱说,三皇子一脉的势力几乎全是皇后一手打造,三皇子身边的这些人,蛇鼠一窝,都是同等货色,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便是如此了。
三皇子顺着袁洛的目光扫过宁侯和顾高,终于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竟都是这样的人了呢?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深思过宁侯这样的人,能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是了,从最初的时候就是这样,因为,这是母后一手为他打造的班底,这些人,都是母后用习惯了的,他们都是跟母后一样的人。
可是执掌天下不是这样的,不是母后的那些小心思算计,不是靠后宅的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行的,他需要能臣悍将,需要众望所归,需要民心所向。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母后大错特错!终究要把他送上一条死路!
三皇子踉跄后退一步,袁洛手中的茶盏也被他碰掉,啪的一声碎裂,三皇子茫然无措的望了一圈人,扫过齐承杜青臣等人的面孔,又望了望疑惑惊慌,眼神释放出求救信号的宁侯和顾高。
三皇子嘴唇颤了颤,一个字也没有说,夺门而出。
“殿下!殿下!您不能弃我啊!”身后,宁侯的求救声闯入三皇子的耳朵,三皇子抬手捂着耳朵,他连自己都快救不了了,还能救谁?!
“看样子,可以继续审案了。”杜青臣笑眯眯的道。“那我就继续讲我跟顾高的约定吧!那就……先从顾高来酒楼找我构陷齐元帅,试图为侯夫人翻案说起……”
顾高神色惊恐,此刻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皇子放弃了他们,杜青臣骗了他,他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他要完了!顾高软软的瘫倒在地,许久爬不起来。
三皇子骑了马在街道上狂奔,撞翻了一路的摊位行人。蒋川在收到齐承传给他的消息之后,此刻也在赶来大理寺的路上,结果正看到三皇子当街策马。
蒋川眉头拧了起来,上前几招控制住烈马,单手拉着马缰翻身上了马,将三皇子搂在胸前,生气的道:“你做什么?京城街头纵马狂奔,你不怕被陛下责骂吗?!”
“你管我!我现在还能仗着自己身份嚣张几天,以后就没这机会了!”三皇子狠命的咬着唇,用疼痛抑制自己想要掉泪的欲望。
蒋川皱眉,对着跟在他身边的滕辽道:“拿些银子去赔偿那些摊贩,伤了人的也要妥善处理。”
“是!”滕辽领命而去。
蒋川单手拉着马缰,手臂扣住三皇子,他虽然一只手还缠着绷带,但三皇子依旧没办法挣开他,“驾!”蒋川骑马转身,朝着城外而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三皇子被蒋川扣在胸前,再加上马儿一直在动,竟没法下马或是挣开蒋川,只能被他挟持着出了城门。
“你心情不好,我陪你散心。”
“你个混蛋!给老子滚!老子自己会散心!”三皇子挣扎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没能让蒋川滚,自己倒是先逃了。
蒋川也翻身下了马,追了上去。
“你个混蛋能不能不跟着我!来人啊!把人给我拦下!”三皇子对着一直跟着他们的随从道。
但是蒋川也有随从,大家又不敢真的伤人,只能都收敛着打群架一般,朝着彼此的脸上招呼,以最小的伤痛,让主子们看到自己的忠心,很快,随从们个个脸上带伤,人人挂彩。
三皇子哪有功夫往身后看,他只顾着一路往前跑了,跑到哪里无所谓,先甩开蒋川才是正经,蒋川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但他不敢跑的太快,怕三皇子提速再摔了,也就跟在三皇子身后一步,追着他跑。
三皇子跑了小半个时辰,体力终于耗尽,瘫在地上,身后,随从们也没有追上来,不知道是在打群架还是跑不过两人,三皇子摆摆手,喘气道:“算了,我甩不掉你了,我认了,你到底想干嘛就随意吧!”三皇子仗着随从们都不在,这里只有蒋川一人,也不顾形象了,躺在地上装死。
蒋川走了过去,坐在三皇子身边,心满意足,“真好,我们还从未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过,还只有两个人,这用杜老板的话说,就叫做约会吧!他说,约会可以增进双方感情,如果对方跟你一起约会,那就是愿意考虑你的意思了。”
第145章
三皇子无语, 勉强撑起身子, 盘腿坐着,眯着眼望着蒋川, “我说蒋将军, 这里没外人,你也不用装模作样, 你说的那些你不信我也不信,咱们俩心知肚明……”
三皇子歪着脑袋勾了勾唇,流露出一丝苦涩, 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脸冷漠,“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想干嘛?老五让你来毁坏我的名声?断了我继承大统的希望?!”
当朝皇帝,总不能是个喜欢男人, 跟男人不清不楚的存在,只要三皇子身上贴上了这样的标签,一个可能无子, 就足以断了他所有的路了。
没有权贵大臣愿意捧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皇子上位,也没有臣子愿意让自家娇养的女儿下嫁给一个断袖之癖的皇帝,那生出子嗣的几率也太低了,不能生子,谁愿意进宫?!
当然,若三皇子在情.事上是上位者,也许还有哥儿愿意搏一把,但是三皇子跟蒋川往这里一站, 谁上谁下,旁人心知肚明,最后只怕连个哥儿都不会嫁给他。
蒋川知道,三皇子其实一直不信任他,只觉得他是来哄骗他,毁坏他名声的,他甚至很清楚,三皇子说不定恨极了他,怪他不帮他,反而破坏他的声誉。
“你是不是恨我?”蒋川低声道。